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雅姝闻言,低头沉默不语,一边的赵盈撅着嘴拉拉她:“既然不在咱就走吧,大老远儿的跟你来一趟,人没见着,就看见个三花脸儿!”
刘雅姝哑然失笑——照片上的贺尘满脸烟熏火燎,压根儿辨不出本来面目。
“警官,我们去码头边的草地上散散步可以吗?”
“可以,只要别碰那些警用汽艇就行。”
十分钟后,于登发拿着一份文件走出办公室时,视线忽然被河边的景致吸引了,他愣愣的看了两秒,挥手叫过码头上的吴景文:“小吴,那俩女的是谁?干嘛来的?”
吴景文跑过来,满脸神秘:“于队,那是刘雅姝,她是来找贺尘的。”
于登发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第152章 将门虎女
刘觉民要去办理要务,贺尘身边不能没人陪护警戒,可是现在洪桥分局案子一个接一个,但凡是个能喘气的,都被扔到办案一线去了,实在抽不出人手,田雨丰为难的向马伯谦汇报此事,老头想了想,摆摆手:“你别管了,我安排吧!”
刘觉民正在医院等得心焦,忽听脚步声急,走廊尽头,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警大步流星噔噔噔径向他走来,离着还有十几米,就迫不及待开始了自我介绍。
“你是刘觉民吗?我二掰(二叔)让我过来替你,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刘觉民有点儿发懵:“姐姐,您了是哪儿的?你二掰又是哪位?”
“我二掰你都不认识?马伯谦哪!”
刘觉民恍然大悟:“你是马局的侄女?”
“对,我叫马幼洁,去年警校刚毕业的!”
说着话,小女警马幼洁已经走到了刘觉民面前,毫不见外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忙你的吧,这儿有我了!”
“不是...姐姐,马局跟你说干嘛了吗?”
“不就是保护里边儿那个,他有嘛事儿替他传个话吗?”
马幼洁指指病房。
“没那么简单...”
“还干嘛?给他喂水喂饭还行,端屎端尿我可干不了!”
马幼洁睁大眼睛瞪着刘觉民,搞得他哭笑不得:“没人让你干那个,他伤的是脖子,不是腿,有自理能力,用不着你伺候。”
“那还有嘛?”
“马局告没告诉你他因为嘛进的医院?”
“说啦,被犯罪分子报复的呀!”
“嘘——你小点儿声!这是咱们分局的秘密保护行动,你这一嗓子王顶堤(天津地名)都听见了!”
刘觉民左右环顾一下,低声嘱咐:“每天早午晚给他打三次饭,他不吃辣子——水煮牛肉例外、不吃鸭肉——烤鸭例外,不吃鱼——带鱼例外,不吃...”
“听你这一说他没嘛不吃的!”
“你看着弄吧,打饭之前问问他就行,最重要的是早点,医院大门对过儿,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摊煎饼果子的摊儿,他吃那家的最顺口儿,记住没有?”
“实在不行我回家给他做饭带来吧。”
“哪儿好意思那么麻烦你...”
“玩儿去!他这是找人陪护还是找老妈子伺候?我给我二掰打饭都是我打嘛他吃嘛,里边儿那个比我二掰架子还大?”
“行行行,吃嘛喝嘛都是细枝末节,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安全,犯罪分子有可能还会对他实施报复,你必须时刻盯紧了,睡觉都得睁个眼,万一发生意外情况赶紧呼叫支援!医院的警务点儿在一楼,电话儿是...”
“你介人废话真多,我在警校的时候我们教官都没你这么多话,赶紧走吧,遇上事儿有我呢!”
马幼洁不耐烦的挥手示意刘觉民闭嘴走人,他有些不置信的看着对方一米六出头的身子:“姐姐,你多少斤?”
“嗐,别提了,这些日子得减肥,都九十八斤了。”
“你连一百斤都不到,万一遇上嘛事儿是他保护你还是你保护他?马局怎么...”
后面的话,刘觉民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马幼洁岂能不知他话中之意,大眼睛又睁圆了:“噶嘛?看不起人是吗?来来来,你打我一拳试试!”
“别找乐儿啊,我一拳你非得贴墙上去不可。”
刘觉民身高一米八零,体重八十公斤往上,身材壮实,体型超出马幼洁三到四个量级,更何况,男女差距是天然存在的,就算身高体重接近的男女之间,力量也不是一码事。
“让你打就打,大老爷们儿磨叽嘛!”
马幼洁蛮横的语气令刘觉民心中隐隐有气,真的一拳挥了出去。
当然,他没敢用全力,充其量发了五分力,别说对方是马伯谦的侄女,就是个普通女孩,他也不敢全力打人家一拳,那非出事不可。
刘觉民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拳打出去,还真出事了,但出事的不是马幼洁。
拳到中途,刘觉民眼前一花,已不见了马幼洁的身形,紧接着胳膊蓦地一紧,整个身子猝然毫无征兆的离地而起,眼前医院的墙壁、天花板骤然三百六十剧烈旋转,再明白过来时,身子已经被重重掼在了走廊冰冷的瓷砖地上,这一下子摔得通体生疼,浑身的骨头缝都像是要裂开了。
摔得七荤八素的刘觉民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马幼洁眼神发直:“刚才是你摔的我呀?”
“废话,不是我难道是土地爷摔的你?”
马幼洁挑着眉毛,竖起右手拇指指着自己的小翘鼻:“我上警校之前上的是体校,专项柔道,2009年全国青年柔道锦标赛,女子48公斤级冠军是谁,自己上网查查去!”
“不会...是你吧?”
马幼洁得意洋洋笑着:“就你这样儿的,来个仨俩的我也不放在眼里,实话告诉你,要是没规则限制,我能活活把你摔死!”
她这话没有半点吹嘘夸大的成分,不会受身的普通人被柔道选手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确实有巨大的生命危险,那是真会死人的。
“你从小儿练体育?还是柔道?家大人够狠心的。”
“我爸就是柔道教练,我从小学一年级就跟着他练了,有嘛狠心不狠心的?我自己喜欢!”
刘觉民知趣的闭上了嘴。
亲爹是柔道教练,亲叔叔是公安局长,难怪这丫头周身上下一团尚武的精神,敢情是个标准的将门虎女。
咱就说,将来谁要是娶了她,那福气可是不小啊...
“那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去出外勤,贺尘在病房呢,你自己去跟他打招呼吧,告诉他我走了。”
刘觉民撒腿就跑,他真怕马幼洁被刚才那一下子激得技痒难耐,再跟他抻练抻练。
马幼洁撇撇嘴,整整警服下摆,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贺尘吧?我是...”
“你是马幼洁,去年警校刚毕业,你二掰是马局,你是2009年全国青年柔道锦标赛女子48公斤级冠军,是马局派你来替刘觉民陪护我的,你最近胖了,都九十八斤了。”
马幼洁又一次睁大了双眼,这次不是愠怒,而是惊愕。
“你、你、你怎么...”
病床上的贺尘笑着指指马幼洁身后厚重而又隔音的病房门:“我刚才都听见了。”
第153章 去问宋春刚吧
太阳升到头顶,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深山里的这个艳阳天,因为群山之间阵阵刮过的山风,倒是不算过分闷热。
陈远桥拿着一把扫帚,站在小超市门前认真清扫台阶。
盛夏的蓟州山村,地面上到处是掉落的杨树雄花序,软塌塌的,像一条一条的毛毛虫,当地人称这种东西为“杨树吊儿”,或者“杨毛狗”。
高温炙烤下,这些杨毛狗里的叶汁渗出,有点黏糊糊的,粘在地上很不好扫。
陈远桥扫的很认真,很细致,时不时撩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汗,直到把三级石头台阶清扫干净,他才满意的呼了一口气,把扫帚立在墙边,坐在了刚扫净的台阶上,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白塔烟叼上一支,划火柴点燃,扶一下黑框眼镜,眯着眼,望向公路对面那片玉米田。
从前天开始,那里出现了一个穿粗布白衬衣的农民,拿着撅头在刨地,华北地区的玉米通常四五月份播种,九月左右收获,夏天玉米田最重要的活儿是锄草,将可能和玉米抢夺肥料的杂草及时清理掉,以保证入秋时的收成。
这个农民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体格壮实,脸色黑里透红,戴着一顶遮阳的大草帽,看架势是个干农活的,只是,动作略显生疏了些。
一支烟抽完,陈远桥站起身来走到公路边,遥遥呼唤那农民:“兄弟,歇一歇,进屋来哈口水,抽一袋烟么。”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两个,农民闻声抬头看了陈远桥一眼,摆摆手:“不麻烦了,我也没带零钱。”
“一口白水,要啥子钱么?进来、进来哈,屋里有空调,凉快的很么!”
陈远桥很热情,农民想了想,放下撅头,用衬衣下摆擦擦脑门上的汗,慢慢走出玉米田,跨过了公路。
“老板,添麻烦了。”
“对着捏、对着捏,进屋、进屋!”
陈远桥满面笑容把农民让进了小超市的店堂,搬来一把塑料凳子请他坐下,从凉水壶里倒出一大碗凉白开递给他:“哈水,兄弟哈水!”
“谢谢老板。”
农民接过碗,没有急着喝,而是把凳子挪到了靠近门口的墙边,重新坐定,眼珠转动,扫视不大的店面。
“抽一根哈!”
陈远桥殷勤的敬上一支白塔,农民稍一犹豫,点头致谢接过,陈远桥划火柴帮他点燃,笑眯眯坐直了身子。
“兄弟,咋称呼吗?”
“陈凯。”
“哎呀,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捏!”
陈远桥笑着话锋一转,突然问:“当警察几年咧?”
农民目光攸的一凛:“老板,你搞错了吧,我不是警察。”
陈远桥笑容不减:“兄弟,你这话就不实在咧,饿也是农村长大滴,你那块地都板结、沙化咧,能种出个啥?你天天拿着撅头装模作样滴,不累啊?”
农民盯着陈远桥片刻,缓缓道:“我是想把荒地拾掇出来,明年开春种玉米。”
陈远桥笑而不语,又一次换了问题:“陈支队是你啥人么?”
农民眼神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什么陈支队?”
陈远桥低下头轻摇两下,再抬起来,目中突然射出两道森冷的光。
“蓟州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陈海,难道不是你亲哥哥吗?陈凯警官?”
这句话,字正腔圆,一点儿陕西味儿都没有。
陈凯看着他,虽然是在大天白日,身子却阵阵发冷。
那感觉,就像被一条毒舌的红信舔舐在脸上。
陈凯站了起来:“陈远桥,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远桥脸上的笑意,带出了一丝丝嘲讽,一丝丝残忍。
“陈警官,如果你想知道,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可以去问他。”
“谁?”
“宋春刚。”
秦大地拿着电话,满腹狐疑:陈凯这个点儿该回来了啊?
电话又响了。
“喂,是秦所吗?我是5.21专案组的,我叫刘觉民,我现在在狐狸峪村口呢,派出所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