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92节

  “嗐,给我喝茶等于茉莉花喂牛,纯属糟蹋,我喝不出好坏来!”

  古占江端起茶杯又放下:“张老板,小赟做事冲动,提货的时候居然动手打人,耽误了你的货,我替他给你陪个不是,还望张老板多多原谅。”

  张京杭并未回应,而是呷了口茶注视古占江:“古老板,四十斤的龙趸不多见吧?”

  “不多见,我干了十年的海鲜生意,加在一起没见多少条。”

  “四十斤的龙趸不好找,靠得住的伙计更不好找,古老板,我的第一印象,王赟那孩子不错,虽然这次一时冲动惹出了麻烦,但我还是想替他求古老板给个机会。”

  古占江笑笑:“张老板你不知道,是我叫王赟动手的。”

  “哦?”

  张京杭颇为好奇:“古老板介似(这是)为嘛呀?”

  “机场提货的事儿一直是小赟负责,我从来没管过,但我听他说过好几次,货运中心副主任马旭升那个人不是东西,是个趴在货主身上的吸血鬼,对这种卑鄙之徒,一味妥协只能助长他的嚣张气焰,我叫小赟教训他,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今后他要是敢打击报复,还有臭揍等着他!”

  张京杭微微一笑;“想必古老板也喂过,发现胃口太大,喂不饱吧?”

  古占江爽快承认:“我是生意人,最开始确实是想破财免灾,可是马畜生那个东西厚颜无耻、贪得无厌,不给点儿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张京杭挑起大拇指:“罢了,古老板是条宁折不弯的汉子,如果你是亲自动的手,我就更得佩服你了。”

  古占江笑的有点儿尬:“张老板,我在外面,还能想办法把小赟捞出来,要是我进了号子,谁又来捞我呢?”

  张京杭为古占江续上茶水:“古老板,我反复对比过,确实全市没有一家供货商的龙趸能跟你家的比,我准备以后从你那里独家进货。”

  “张老板看重,这是我们福运的荣幸,没问题,咱们可以签合同把这事儿定下来。”

  “好,小原儿,你去打一份咱们活鱼馆和古老板的独家供货合同,我们俩现在就签字画押。”

  马小原答应着去了,张京杭又道:“古老板,今后我就凭这张进货单找你订货。”

  说着,他把一张印着活鱼馆LOGO的便笺推到古占江面前。

  “这张,是今天的。”

  便笺上,张京杭笔走龙蛇的漂亮瘦金体,像艺术品。

  “好,张老板,咱们一言为定,从今天开始,我见到此单,必定发货!”

  张京杭和古占江生意合作愉快的同时,北边一百二十公里外,蓟州狐狸峪村,陈远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小超市门口,手指缝里夹着一只白塔烟,眯着眼望着天上灰蒙蒙的太阳,久久不语。

  公路对面的树林里,有人影绰绰,他早就发现了。

  那个老警察,还是起疑心了啊。

  陈远桥深深吸了口烟,吸进肺叶深处,缓缓吐出,烟雾包裹住了他的头部,远远的,看不清表情。

  东边,东疆港。

  刘雅姝最近大概是玩水玩上瘾了,又把赵盈叫到了海边,两人嬉笑打闹着,在海滩上跑跳追逐。

  这片海滩空旷偏僻,少有人迹,两人玩累了,都觉得有些饥饿,本想走到旅游区的海鲜小餐馆去吃点东西,却在海滩后的树林边上,意外发现了一个卖肉夹馍的小吃售卖车。

  老板穿着白色的围裙,戴着口罩,双手握着两把锋利的菜刀,极有节奏的剁烂案板上油光锃亮的炖猪肉,肉香味随着海风飘来,赵盈深深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

  “大舞蹈家,我请你吃肉夹馍怎么样?”

  “好啊,我要两个!”

  两个女孩快步来到摊位前:“老板,三个肉夹馍,两个放辣子,一个别放,青椒别剁太碎了。”

  “二位美女稍等,马上就好。”

  老板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衣着清凉的大美女,目光忽的在赵盈脸上一滞,零点一秒之后,恢复如常。

  “一个七块,三个二十。”

第147章 夜袭

  天津每年七月底的桑拿天,不分白天晚上,二十四小时保持着铺天盖地热腾腾、潮乎乎的闷热空气,像个巨大的锅盖罩住整个城市,无处躲,无处藏。

  贺尘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扭头去看墙上的挂表:凌晨两点四十四分。

  他嫌弃的咧了下嘴:真特么不吉利。

  夜内丑时,在中国古典文化观念中,是最容易闹鬼的时辰。

  贺尘是红旗下的蛋,无神论者,但他也是个土生土长的老派天津人,有些个忌讳和讲究,在本能里是潜移默化的。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沤透了,而空调机静悄悄的,早已罢工多时。

  贺尘低声咒骂了一句,翻身坐起来去按电灯开关,想查看空调出了什么毛病。

  咔哒。

  清脆的声音响在黑暗中,却没有带来刺破黑暗的光线。

  不是空调坏了,是停电了?

  贺尘下了床,准备到单元门外查看一下电闸。

  和富里是很老的居民楼,老到没有声控楼道灯,贺尘迷迷糊糊拧开门把手,刚错开道手指缝大小的空隙,一股热浪带着楼道里的灰尘气息,顺着门缝,径直钻进他的鼻孔。

  怎么…还有一丝丝怪异而似曾相识的味道?

  贺尘尚未完全醒来的大脑像是猛然被雷公的锤子锤中,嗡的一下,还不等他做反应,门被一股蛮牛般的巨力猛然撞开,贺尘毫无提防,被门板撞得失去平衡连退几步,撞到了厨房门上,险些坐倒在门厅里。

  门口,一道黑黝黝的影子出现在那儿,是个黑衣人,脸上戴着口罩,冷冷注视着错愕的贺尘,回手,关上了门。

  他的眼睛在夜幕中烁烁放光,像狼一样。

  贺尘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因为他看到了黑衣人的右手里,握着一把乌亮乌亮的短刀。

  这样的刀,他见过,那晚的南运河畔,杀死歌手杨熙娜的另一个黑衣人扔向张拓的,是同款利器。

  美制M9军用匕首!

  黑衣人扬起了手中的刀,毫无疑问,下一秒他就会挥刀猛刺过来。

  贺尘瞳孔猛的收缩,脖子阵阵发寒,在这千钧一发的万急时刻,他眼前首先蹦出来的,竟是空姐杨熙娜人头上整齐光滑的切口。

  他待会儿是不是也想把我脑袋切下来?就用这把刀?

  胡思乱想如电光石火,贺尘脑中不停,手上也不停,拉开身后的厨房门就闪了进去。

  黑衣人揉身而上拽住门把手大力回拉,他的力气大的出奇,只三下,薄薄的铁皮插销就被他整个儿拽掉,门豁然打开,他飞扑进去却一下子愣了:厨房三四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没人。

  他刚看了冰箱一眼,还没算出容积,猛听头顶风声传来,攀在橱柜上的贺尘咬着牙扑在了他的背上,一只手抓住他持刀的右腕,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脖子,双腿死死缠在他腰部,试图形成裸绞。

  水上支队专项培训的时候,曾请来全市警界数一数二的搏击教官金志坚亲自为众人授课,关于贺尘的擒拿格斗技术,他的评价是:对付完全没练过的,够用,但凡遇上个练过的,怕是要崴泥。

  贺尘很少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第一次是孤身抓捕董伟,要是没有张拓,他八成就得交代;第二次,是在南运河畔,那次要不是张拓再次及时赶到,他肯定已经完了。

  今天第三次突遇生死关头,祸福难料,但有一点贺尘可以肯定:张拓不会再来了。

  求人不如求己,是死是活,拼吧!

  三秒钟后,贺尘知道了结果: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周年。

  连对方的具体动作都没看清,贺尘糊里糊涂就被黑衣人从背上扯下,一个大背挎扔在地上,摔得眼前金星乱冒,黑衣人毫不废话,骑在贺尘身上,M9军刀高高扬起,划出一记死亡的弧度,呜的扎向贺尘面门。

  垂死挣扎之中,贺尘胡乱抓到一块厚厚的切菜墩挡在面前,匕首如中败革,扑得一声整个透过菜墩,森寒的刀尖就在贺凡鼻尖前十厘米处。

  贺尘咬紧牙关,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拼命让刀尖离自己的脑袋尽可能的远一点儿,双方较力中,黑衣人的持刀手腕不慎磕在墙上,当啷一声,匕首落地,趁他半秒钟的愣怔,贺尘挣脱束缚,一骨碌爬了起来。

  黑衣人也站了起来,眼神越发凶狠,呼吸逐渐粗重,目光偷偷瞟着地上的匕首,又看看贺尘,像在计算距离。

  贺尘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梁向东,刀没了傻眼了吧?空着手,我可不怕你!”

  黑衣人又是一怔:“你...”

  “我嘛我?告诉你,门儿一开,我就闻出你身上那股味儿来了!”

  贺尘甚至往前逼了半步:“而且我终于知道你身上那是嘛味儿了,梁向东,你们是盗墓的!”

  黑衣人冷笑:“姓贺的,你骗的我们好苦,但是今天不管你那个脑袋瓜儿有多聪明,都难逃一死!你知道我身上的味道?那好,我就送你去闻个够!”

  贺尘突然摆手:“你等会儿!你说我姓嘛?说清楚了!”

  黑衣人梁向东显然被这个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眨了下眼:“你姓贺,祝贺的的贺,你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吗?”

  贺尘死死盯着梁向东狼一样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是他以何俊的身份在海马歌舞厅化妆侦察时,最深的忌惮之一。

  但今时今日,当这条凶残狡诈的恶狼真的手持凶器上门索命,贺尘反而一点儿都不怕了。

  因为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梁向东,刘涌在哪儿?你现在告诉我,我算你立功表现。”

  梁向东的狼眼难得的眯了一下,他居然在笑。

  “姓贺的,你死到临头,吓得神志不清了吧?哼哼,真好笑。”

  贺尘摇头:“我没跟你找乐儿(开玩笑),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我要是不说呢?”

  “凭你的犯罪行为,如果没有任何立功表现,甭想别的,死刑。”

  “我如果告诉你,难道会有什么不一样?”

  “不会,还是死刑。”

  梁向东眸子里现出狠辣的怒意:“MD,老子今天先把你的死刑执行了!”

  贺尘瞥了眼地上的M9军刀:“你确定?”

  梁向东连声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金属线,慢慢缠在手掌上。

  “姓贺的,上路吧!”

第148章 生与死

  天还没亮,秦大江就驾着汽艇出发了。

  汛期到了关键时刻,水上支队巡逻强度加大,所有人取消休假,连内勤吴景文都必须参与巡逻,他此时就偎在艇尾,伸着懒腰打着哈切,无精打采的问秦大江:“秦师傅,我上回跟你一块儿巡逻还是去年汛期呢吧?”

  “是啊,小吴,这是我在队里的最后一个汛期了,明年你再想跟我巡逻啊,也没机会喽!”

  秦大江的话里,似有无限感慨。

  他从部队转业到公安,就分在水上支队,二十五年悠忽而过,他对负责的每一条河道、每一片水域,熟悉得都犹如自家后院。

  结束这个汛期,就要离开了,即将回到阔别三十年的家乡,不知村头那株老槐树枯死了没有?

  吴景文咂咂嘴:“秦师傅,要回老家高升当所长了,我还没恭喜呢,待会儿咱这圈巡逻结束了,我请您吃顿早点怎么样?”

  秦大江笑着回头:“小吴,太抠门儿了吧?拿一碗老豆腐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不能,怎么也得加俩卷圈。”

  “哈哈哈,小吴,你这...”

  秦大江的笑声戛然而止:“小吴,你看那边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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