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94节

  “你躺这儿慢慢儿想吧,我得过去一趟。”

  马伯谦拿起警帽戴上:“刘觉民就在门口儿守着,有嘛事儿招呼他,我去看看现场嘛情况。”

  马伯谦和田雨丰正要匆匆走出病房,冷不防贺尘低问了一声:“老槐树?田队,你说梁向东的尸体是塞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田雨丰止步:“对呀。”

  贺尘目光忽然变得呆滞,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棵老槐树,得有几百年了吧。”

第150章 亲爱的树洞

  西沽公园位于光荣道与桥北大街交口处,原先是铁路局的一个农场,1958年改造为公园,占地31.77公顷,其中水域面积6.67公顷,截止到2013年,已经整整建成了五十五年,是洪桥区最大的公园。

  当初建这座公园时,它的东侧围墙边上那棵参天古槐有些碍事,当时的施工人员只顾着大干快上,抄起电锯就要一锯了之,幸亏被队伍里的一位老工人喝止住了。

  后来,经过请来的植物专家坚定,这株古槐树龄已超四百年,在天津仅次于一千六百年的蓟州古槐和六百多年的荐福观音寺古槐,位列第三,这一下子,它从被砍伐的边缘,成了整个公园、乃至整个洪桥区的宝贝。

  五十多年,一直如此。

  但再怎么宝贝,就像人上了年纪一定会不同程度的耳聋眼花、腿脚不便一样,树的年龄大了也会现出老态,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

  从2003年起,这株古槐需三人才能合抱的粗壮树干上,开始朽出了一个树洞,越来越大,园林部门想尽办法,却药石罔效,只能眼睁睁看着树洞逐日变大,直到足能塞进一个半大孩子的身体。

  经常有来公园玩的孩子们出于顽皮钻进这个树洞,有好几次还被卡住动弹不得,不得不求助工作人员救他们出来,公园管理处的老陶就没少干这事儿。

  这天,老陶在公园里值夜班,晚上公园闭园,除了偶尔有个把偷偷翻墙进来和别人老婆幽会的,平常的日子空无一人,老陶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相声段子,吹着空调,躺在躺椅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凌晨五点不到,半睡眠状态的老陶忽听东侧围墙老槐树的方向,似有悉悉索索的响动,警觉起身,拿起值班员配置的棍子前去查看。

  夏天的五点钟,天早已大亮,到了近前一看,没人,老陶再三确认后,正要转身返回值班室准备交班,余光忽地扫到——老槐树树身上的树洞里,似乎有人!

  屏息静气慢慢凑到近前一看,老陶登时吓得屁滚尿流,只差一点就要装在裤子里,连值班室都顾不上回,掏出手机拨通110哑声嘶吼:“公安局,我报警,西沽公园老槐树树洞里有死人,你们快来!”

  马伯谦和田雨丰一起赶到西沽公园案发现场的时候,张拓正在给老陶做笔录,他见到领导到来连忙迎上前去:“马局、田队!”

  “张拓,现场嘛情况?”

  “田队,现场位于公园最东侧,树后就是围墙,此处毗邻水面,古槐周边的杂草有半人高,足迹提取难度很大,金主任正带着人找呢。”

  “罪犯是不是翻墙跑的?”

  “这是最可能的路线,但墙外边就是北运河河道,河对岸是五一面粉厂的废弃厂房,距离最近的居住区直线距离超过四百米,连个临建都没有,哪儿有人?也没有安装摄像监控,调查难度很大。”

  “公园内部的监控呢?”

  “公园里倒是有监控,但覆盖面积远远达不到百分之百,刚才我去他们的监控室看了一眼,撑死了百分之六十,古槐这个位置也是盲区之一,想要根据监控发现犯罪嫌疑人,难度很大。”

  “张拓,我到这儿以后一共问了你三句话,你给我回了三个‘难度很大’,嘛意思?难度大就不查了是吗?你是刑警知道吗?命案必破知道吗?死者梁向东是5.21案件刘涌团伙骨干成员,他的死必定大有名堂,知道吗?”

  “田队,我不是那意思...”

  “行了行了,你数落他有嘛用?依我看你们俩是卧龙凤雏,一个就会说‘难度很大’,一个就会问‘知道吗’。”

  马伯谦白了二人一眼,转向张拓:“现场勘察一个小时了吧?你们就嘛有价值的发现也没有?”

  张拓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马局,有个情况,就...挺邪门儿的。”

  “说说嘛情况?怎么个邪门儿?”

  “我们在古槐前的草丛里找到一个MP3播放器,当时已经没电了,我们充电之后听里面的内容,是、是一首歌,循环播放状态。”

  这时,一边的老陶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对,警官,我发现尸体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好像有人唱歌儿,好家伙,差点儿没把我吓死,我还以为大白天闹鬼了呢!”

  马伯谦皱眉:“放的嘛歌儿?”

  “《亲爱的树洞》。”

  “《亲爱的树洞》?谁唱的?唱的嘛?”

  “是S.H.E的歌,好像是...这么唱。”

  张拓清清嗓子:“亲爱的你说,这到底为什么,没有谁的人生能真的永远快乐,亲爱的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让每个埋在心底的伤口...”

  “打住打住,我看着死人没觉得嘛,听你唱歌儿起一身鸡皮疙瘩。”

  马伯谦挥手打断了张拓荒腔走板的演唱,低下头琢磨:“凶手介似嘛意思呢?杀了人,塞树洞里头再放这么首歌,玩儿行为艺术?”

  田雨丰道:“马局,根据贺尘化妆侦察时发回的情报,以及我们侧面调查的情况来看,刘涌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听歌,确切说,是听华语流行歌曲,很痴迷,而且欣赏水平不低,音乐素养很高。”

  马伯谦扭头看田雨丰:“你的意思,是刘涌派人把梁向东灭口?”

  “目前,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派梁向东去杀贺尘,也是刘涌安排的?”

  “按情理和动机分析,是这样。”

  “咱们捋一下啊。”

  马伯谦举起一根手指:“首先,刘涌指示梁向东潜入贺尘所住的楼栋,切断电闸引诱他出房间查看,借机闯进室内实施谋杀,对吗?”

  “应该是。”

  “他就不怕贺尘那小子懒得动弹,就是不出屋,自己忍着吗?”

  田雨丰笑了:“马局,您不知道,贺尘那小子天生最怕热,以前在水上支队巡逻的时候,赶上天儿太热了他得随身带着冰块儿,要不然能热晕过去,这两天桑拿天,他绝对会被活活热醒,忍不了的。”

  马伯谦目光闪动:“这事儿你知道?”

  “岂止我知道,他们支队就没有不知道的!”

  “那”,马伯谦背着手,盯着田雨丰,“刘涌和梁向东是怎么知道的?”

第151章 探班

  刘觉民小心翼翼削着一只大苹果,床上的贺尘舔着嘴唇看着他的动作,满嘴言不由衷。

  “哥们儿,你慢点儿,别削了手,我不着急吃。”

  刘觉民瞥他一眼:“你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贺尘嘿嘿笑,没有接话。

  “你小子真是命大,我刚才跟李主任聊了一下,她说你这种情况是很多巧合凑到一起才发生的,首先是心肺功能超强,足以导致常人死亡的窒息时间到了你身上,居然还有缓;其次,这帮人好死不死把你扔河里了,蛇皮袋防水功能很好,避免了你过早溺水;最后,河水温度低,刺激你的皮肤引发了大脑皮质层应激,居然就...”

  “哥们儿,你当警察可惜了,你应该拜李主任为师,跟她学医去,这说着说着专业词汇就来了。”

  贺尘接过刘觉民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小口小口的往下咽,他脖子上被金属细线勒出的伤口随着吞咽动作起伏,像条盘在皮肤上的血红色蚯蚓。

  刘觉民搔搔头皮:“梁向东死了,知道刘涌下落的人又少了一个,那么大的天津,你说刘涌会藏在哪儿呢?”

  贺尘凝视着手中的苹果,默然两秒:“哥们儿,你怎么就能认定,梁向东知道刘涌在哪儿呢?”

  刘觉民惊异:“嘛玩意儿?梁向东也不知道刘涌在哪儿?他不是刘涌最铁杆的心腹吗?要不是他知道的事儿太多,刘涌也不会指使杀手用完了他之后灭口吧?”

  贺尘缓缓摇头,眼神向病房门外瞟了瞟,刘觉民会意,起身到门口观察一番后关好门返回病床:“没人。”

  贺尘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抚摸脖子上的伤口,眨眨眼:“觉民,好哥们儿,还记得我化妆侦察的时候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那时作为跟贺尘单线联系的牧羊人,刘觉民和他说过很多句话,但此刻刘觉民想都不想,立即找出了那一句:“你说,马局只能信咱俩。”

  贺尘转头看向刘觉民,声音放低:“刘涌背后还有人,他不是大BOSS,这个判断,我只跟你和马局说过。”

  刘觉民有些意外:“刘涌如果不是5.21案件的幕后主使,那会是谁呢?刘涌在这个案子里又起到什么作用呢?”

  贺尘目光直视病床对面的墙,眼皮微动,缓缓道:“替身。”

  “谁的替身?”

  “当然是真正大BOSS的替身,要是我没猜错,杀杨熙娜的那个黑衣人,昨天晚上是和梁向东一起去的和富里,梁向东上楼杀我,他以为我死了,带着我刚下楼就被那人杀了,扔我进海河的是黑衣人,不是梁向东,而且...”

  贺尘深深吸了口气:“黑衣人不是刘涌的手下,他不是刘涌派去的,他和刘涌谁听谁的,还难说呢。”

  刘觉民捂着脑袋:“我听着怎么这么乱呢?”

  “案子的线索如果都清清楚楚的,用的着你去破吗?刑警的工作,就是从乱七八糟的线头里,把正确的那根找出来,再顺藤摸瓜。”

  贺尘看向刘觉民:“哥们儿,不管现在技术手段有多先进,也不管外边有多少摄像头,案子到了最后,刑警终究得靠这个。”

  他说着,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角。

  刘觉民若有所思:“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你特么这是骂街呢!”

  “你看你又想多了,我绝没那意思。”

  贺尘喝了口水,示意刘觉民附耳过来:“我恐怕还得躺两天,有件事儿我跟马局汇报过了,得你跑一趟。”

  “嘛事儿?”

  “你先去趟水上支队,找于队,还有秦大江秦师傅,然后,去蓟州。”

  刘觉民眼睛一亮:“刘涌在蓟州?”

  “哎、哎,我说嘛了?哥们儿你真的太有长进了,老话儿说得好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能进步这么快,完全是因为...”

  “你个臭不要脸的给我闭嘴!”

  刘觉民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我得跟马局汇报,等接替我的人到位了再去。”

  “用不着,这儿是医院,安全的很。”

  “医院安全?有人躺家里睡觉还差点儿让人弄死呢!”

  刘觉民汇报马伯谦等待接替监护贺尘的警员到位之前这段时间,水上支队来了两位不期而至的访客。

  下午两点,吴景文结束午休刚出房间,就见到两条婀娜多姿的俏丽背影站在支队宣传栏前,正聚精会神看着那张重新被挂上去的照片,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悄然靠了过去。

  距离五六米的时候,吴景文看清了其中的一张绝美侧脸——她不就是照片上,被贺尘抱出火场的那位睡美人吗?

  刘雅姝!

  她怎么来了?

  她旁边那个短发美女又是谁呀?

  在见到大美女的惊喜和遭遇意外访客的疑惑双重心理下,吴景文走到了两个女孩背后。

  “二位小姐,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来人正是刘雅姝和赵盈。

  今天刘雅姝没有排练,赵盈也没有飞行,两人约好了,一起到水上支队探访那个让刘雅姝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汛期任务重,她们到达水上支队的时候,大部分巡逻的警员都没回来,队里只有包括于登发、刘杰在内的寥寥数人,吴景文下午也需要参加巡逻,他是想去汽艇码头边检查一下艇只情况的,而码头就在宣传栏的后方。

  刘雅姝回头礼貌的一笑:“警官你好,我是市芭蕾舞团的刘雅姝,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我,我想请问:贺尘警官在吗?”

  吴景文瞬间恍惚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但刘雅姝这种五官气质身材几乎全方位顶配的,真是头一次见到。

  “哦...刘小姐你好,贺尘他...有任务,不在队里。”

  “有任务?”

  刘雅姝惊奇的眨眨眼:“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取决于任务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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