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1节

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作者:红桥绿林白脸汉子

简介:

事先声明:这本书线头多,节奏慢,纯现实背景,没有金手指。

  在京津冀一代,“河漂子”指漂浮在河湖水面上的尸体。

  发现第一具浮尸时,贺尘以为这只是普通刑案,直到尸检发现死者肺里没有河水,只有天津白酒厂的老酒糟;尸体手腕的红布条上,写着一个封存十年之久的警号。

  紧接着,第二具浮尸出现,而这具尸体,恰恰就是警方刚刚锁定的嫌疑人。

  “想起来了吗?”

  匿名短信发来的同时,第三具浮尸,被垂钓者的鱼钩挑出了水面,这一次,死者口中含着一柄小小的奇形宝剑。

  “海河分水剑,镇河亦索命。”

  天津卫民间的古老传说,在薄雾弥漫的清晨,应验了。

  酒糟,红绳,封存的警号,分水剑符号...

  老百姓人心惶惶,纷纷传言:分水剑现世,海河必有冤魂!

  贺尘突然意识到,凶手在逼迫他重启十年前的“海河文物神秘失踪案”。

  那案子的卷宗上,躺着他师父的名字。

  他敬之如父的师父重病入院,生死未卜。

  海河水仍在静静流淌,下一具浮尸,会是谁?

  这时还没人会想到,这起迷雾重重的积案,即将迎来峰回路转的时刻。

  因为它的位面之子,出现了。

第1章 河漂子

  河漂子这个词,在天津话里特指溺水而亡者尚未打捞起来的尸体。

  老人们讲,看见河漂子最好躲远点,因为这些人要么是想不开投河自尽,要么是不慎落水送命,总之都有极深的怨念,第一个靠近的活人,很可能会被上身。

  你说这玩意儿吓不吓人?

  但是贺尘不害怕,他两年之中每个月都得遇上十来个河漂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光不怕,每次有溺亡者尸体,他还会主动承担打捞工作,毕竟师父年纪大了,他一个棒小伙不干,难道指着师父吗?

  那也忒不懂人事儿了。

  贺尘上的是个二本。

  学历不硬,背后又没有门路,二十二岁毕业后,他去公安公交分局当了一名地铁辅警,被分配到了收车最晚的线路、离家最远的站点,

  每天下了班,贺尘坐着末班车绕城市大半圈回到家时,连花坛里流浪的二哈都睡了。

  二十三岁那年,贺尘无意中看到了网上的招警考试公告,而且这一次自己居然符合报考条件,那颗驿动的心顿时再难平息,他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没想到,居然考上了。

  贺尘半年后才从师父那里得知:他实际上是走狗屎运,捡了个大漏。

  但当时贺尘不知道这个隐情,他只知道高兴了,接到录取通知的当晚,他活活把自己灌了个烂醉。

  他从小最大的志愿就是当警察,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没想到凭空砸下来个大馅饼,砸得他晕晕乎乎,美得差点上了天。

  培训完毕上了岗,贺尘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招聘公告里会附加一条会游泳的要求,因为这次的用人部门是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四支队,而这个四支队还有一个更为天津百姓熟知的名字——水上支队。

  水上支队,顾名思义,几乎全部工作都在水上,如果招个旱鸭子进来,万一遇上群众掉到了河里,是你捞他呀还是他捞你?

  看来,贺尘在体校游泳队的经历多多少少起了作用。

  虽然天津警方内部都戏谑称呼水上支队为“一帮捞河漂子的”,但不管怎么样,起码也是堂堂正正的在编警察,贺尘很知足。

  水上支队的工作都在河里,每天头上太阳晒、脚下水气蒸,身边同事个个晒得如同烟儿煤,可两年干下来,贺尘依然像入职时那样白白净净,色号儿根本不带变的,可把大伙儿气的够呛。

  只有一个人不但不气,还哈哈大笑:“嫉妒嘛?没用!我徒弟介似(这是)老天爷给的好肉皮儿!”

  这人就是贺尘的师父,即将退休的老警察韩再续。

  他年龄大,资历老,警衔高,身体又不好,心脏病高血压颈椎强直老寒腿应有尽有,每次去体检报告都有半寸厚,哪哪儿都是毛病,平时别说其他警员,正副队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唯恐韩师傅在班上犯了病,那可就缺了德了。

  贺尘上班第一天,韩再续就把他要去当了徒弟,对他要求虽然严格,更多的是关心,别人都说韩师傅对自己儿子都未必像对贺尘这么好。

  贺尘一直纳闷两件事:师父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师父来水上支队之前在哪个部门?

  前者,韩再续某次喝酒的时候,摸着他的脑袋给出了答案:“小子,你特别像我刚当警察的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咬了口猪头肉之后又补充:“不过我可没你白。”

  后者,贺尘一直没敢提,因为报道那一天,队长特别嘱咐:“不许问韩师傅他以前工作的事儿!”

  这个谜团,始终萦绕在贺尘心头,他不由得想起师父以往每次喝完了酒,总爱对着河面愣神,似乎在回想什么放不下的往事。

  贺尘不知道师父惦记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是师父愿意告诉他,他一定全力以赴替他完成心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贺尘无父无母,在他心里,师父,就是和父亲一样的存在。

  每一天,他跟在师父身边一起巡逻,一起处理警情,一起清理河面、维持治安,时不时的,还得捞河飘子。

  事情很多、很杂、也很累,但贺尘从不抱怨,只是默默的干,默默的学。

  没人知道他都学到了些什么,但韩再续看徒弟的眼神,越来越欣慰。

  今天是贺尘和韩再续师徒的一个普通工作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凌晨四点,贺尘驾驶汽艇巡视海河河面,韩再续歪坐在后排座位上打盹,脑袋摆来摆去,瞧那意思,一时半会儿且醒不了呢。

  韩再续常年血脂高,导致血液粘稠,其结果就是嗜睡,他绝非工作时间玩忽职守,完全是身体撑不住。

  但别看汽艇无论在河面上怎么晃悠他也不醒,只要贺尘喊一句“师父,有情况”,他就会立即弹起来一叠声的询问:“嘛事儿?怎么了?”

  精神头瞬间十足。

  不过,这样的情况极少,贺尘大概一两个月没有发现什么必须呼叫师父帮忙的突发事件了。

  一趟巡逻完成了大半,汽艇返程,在接近狮子林桥时,贺尘忽然发现,前方清晨水气笼罩的水面上漂着一大团东西,他操作汽艇靠近,看清那是一只硕大的蛇皮袋,袋口扎的麻绳松开,里面黑乎乎不知是什么。

  贺尘把汽艇开到蛇皮袋前,先关掉引擎,再拿起特制的钩子搭住袋子慢慢拖到面前,定睛从袋口往里看。

  第一眼,他并没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没来由的浑身轻轻一抖,后脖颈渗出一层白毛汗,他很奇怪:鬼呲牙的时辰已经过去了,哪儿来的一股刺骨凉意呢?

  他又把袋口拨大了一点。

  突然,他拿着钩子的手哆嗦起来,嘴唇变得煞白——他知道凉意是从哪儿来的了。

  是来自地狱的死气!

  “师父、师父,有情况!”

  今天贺尘的声音格外大,还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但奇怪的是韩再续却没有丝毫反应,还是躺在汽艇后座上,脑袋向后仰,似乎睡得很死。

  “师父,你醒醒,快看看介似嘛(这是什么)呀!”

  贺尘扔掉钩子扑过去抱住韩再续双肩,想要把师父摇醒,但当他看清韩再续的脸,哆嗦得比刚才更加厉害起来。

  韩再续脸如金纸,口吐白沫,双眼紧闭、牙关紧咬,竟已失去知觉多时了。

  贺尘看看蛇皮袋,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师父,四肢阵阵发麻,从腰间抽出对讲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可能冷静的腔调,报告了两个可怕的消息。

  “指挥室,巡逻艇03报告:海河狮子林桥东侧一百二十米河面发现无名尸体漂浮,尸体装在蛇皮袋里,已呈现巨人观状态,高度怀疑为非正常死亡,请立即支援!”

  电台里迅速回复:“收到,03号保护好现场,支援马上就到!”

  喘了口粗气,贺尘迅速重新拿起对讲机,两行热泪涌出眼眶。

  “指挥室,巡逻艇03报告:水上支队警员韩再续突发疾病昏迷,生命垂危,请立即组织救援、立即组织救援!”

  那一天,所有在事发时段途径狮子林桥的人,都听到了回荡在河面上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来人呐,救我师父、快救我师父啊!”

第2章 我叫贺尘

  海河边拉起了两道蓝白相间的警戒线,第一道在河道与公路的栏杆处,有大批警员在维持秩序。

  “都散了吧、散了吧,没嘛可看的,赶紧该上班儿的上班儿、该送孩子的送孩子去!”

  一个身材粗壮的光头警员沿着警戒线来回走动,不停吆喝着阻止看热闹的市民往前凑。

  “哎哎哎,穿蓝褂子那个,退回去!”

  光头警员突然发现有个白白胖胖的小胡子中年人悄悄跨过警戒线往栏杆边蹭,立即横眉立目冲了过去:“你耳朵上火了?我说话你没听见?警方办案不许靠前,你再走一步我看看!”

  小胡子贱兮兮的笑起来:“警官,我介(这)人就好看个热闹,介热闹就在眼前儿了,看不见我睡不着觉啊。”

  他虽然嘴上还在耍贫,但在光头警官虎视眈眈的盯视下,终究没敢再动。

  光头警官一瞪眼:“看不见睡不着觉?我告诉你,看见了你更睡不着觉!”

  小胡子被抢白,无可奈何吧唧吧唧嘴,踮起脚尖,望向河堤上的亲水平台。

  那里是第二道警戒线,圈内正中,摆着刚才贺尘发现的蛇皮袋,几个技术警员围着它正在忙碌。

  一辆黑色吉普车远远的疾驶而来,吱的一声刹在栏杆边,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留偏分头的精壮男子跳下车来,箭步冲向河堤。

  光头警员连忙迎上前去:“田队,你怎么来了?”

  偏分头是洪桥分局刑侦支队长田雨丰。

  “案子是我们分局的。”

  “你们分局的?”

  案发河段的位置在洪桥、北河、南平三区交界处的南平区一侧,按照归属地原则,本该由南平分局管辖,是以光头警员有些不解。

  但田雨丰显然没心思多做解释,纵身翻过栏杆,快步走向亲水平台上的第二道警戒线。

  一名技术警员站起来:“田队!”

  田雨丰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套麻利戴上,鹰隼般的目光投注在蛇皮袋上:“什么情况?”

  蛇皮袋出水有段时间了,袋里散发出阵阵令人窒息的味道,几只苍蝇围绕四周嗡嗡打转。

  “田队,情况是这样:2013年5月21日早晨四点二十六分,总台接到水上支队03号巡逻艇报告,海河狮子林桥东侧一百二十米处河面发现浮尸,疑似非正常死亡,我们是四点四十五分到达的现场,刚开始做勘察。”

  田雨丰沉吟两秒,刚要继续询问情况,忽地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个...四点二十七分还有一条报告,总台怎么处理的?”

  “还有一条?”

  技术警员茫然,很明显他并不知情,另一名技术警员凑过来:“田队,你是问韩师傅发病那事儿吧?”

  “对对对,送医院了吗?情况怎么样?”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刚才听水上支队的熟人提了一嘴,说送到一中心急救去了,韩师傅的情况...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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