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93节

  吴景文靠近艇舷揉揉眼:“像是个蛇皮袋子。”

  “过去看看!”

  秦大江操艇靠近,在距离五六米的地方关闭引擎,顺着水流漂向那只蛇皮袋,吴景文拿起专用的钩子去勾,嘴里还在嘀咕。

  “秦师傅,你说贺尘是不是丧门星?打从他五月份在狮子林桥捞出个河漂子,这俩多月的功夫,河漂子一个接着一个,他这人是不是个鬊鸟(扫把星)啊?”

  秦大江没有接吴景文滔滔不绝的废话,只是紧盯着他的动作,他已经把袋子勾到了面前,伸手去解袋口的绳子。

  “等我看见贺尘我得问问他上辈子是不是个收尸的?为嘛他总能碰见...”

  吴景文突然不说话了。

  “小吴,袋子里是什么?”

  秦大江凑过去,见吴景文慢慢转过头,脸上惨白惨白,已没有一丝人色,嘴唇颤抖着,上下牙哒哒哒磕在一起,在雾气弥漫的凌晨里听起来格外惊悚。

  “秦师傅,河、河漂子,是、是...你看呐!”

  马伯谦一向起得很早。

  他女儿刚刚生了孩子,还在休产假,他的老伴每天天不亮就会做好早饭,赶头一班公交车去给住在市区另一边的女儿送饭,然后在那里照看外孙,到了晚上才会回来,第二天,再周而复始。

  马伯谦习惯了老伴出门之后随着起床洗漱,他不愿意太早惊动司机,收拾停当之后,通常会自己开着私家车去分局上班,这天清晨也是如此。

  他正在卫生间刷牙,却听房门砰得一声被推开,有人脚步急促冲进了房间。

  马伯谦眉头微微一拧,他清楚这动静绝不能是他老伴发出来的,于是厉声喝问:“谁呀?上我们家拆门来了!”

  “马、马、马局,是我!”

  田雨丰的声音惶急,还发抖。

  马伯谦神情立即肃然,草草漱了漱口,放下牙具走进客厅,见到来人的刹那,他更加觉得事情不妙。

  不止田雨丰来了,他身后还站着周绪。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对,竟然像是大难临头一样。

  “你们俩,这大清早的嘛情况?”

  田雨丰看看周绪,上前一步,深吸口气:“马局,今天凌晨四点零六分,水上支队例行巡逻期间,在海河三岔河口附近水面发现一只蛇皮袋,里面是、里面是...”

  “是嘛?河漂子?有必要吞吞吐吐吗?这些日子你见的河漂子还少吗?”

  田雨丰咽了口唾沫:“马局,这回的河漂子,是贺尘。”

  “贺...”

  马伯谦身子一晃,抬手扶住额头,闭上了眼睛,几秒种后:“老韩,你把徒弟交给我,我对不起你呀...”

  语气中,尽是压抑不住的悲怆与愧悔。

  周绪拨开田雨丰:“马局,您先别着急,贺尘被发现时以为死亡了,结果法医尸检的时候,金主任意外发现他还有生命体征,现在已经送到一中心抢救去了。”

  马伯谦浑身都是像被抽了骨头,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嘛毛病?大喘气呀?话为嘛不一次说全了!”

  周绪顾不上解释,进步上前蹲在马伯谦身边,注视着他,神情严肃:“马局,这是犯罪分子的报复,针对办案民警的报复!”

  马伯谦神色骤然狠厉,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没错,太嚣张了!谋杀贺尘是对全市警察的挑衅,绝不能姑息!”

  田雨丰手机响起,他接听后面有喜色:“马局,一中心来电话,贺尘脱离生命危险了!”

  马伯谦跃身而起:“走,看看去!”

  贺尘一直以为自己死定了,尤其是他搏斗到精疲力竭,被梁向东用金属线勒住脖子,眼前的世界逐渐飘渺之时,脑子里闪回的,尽是这一生萦绕在心头的牵挂。

  先是一男一女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背对着他渐行渐远。

  爸、妈,你们为什么要扔下我?让我到死也没明白?

  然后是韩再续充满忧虑的脸庞。

  师父,这个案子,我不能替你办完了,但我总算没给你丢脸。

  接着出现的,是张京杭瘦高的身躯,手里拿着茶壶,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风范。

  二爷,咱哥儿俩,来世还是朋友。

  再然后,是刘觉民嘻嘻哈哈的面孔。

  哥们儿,你要给我报仇啊!

  接下来的一张脸出现的有些突兀,短发,大眼睛,拿着麦克风坐在高脚椅上唱歌,穿了一套空姐制服,晃着两只白生生的脚,边唱边挤眉弄眼,可爱、俏皮,以及一丢丢的性感。

  怎么想起她了?

  贺尘正糊涂,又一张中年女子的脸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她穿着白大褂,表情专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下头来,开口说话。

  “感觉怎么样?”

  怎么是李晶?

  贺尘忽然醒悟:我没死?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特有的无影灯光,周边的墙壁雪白,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贺尘试着喘了口气,微微有些憋闷,但空气进入肺叶的感觉,非常真实。

  我真的没死?

第149章 大难不死

  等贺尘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了马伯谦。

  老头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像株老而弥坚的松柏,挺直坐在他的床头,一双眼睛晶亮晶亮,闪出的光芒里内涵非常丰富。

  有心疼,有愤怒,还有心有余悸的惊吓。

  贺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马伯谦按住了他。

  “小子,别动,躺好了。”

  他整了整警服下摆,用前所未有的庄重语气,缓缓道:“你遭遇罪犯夜袭的事儿,市局宋局已经知道了,他亲自做出指示,并由市局发布公告:犯罪分子公然报复杀害办案公安民警,丧心病狂、胆大妄为、猖獗至极,全市干警加大里端全力盘查,务必尽早将凶犯梁向东缉拿归案,狠狠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贺尘微微动容。

  警方很少发布这样一份杀气腾腾的公告,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里行间怒到了极处、恨到了极处。

  “马局,我...”

  “你嘛也别说,就在这儿好好躺着养伤,小子,还记得你去化妆侦察之前,我跟你说过嘛话吗?”

  贺尘点头:“您说,全市四万多警察都是我的坚强后盾。”

  “没错!你已经拼到鬼门关,溜达一圈儿又回来了,后头的事儿,该后盾上了!”

  灯光下,马伯谦花白的头发根根直立,真正是怒发冲冠。

  他缓了缓,看向贺尘的眼神变得忧伤:“小子,你知道你命多大吗?李主任说了,你被罪犯勒得深度窒息,任何人到那个份儿上都死透了,可你呢?从小练游泳,心肺功能比一般人强太多,居然从假死状态中缓过来了,奇迹、奇迹呀!老天保佑,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去见你师父?”

  马伯谦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哽咽,贺尘眼圈也红了:“马局,您了别难过,我不是没死吗?您猜怎么着?我没死,害我的人就死定了!我早晚站在他们跟前儿,指着鼻子告诉他们:认识小爷我吗?我就是你们害不死的贺尘!”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用了戏腔,但颈部的伤口牵动,气息无法支撑,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挺滑稽。

  马伯谦笑了,拍拍他的脸:“小子,轮不到你了,要是等着你从病床上爬起来去抓梁向东,我们就赶紧脱了这身警服回家抱孩子去吧,放心养着,他跑不了!”

  “马局,我不怕梁向东跑了,我怕的就是他跑不了。”

  马伯谦怔住:“你介话嘛意思?”

  “我担心他...”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田雨丰表情复杂的走进来,先看了看病床上的贺尘:“兄弟,感觉好点儿了吗?”

  “谢谢田队,我没事儿,死不了。”

  田雨丰转向马伯谦:“马局,有个新情况,就是、就是...”

  “说!当着他有嘛不能说的?”

  “是!马局,梁向东找着了。”

  马伯谦霍地站了起来:“在哪儿啦?”

  “分局法医室。”

  “法...法医室?”

  马伯谦一下子竟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死啦?”

  “对,根据法医检验,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五个小时以上了。”

  “五个小时?”

  马伯谦抬腕看表,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贺尘遇袭是在凌晨两点,在海河里被秦大江和吴景文发现是凌晨四点,送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才醒过来,到现在,他被梁向东上门追杀也不过是五六个小时之前的事。

  也就是说,梁向东刚把贺尘装进蛇皮袋里扔进海河,自己就被人宰了?

  “发现梁向东尸体的地点在哪儿?他是怎么死的?”

  “在西沽公园东湖边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颈部骨折,根据老金初步勘验,是被人瞬间扭断的。”

  西沽公园距离贺尘遇袭的住处和富里,步行大约有一刻钟的距离,如果是梁向东袭击贺尘,再将贺尘带到海河三岔河口段扔进河里,那他干完了这件事之后,为什么要走回头路跑到西沽公园去,并在那里被人扭断脖子?

  这合理吗?

  按照时间推算,入室袭杀贺尘之后,梁向东几乎是立即毙命,他有时间做完后面的那一系列动作吗?

  贺尘再次挣扎着坐起来:“马局,进门要杀我的绝对是梁向东错不了,但是把我扔河里的不是他!”

  “那是谁?”

  马伯谦转头看着贺尘,目光炯炯。

  “梁向东就是个弃子,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利用他杀了我之后立即杀他灭口,马局,我怀疑梁向东在和富里现场就已经被做掉了。”

  “不对不对,你这样说我有点糊涂,你是说,梁向东不是一个人去的和富里?”

  “对!”

  “他勒到你窒息进入假死状态,以为你已经真的死了,再把你带下楼,楼下还有人在接应他?”

  “没错!”

  “然后接应他的人二话不说,把他也弄死了,然后把你扔进海河,再把梁向东塞树洞里?”

  “就是这么回事儿!”

  “不对!他们为嘛脱裤子放屁?为嘛非要经梁向东这道手呢?”

  “因为、因为...”

  贺尘脖子上一圈细细的伤口,由于他过于激动用力说话,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楼下那个接应的,就是上回杀杨熙娜的那个杀手,他不敢上楼是怕被我认出来!”

  田雨丰打断了他:“贺尘,这里有两个逻辑问题:第一,杀手怎么会觉得你可能把他认出来?第二,在他们的计划里你是死定了的,认不认出来有嘛用呢?实际上要不是你小子天赋禀异,又有老天爷保佑,这会儿你也早进了法医室的冰柜了,他们为嘛要这么干?”

  贺尘的目光暗淡了下去:“我、我也想不明白,但是这肯定有原因,我得想想,我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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