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疆港海滩的开放时间是每天早上6点至晚上10点,游客可以在这个时间段内前往海滩享受阳光、沙滩和海水。
东疆港人工沙滩也称为东疆湾金沙滩,是天津首个人工海滩,也是国内最大的人造沙滩景区,这里海水清澈,沙砾洁净,游客可以悠闲自得的漫步海边,喂食低空飞掠的海鸥。
截止到2013年,东疆港沙滩才不过是对外接待游客的第三年,设施还非常新,这一车人都没去过,个个都饱含期待。
崔健戴着大墨镜,抱着他从不离手的旧吉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着路边的景物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何俊坐在他旁边,见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崔哥,琢磨嘛呢?”
“小俊,你还记得那天来歌舞厅跳芭蕾舞那小闺女儿吗?”
何俊挤眼坏笑:“诶呦,崔哥,人老心不老啊?嘛意思?看上啦?”
“玩儿去吧!人家是白天鹅,我尼玛是癞蛤蟆,能有那个心思?”
崔健白了何俊一眼,随即叹息:“我看她岁数跟我闺女差不多大,眉眼儿还挺像我闺女小时候的,我…我想孩子了。”
何俊黯然:“崔哥,你多少年没见过孩子了?”
“从她妈跟我离婚,带着她离开天津,到现在快二十年了,那时候,她还不到两岁…”
崔健越说声音越小,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何俊默默摇头:人世间的悲欢,从不相同。
原以为自己从小没见过亲生父母,已经够惨,崔健有过家,也有过可爱的女儿,可如今落得孑然一身,也不知他俩谁比谁更落寞。
崔健注视窗外,口中不由自主小声哼唱起来。
“走过了一生有多少珍重时光,与你爱的人分享;我总是选错了方向,伤心却又不能忘;放不开魂牵梦系爱的你,无处说凄凉;回首灯火阑珊处,是否还有你…”
何俊情不自禁加入了和音。
“说起来人生的仆仆风尘,不能够留一点回忆,难舍又难分已无可追寻,烟消云散的往昔…”
两个有故事的人,此时此刻,用同一首歌表达着不同的凄然。
“介歌儿都老掉了牙了,你们俩唱它嘎嘛?”
娜娜不知何时站在了何俊和崔健的座位前:“崔哥,咱俩换个座儿,我跟何俊说点儿事!”
“啊?哦,好、好。”
崔健不敢怠慢,起身把座位让给娜娜,坐到车尾,继续看着窗外出神。
想来,还是在思念不知音讯、甚至不知女大十八变成了什么样子的女儿吧。
娜娜大大咧咧坐在何俊身边,塞给他一块口香糖:“诶,你会游泳吗?”
“我不老会的,也就会两下狗刨。”
“那也比我强,我属秤砣的,下水就沉底儿,待会儿下海你可得陪着我啊,万一我抽个筋儿嘛的,旁边儿没人不就悬了吗!”
“这…”
何俊环顾车厢:“这么多人了,你为嘛非得找我?我听说张老板游泳技术就不错,丽姐好像也…”
“我就找你,因为我颜控!”
何俊:“……”
这姐姐过于直接,一下子把何俊搞无语了,尤其是她两只眼睛就那么不闪不避盯着何俊,只差把“我想上你”四个字写在脸上。
何俊无奈暗叹:长得帅是我的错吗?
老话云:自古白脸儿多薄命啊。
俗话也说: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嘛意思?不愿意是吗?”
见何俊迟迟不予回应,娜娜眼瞪得更大,右手拇指食指的指尖猝然抬起,捏住了何俊上臂内侧的嫩肉,稍稍用力。
她涂着黑色蔻丹的指甲比慈禧太后短点儿有限。
“哎呀!别掐我里帘儿!”
何俊疼得呲牙咧嘴:“我陪你下海还不行吗!”
“早介样儿不就结了?”
娜娜心满意足放开手,得意的双手抱胸:“你礼拜几歇班儿?”
驻唱歌手没有固定的周末,休息时间每周一天,大家商量着来。
但即便是休息日,如果有客人点名,歌手没什么太特殊的事也会赶回歌舞厅,毕竟客比天大,赚钱最重要。
“礼拜三,干嘛?”
“调到礼拜一,跟我一天!”
“为嘛非得跟你一天?”
“有好事儿。”
娜娜环顾四周,神神秘秘在何俊耳边低语:“你爱听德云社的相声吗?”
何俊忽然沉默。
他是天津人,从小听相声长大的,怎么会不爱?
以前,带他去听相声的都是师父韩再续,可现在…
“德云社每礼拜一晚上在天津有专场,我请你去听。”
“你能买着票?我可听说他们的票倍儿难抢。”
“你甭管,我有辙!”
娜娜洋洋得意,但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恼怒:“倒霉德云社讲究还挺多,买票非得实名制,仨礼拜之前我去听相声,有个人居然跟我重名儿,卖票的不让我买,非让我证明里边那个人不是我,怕我一个人买两张,气得我卷(骂)了两句,扭头儿就走了!”
何俊好奇:“是不是你名字太大众化了,容易重?”
“我名字还大众化?从小到大,我第一次碰上跟我重名儿的。”
“你本名叫嘛?”
“我叫杨熙娜。”
第90章 东疆之行(2)
何俊靠在车座上,闭上眼,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娜娜叫杨熙娜。
这个名字,何俊在案情通报上看过不止一次,因为5.28海河女尸人头案的死者,也叫杨熙娜。
一个是空姐,一个是驻唱歌手。
一个在天津,一个在福建。
两个有着完全相同的名字,却毫无交集的人。
她们唯一的命运交叉点,是在2013年5月27日晚上,去了同一个演出地点,观看或者试图观看一场相声演出。
那地方,在海河边的民生剧场,距离发现空姐杨熙娜人头的三岔河口,两站公交车路程。
德云社演出向来火爆,返场很多,全部节目结束的时间,通常都在晚上十一点前后。
死者杨熙娜的死亡时间,就在那之后。
何俊睁开了眼睛:凶手要杀的,是一个去听相声的年轻女孩,叫杨熙娜。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一个虚幻而又真实的荒诞念头,在他眼前闪烁。
“你怎么了?抽风了?”
娜娜很奇怪的看着他,伸手试图按住他的手,却被何俊躲开:“没事儿,空调吹得有点儿凉了。”
“大小伙子还挺娇气!”
娜娜撇撇嘴,转头向车厢前部喊:“司机师傅,空调给小点儿,后边儿太凉啦!”
司机没说话,张炜稍有些不耐烦的回过头:“出风口上有开关,自己调!”
娜娜站了起来,摆弄着空调的出风口:“小俊,这样儿还吹吗?”
“没事儿了,谢谢。”
娜娜重又坐在何俊身边:“你真名叫嘛?”
“何俊。”
“你爸妈是干嘛的?”
“我爸妈...”
何俊脑子有一瞬间的错乱,竟不知道该说自己的父母什么。
说他们抛家舍业,亲儿子都不要,跑去非洲扶贫了?
见他沉默不语,娜娜未在追问,而是开始说起了自己:“我爸妈从小儿就没管过我,他们也不想管。”
娜娜满不在乎的拿出口香糖,剥去包装纸,不由分说塞进何俊嘴里一块,自己吃了另一块,边嚼边继续说:“打我刚记事儿开始,他们就天天玩儿牌,要是没有我姥姥,连个给我做饭的人都没有,等我上了小学,他们更上瘾了,我放学回家锅台全是凉的,冰箱全是空的,屋里屋外除了草,嘛吃的也没有!”
“你姥姥也不管你了?”
“死了。”
娜娜这俩字说的嘎嘣利索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何俊斜着眼瞟了她一下:“你想你姥姥吗?”
“想有嘛用?想也死了。”
娜娜垂下眼帘,语气有刹那的低沉。
下一秒,她情绪似乎突然又提起来了:“哎,你猜我多高?”
“一米七六。”
“你是不是偷看我体检报告了?不对,我也没做过体检哪?你怎么知道的?”
娜娜非常吃惊,瞪大眼睛看着何俊:“我自己还是前年报名当模特儿的时候人家给量完才知道的呢。”
“你还当过模特儿?”
“那有嘛新鲜的?那会儿我走一场秀能拿二百呢!”
“当过模特,当过驻唱歌手,还爱听相声,你是天生混文艺圈的苗子啊?”
“用你说?出名的那帮人比咱多嘛?不就是有人捧、遇上机会了吗?”
娜娜忽然兴奋了起来:“我告诉你,要是我成了歌星,赚了钱,先给自己买个大房子,再给我姥姥买块大墓地,省得她老在那小破盒儿里窝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过头去:“哎,是不是到了!”
何俊顺着她的目光向车外看,蔚蓝色的海岸线果然映入眼帘,东疆港,到了。
车子开进停车场停稳,众人鱼贯下车,张炜站在车前拍掌:“我说一下啊:上午是自由活动,别跑太远,注意安全,中午十二点,看见那边儿的海鲜饭馆了吗?咱们在那儿聚个餐,餐馆后头那小白楼是旅馆,里边有咱租的房间,待会儿让唐丽把房间钥匙分给你们,愿意游泳的、想躺会儿的自己去自己屋里,听明白了吗?解散!”
张炜刚说完,娜娜挥手攥住了何俊的胳膊:“走,你陪我进屋换泳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