竟然有点像是...崇拜。
她忽然发现,这个贫嘴、挑食、还涉嫌脚踏两只船的家伙,在正道的光照在身上那一刻,竟反射出某种炫目的光芒。
那是英雄的光芒。
马伯谦缓缓的把狐狸峪村外小超市里的情况讲了一遍,抬手按住贺尘的肩膀:“小子,犯罪分子指名道姓要见你,现在的情况,咱们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出于我本心,宁可它响了,也不想让你去,问题是...”
贺尘笑了:“马局,我知道你怕对不起我师父,但要是真响了,你对不起的就不只是我师父了,让我去吧,正好,我也很想见见那个‘老朋友’。”
马伯谦目光炯炯:“你有把握?”
贺尘摇头:“没有。”
“那你去了...”
贺尘咧开嘴,露出了小白牙:“马局,万一,我是说万一,申请烈士的事儿,就拜托您了费心了。”
马伯谦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贺尘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便服,扭头对马幼洁说:“姐姐,劳驾回避一下,我换个衣服。”
马幼洁点头:“换你的吧,换好了我跟你一块儿去。”
贺尘愕然:“你干嘛去?罪犯要见的是我。”
“他要见谁我管不着,但我二掰给我的命令是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只要命令一分钟没撤销,我就得执行到底!”
第157章 捕蛇者说(1)
陈远桥坐在小超市里,拿起茶杯,喝了口新沏的花茶,微微摇头,从柜台上的烟盒里抽一支白塔点上,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飘向打开的门,被门外狂闪的红蓝色警灯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晕。
他身后,陈凯的尸体还被绑在货架上;他身前,陈海喷火的双眼在外面死死盯着他。
如果目光有温度,陈远桥早就被陈海眼睛里射出的火焰烧成灰了。
刘觉民放下电话走到陈海身边:“陈队,他们马上就到。”
陈海置若罔闻,没回话也没点头,只是死盯着屋里的陈远桥。
“陈队,要不我去跟他谈谈,先把凯哥的...”
“不”,陈海沉重的摇头,嗓音悲怆而愤怒,夹杂着一丝无奈,“不要节外生枝刺激他,小凯...牺牲了,让他最后再坚守一次自己的岗位吧。”
刘觉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看看身边眼眶发红的秦大地,默然叹息。
一辆黑色奥迪亮着车灯,开到了众人身后,车子停稳车门打开,马伯谦在前,贺尘在后,双双从车里钻出,刘觉民急步迎上去:“马局,你们到了。”
现场坐镇的冀州分局局长顾伟明也走了过去:“老马,你来啦?现在的情况...”
“伟明,嘛也别说了,都交给贺尘吧。”
贺尘上前给顾伟明敬礼:“顾局,我是贺尘!”
他没有穿警服,但姿势非常标准,身板儿挺得笔直,目光坚毅。
顾伟明点点头:“情况马局都给你说了吧?贺尘,千斤的重担,现在可都在你的肩上了。”
他抽出自己腰里的佩枪递给贺尘:“拿着,以防万一。”
贺尘看了看,嘴角扬起弧度:“谢谢顾局关心,可要是那玩意儿响了,这能管嘛用?”
奥迪车驾驶位上,马幼洁跳了下来:“我跟你过去。”
马伯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贺尘整整衣服,向前走去,刘觉民和马幼洁跟在他侧后方一米的位置,寸步不离。
走到小超市正对门的位置,贺尘一眼看到了大马金刀的陈远桥,瞳孔中悠然放出两道冷光。
陈海就在他们身前,听到动静回头问:“谁是贺尘?”
“陈队吧?我就是贺尘。”
陈海没有跟贺尘打招呼,目光投在马幼洁身上,眉心拧紧:“你又是谁?”
“我是他保镖,贴身保护他的。”
马幼洁扬起头,小翘鼻子在警灯照耀下闪着油光。
“胡闹!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小姑娘家家的跟着瞎掺和什么?退回去!”
面对陈海的低声呵斥,马幼洁难得没有沉下脸,反而笑了,拽了拽衣服下摆:“陈队是吧?你眼神儿要是没毛病,看看我穿的是嘛?”
陈海嗤之以鼻:“有话快说,绕什么弯子。”
“告诉你听好了,我穿的这叫警服;嘛人才能穿警服?警察;遇到危险了什么人往上冲?警察;所以陈队,我跟着他过来有毛病吗?”
“强词夺理!你小小年纪...”
“岁数小怎么了?看不起谁呢?怕我没本事?你打我一拳试试!”
刘觉民悄悄拉住陈海低声道:“陈队,千万别打,吃亏。”
陈海吸了口气:“小姑娘,就算你有些本事,目前这个情况你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罪犯指名道姓要见贺尘,如果其他人贸然跟过去刺激了罪犯,那后果、后果...你明白吗?”
陈海突然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不用支队长的架子压人,倒让马幼洁有些意外,一时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当然没听见,刘觉民刚刚用更小的声音在陈海耳边又低语了一句话:“她是马局的侄女。”
贺尘忽然回头:“陈队,东西位置找到了吗?”
陈海凑过去:“我们用空气颗粒检测仪反复检测过,应该在小超市内部,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没办法进去详细搜查,所以具体数量和安放位置,不知道。”
贺尘皱眉:“塑性的?”
“应该是。”
这下有些麻烦了。
那玩意儿很像是橡皮泥,可以随意揉搓变形,有粘性,沾在货架上、门框上、墙壁上都有可能。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哪里都有。
贺尘喃喃道:“他从哪儿弄到的呢?”
陈海还没说话,刘觉民抢答:“哥们儿,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他公开身份是建筑工程师,背地是个盗墓的,你说呢?”
“哦,对,是我忽略了。”
贺尘做恍然大悟状。
陈海拉住贺尘:“兄弟,你进去之后千万注意自身安全,当务之急是...”
他做了个手势。
贺尘看着他,点点头:“我明白,陈队,待会儿你们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你告诉狙击手,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许开枪。”
“这个你放心,兄弟,要小心呐!”
贺尘没再说什么,转回身继续走向小超市,步子竟是很轻快,就像他平时去古香居找张京杭聊天时那样悠然自得。
仿佛那间屋子里的是个久未见面的亲切老友,而不是一个身怀大杀器,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走,马幼洁也跟着走,一直在他背后,没有离开。
走到小超市门前五米的时候,贺尘止步,扭头笑着看马幼洁:“保镖姐姐,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如果发生了最糟糕的结果,待在这个位置的马幼洁和进屋的贺尘比起来,唯一区别是:她有可能保持完整。
马幼洁点头:“你进去吧,需要帮忙喊一嗓子。”
贺尘笑笑,准备完成这最后的路程,刚走一步又停下,转头:“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干脆现在告诉你吧。”
“嘛话?”
“我觉得你特像一个人,身材五官是一点儿也不像的,但脾气秉性说话办事儿,跟她活脱儿亲姐儿俩。”
“是个什么人?”
“是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滚!你才是死人呢!贺尘,你必须给我活着出来,我得好好儿收拾你!”
贺尘再次笑笑,转过身,平静的走向小超市,走到那道门槛前。
门槛外,是人间。
门槛内,有一条凶残、狡诈、穷途末路的毒蛇。
捕蛇者,贺尘!
第158章 捕蛇者说(2)
感觉到光线被遮住了,正喝茶的陈远桥慢慢抬起头,看到了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慢慢放下茶杯,嘴角逐渐翘起,微笑的弧度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俊,多日不见了,你好啊。”
贺尘踏前一步,走进屋子,同样面带微笑。
“刘工,你好,久违了。”
两个人微笑着,对视着,没有剑拔弩张,更不似你死我活,充满恐怖氛围的空间里,密布的完全是老友重逢的亲切和欣喜。
“刘工,我刚从医院里出来,没带着烟,抽你一根儿?”
“没问题,来来来,不用客气。”
陈远桥拿起白塔递给贺尘,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住院了?身体哪儿不舒服?”
贺尘眸子里毫无波澜,实则内心剧震:梁向东的行动,他不知道!
都到了这时候了,装王八蛋没有任何意义,他不可能是故意装傻。
贺尘表情没有一丝起伏:“小问题,劳刘工惦记。”
灯光下,陈远桥看见了贺尘脖子上那圈依然清晰的伤痕,似乎明白了什么,垂下头想想,叹口气:“小俊哪,平心而论,我不愿意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从我本心来讲,你这样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实在难得一见,我是真想做你的良师益友的。”
“刘工不必遗憾,小俊一直都是你的朋友,从没变过。”
陈远桥惊讶抬头:“此话当真?”
贺尘眸子里的光骤然变冷:“但贺尘不是,而且,永远不会是。”
陈远桥的表情,僵住了。
两个人新开启的这一轮对视,不再有任何温情的成分,杀意,悄然飘散。
贺尘,何俊,小俊。
陈远桥,刘涌,刘工。
屋子里听起来有六个人,其实,就俩人。
陈远桥...也就是刘涌,捧着茶杯轻轻摇头:“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小俊,我最后提个要求可以吗?”
贺尘微微一笑:“可以,刘工音乐素养很高,给你唱歌是唱给知音听,甘之如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