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啊?你在那儿等我吧,我去接你,咱俩正好一起去村外监控点看看。”
秦大地放下电话,拿起老捷达警车钥匙,匆匆出了派出所。
小超市虽然隶属狐狸峪村,但距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开车也需要两分钟左右路程。
狐狸峪村早先并不在目前这个位置,两年前一场特大暴雨引发的山洪淹没了村里大多数房子,现在的狐狸峪村有一大半是重建的,而小超市当时已经废弃,没人管,所以就把它孤零零甩在了那里。
公路对面的玉米地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把撅头平放在地头。
公路这边的小超市反常的关上了门,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周围静悄悄,没有丝毫声音,静寂得像坟地。
秦大地开门下车,左右看看,皱着眉头又拨通了手机。
关机。
他的眉心拧得更紧:“这个陈凯咋回事儿?到哪儿去跑肚拉稀了?屎到屁门了也开着点儿手机啊!”
刘觉民凑过来:“秦所,您安排的人没在?”
“没有,虽说这陈远桥关门了他就可以撤岗了,可他总得跟我汇报一下情况啊,前两天他都…”
刘觉民脸色忽变:“秦所,您安排同一个人监控了三天?”
“是啊,我一共就那么三两个人,陈凯又是唯一一个学刑侦出身的,我不安排他安排谁呢?”
“秦所,他怕是被陈远桥看破了!”
“啥?他能发现?”
秦大地大张着嘴,有些不可置信。
刘觉民顾不上解释,猫腰放轻脚步踏上小超市前的台阶,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
秦大地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站在原地看着,并未出声询问。
随着倾听,刘觉民的脸色不断变化,由黑转红,再变白。
“秦所,村里有没有开锁的?”
“村西老庄头儿以前是锁匠,你要干啥?”
“把这门弄开,要快!”
刘觉民指了指崭新的防盗门,神色极是严峻。
虽然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但此时的秦大地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不祥之兆,他二话不说,掏出自己腰里的佩枪塞给刘觉民。
“小刘,你守在这儿,自己千万要小心,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跳上捷达,飞也似的向狐狸峪村开去。
第154章 对峙
老庄头快八十岁了,耳也聋、眼也花,在破捷达上一通颠,老骨头几乎散了架,到下车的时候,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秦大地扶着他走向小超市的大门,嘴里不住的催促。
“庄大爷,您老可慢着点儿…不行不行,您还是得快着点儿!”
刘觉民急忙迎上前:“老师傅,这个门您能开吗?”
老庄头睁大混浊的老眼,就着黄昏的夕阳观察防盗门,足足十秒钟之后,慢慢摇头。
“秦所,快去附近的镇上请人吧,时间耽误不起了…”
刘觉民刚急可可说了半句话,老庄头慢吞吞开腔了。
“这个活儿,快不了啊。”
秦大地气得不行。
“哎呦我说庄大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哪?赶紧的吧!”
老庄头抖抖索索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戴上老花镜,慢条斯理的开始操作。
他嘴上说“快不了”,节奏却极其流畅,左手开锁锁底尖、右手张力扳手配合默契,几下试探,防盗门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秦大地和刘觉民齐齐精神一振,拉起老庄头让他闪在一旁,各持一把七七式站在防盗门两侧,随着秦大地“三、二、一”的手势做出,刘觉民猛的拉开防盗门,枪口指向屋内。
秦大地迅速闪到他身后,双手据枪快速观察。
下一秒,两个人浑身的血液在同一刻凝固。
小超市正中间的货架边上,陈远桥安静的坐在那里,手中一支白塔还冒着烟,面前柜台台面上,放着一杯仍有余温的茶。
在他身后,有个人形物体被摆成“大”字型捆在货架上,那人身上粘满了杨毛狗,望过去活像是爬满了毛毛虫,视觉效果令人头皮发麻,又隐隐作呕。
陈远桥平静的看了看剑拔弩张的秦大地和刘觉民,悠然端起茶杯。
“不许动!把茶杯放下!”
刘觉民厉声喝令,握枪的手背上因过度紧张蹦起了青筋。
陈远桥充耳不闻,仿佛没看见眼前两只黑洞洞的枪口,自顾自悠闲的喝了口茶,这才放下茶杯,再次看向刘觉民和秦大地,咧开嘴,露出了惨白的牙齿。
“二位警官,不必紧张,既然来了,喝杯茶如何?”
“陈远桥,我再说一遍:举起手来,靠墙手抱头蹲下,否则我打死你!”
刘觉民的吼声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也有无法掩饰的伤痛。
从秦大地暗如死灰的脸色上,他已经推断出被绑在货架上的人是谁了。
陈远桥又笑了:“我自从发现自己被盯梢了,就没打算走,我知道,我走不了,但我有些事,必须当面向某些人问个明白。”
刘觉民怒极反笑:“哼哼,陈远桥,你做的什么白日梦?你现在除了乖乖束手就擒,没有提要求的资格,我再说最后一遍:手抱头,蹲到墙边去!”
陈远桥脸上满是无奈:“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个个都那么毛躁,只想着建功立业,却不懂得用脑子,真正素质顶尖的人才,还真是只有一个啊。”
“陈远桥,少在这里东拉西扯,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你应该知道你的追逃等级,老实告诉你:我们未必需要活捉你,懂吗?”
陈远桥斜眼瞟着刘觉民,忽然叹了口气:“小伙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刘觉民冷笑:“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比谁都清楚,还有脸来问我?我不妨告诉你:梁向东昨天在洪桥已经落网了,正在被警方突审,我劝你不要做没有意义的拖延,你死定了!”
陈远桥“哦”了一声,仰头做恍然大悟状:“照你这么说,梁子他已经先走一步了。”
他转过头,直视着刘觉民,语气非常平静:“小伙子,关于我死定了这件事,你猜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觉得我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他的表情看上去,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外人的事,刘觉民心头一颤:“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你是个盗掘古墓,贩卖文物,杀人灭口,十恶不赦的罪犯!”
陈远桥摇头:“太难听了,太难听了,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这个世界你看的还是太少,等将来见的多了,自然就不会这么轻易激动了。”
“你少废话,快按我的要求去做!”
陈远桥回头看看身后货架上的陈凯:“你如果是急着想知道他的情况,那就不用费事了,看不看,都一样。”
刘觉民和秦大地其实开门瞬间,就都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此刻亲耳听到凶手证实,依然浑身战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握枪的手不住发抖,用尽了最大力气,才控制住食指的发力冲动。
“陈远桥,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刘觉民双眼通红发出的怒吼,听在陈远桥耳中却仿若清风过耳,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他不死,我死,你死我活的事,有什么好说?年轻人,就着刚才的问题,你再想一件事:我既然是个盗墓的,那么,我总得有工具吧?”
刘觉民眼神一凝,继而快速转动了几下,虎躯一震,脚下慢慢向后退去。
秦大地不解:“小刘,你干什么?咱俩逮捕他,给陈凯报仇啊!”
“秦所,快、快拉警戒线,禁止群众靠近,打电话给分局刑侦,叫陈支队赶快来,带着排爆组,快!”
秦大地大惊失色:“小刘,你说他有、有……”
“对!秦所,快打电话!”
心知大事不妙的秦大地连忙收起枪冲出屋外紧急求援,留下刘觉民独自和陈远桥对峙。
陈远桥又喝了口茶,认真打量了刘觉民几眼,赞许的点了点头。
“好,好啊,还算机灵,虽然不如小俊,也属难得了,天津的公安系统有你们两个在,算是后继有人吧。”
刘觉民眨眨眼:“小俊?你说的是…”
陈远桥略显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呀,各为其主,势不两立,否则,我真的想跟小俊做个朋友,沉稳,冷静,机敏,睿智,他那样天赋万中无一的年轻人,实在是太罕见、太难得了。”
陈远桥感叹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位警官,小俊的真名叫贺尘对吧?”
刘觉民冷冷的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155章 他要见谁
陈远桥抬头看看刘觉民,淡淡道:“想知道啊?先把枪放下。”
刘觉民迟疑一秒,垂下了枪口:“说!”
陈远桥看了他一眼,又笑了:“唉,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一点儿也沉不住气,我让你放下枪你就放下?你也不想想,万一我有这个可怎么办?”
他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把枪!
刘觉民余光一扫,心口狂跳,刚垂下的枪口闪电般再次抬起指向陈远桥:“把枪放下!我命令你,给我把枪放下!快!”
陈远桥微微一笑,把枪放在了面前的柜台上:“别紧张,我刚才要是想杀你,你已经跟他一样了。”
他指了指身后陈凯的尸体,语气依然平淡。
刘觉民枪口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不说话。
“你不错,比大多数警察强,不过你有两个问题,第一,脑子虽然聪明,但没什么经验,想事情还是简单;第二,看你的据枪动作,你对那玩意儿还不熟悉,今后得多练,枪是刑警的第二生命,必须如臂使指才行啊。”
说到最后,陈远桥竟然完全是一个前辈、甚至一个领导叮嘱后辈的口吻,语重心长。
刘觉民冷冷道:“格洛克17,全长185毫米,重620克,标准弹匣容量十七发,有效射程50米,弹头初速350-360米。”
他顿了顿,补充:“你那把是弹匣扩容版,装弹十九发。”
陈远桥略感惊喜:“不错不错,眼力和了解程度都可以,是个合格的刑警。”
“陈远桥,你废话太多了,我用得着你夸吗?你怎么知道贺尘真实姓名和身份的,说!”
陈远桥摇摇头:“我是要说的,不过不是跟你说。”
刘觉民勃然变色:“王八蛋你敢耍我!”
“唉,又来了,毛毛躁躁爱冲动,怎么能成事?你们领导没教你要文明执法吗?你呀,终归还是不如小俊。”
“讲究文明执法那是对人,对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文明你奶奶个孙子!”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去叫小俊来,我和他聊聊。”
“陈远桥,你睡醒了吗?你以为你下饭馆点菜呢?还挑起人来了?”
“我不是在求你,是在命令你,或者说,我是在命令警方。”
陈远桥的声音忽然变得冷酷,右掌抬起,掌心中现出一只闪着红色数字的遥控器。
“我随时可以终止它,但终止的方式,取决于你们是不是配合,听懂了吗?”
陈远桥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咱们不妨挑明了说,你们可以偷偷尝试拆除,也可以安排狙击手趁我不备开枪,但我有言在先,这个遥控装置有个备用的后门,触发点就是我的脉搏,一旦它停了,那就是……'砰'!听懂了吗?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