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的安海刑警按耐不住好奇:“王队,这小宝剑叫啥名?有什么讲头?”
“这叫海河分水剑,是民间流传的海河镇河宝物,老辈人传说,这东西一旦现世,说明是有冤魂不安,人间必有血光之灾啊。”
“有那么邪乎吗?我看这玩意儿大胡同十块钱能买一打。”
王新光摇头:“你知道个屁!当年就是因为这东西作妖,害得韩师傅…”
说到这里,王新光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张拓:“兄弟,韩师傅现在情况咋样?”
“还能咋样?昨天马局和周局还去医院看了一眼,韩师傅现在的情况,病情能维持住就算万幸,至于醒过来…”
张拓的情绪也低落了下去,边说边叹气。
王新光厉声吩咐属下:“都给我动起来,我就不信了,这帮人神不知鬼不觉钻到这里杀了个人,还把尸首换到丧主棺材里,居然就没留下一点儿蛛丝马迹?他们就算是土行孙变的,也得给我从地底下揪出来!”
“是,王队!”
张拓靠近王新光:“王队,这事儿我觉得不合常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凶手杀人后最正常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毁尸灭迹,尽可能掩埋证据,可他们就像唯恐别人不知道,居然大费周章冒险潜入办丧事的人家偷换尸体,这种行为根本就不合逻辑。”
“正是这样,王队,凶手此举不像是单纯的杀人灭口,而像是在刻意制造诡异气氛,他们如果不是神经病,就一定别有用意。”
张拓顿了顿:“王队,前些日子机场货运棺材的尸体被偷换案件,你听说了吧?”
王新光眼神一凛:“我看过内部通报,当时还纳闷凶手处心积虑搞这么一出,究竟为了什么?”
“此案的死者刘大力是蓟州白塔寺地宫被盗案重大嫌疑人,他的死,有没有可能是犯罪团伙内部分赃不均引发的火并呢?”
“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王新光话没说完,一名刑警飞速跑来。
“王队、王队,刚收到的警情通报,蓟州分局发的!”
王新光接过那张散着油墨味的A4纸只看了一眼,眸子里顿时寒光爆射,张拓一见急忙询问:“王队,嘛情况?”
王新光一言不发,把通报递给了张拓。
警情通报的字数不多,内容也不复杂,但看在张拓眼中,每个字都如重锤一般,在狠狠敲打他的视网膜。
“2013年6月18日早晨七点三十七分,蓟州分局刑侦支队接到报案,在穿芳峪乡果香峪村附近树林中发现一具男尸,经核对确认死者为果香峪村村民刘小力,系遭直径一厘米左右金属绳索勒住颈部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经进一步尸检,在死者口腔内发现长六点五厘米的金属剑一柄,形状如图。”
通报上附着一张图片,图片上的东西和王新光拿着的证物袋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张拓心头狂跳,耳边嗡嗡回响起魔音般的谶言:海河分水剑,镇河亦索命。
第88章 魔鬼的暗语
刘大力死在安海区偏远村落,尸体被神秘置换到当地办丧事村民的棺木里。
刘小力死在离家不远的JZ区山间密林深处,尸体被落叶腐草遮盖。
亲兄弟果然讲义气,虽未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哥俩整整齐齐,分别躺进了安海分局和蓟州分局的法医室里。
经过足迹比对,刘小力就是潜入白塔寺地宫实施盗窃的犯罪嫌疑人之一,而他在白塔寺当过两年清洁工的经历,完美符合内应的要求。
基本可以肯定,他就是这场震动全市的文物被盗案中的内贼。
那么,外贼是谁?
是谁杀了他们?为什么?
安海和蓟州南北相距近两百公里,都远离海河河道,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两兄弟的被杀现场,分别出现了同样的海河分水剑。
这特么科学吗?
还有,凶手为什么要闲着没事儿把刘大力的尸体转移到十公里外的朴楼村,塞进棺材里去?
难道他知道那里有场丧事在办?
这些情况既诡谲,又不合常理,陈海很挠头,王新光很挠头,听完张拓汇报的田雨丰也在挠头。
何俊对此有不同看法。
正常情况下,化妆侦查的警员和自己的牧羊人应该非必要尽量少接头,以最大程度减少暴露的风险。
但是此刻,何俊已经是很短时间内第三次见到刘觉民了。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贺尘,有个新情况…”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嘛事儿?”
“我任务结束前,你叫我何俊行不行?”
“…为嘛?”
“我踏马要疯了!这才几天?一会儿何俊一会儿贺尘的来回换?我脑袋都快炸啦!”
何俊满脸痛苦抱头闭眼,蹲在了地上。
刘觉民充满同情的看着他,无奈摇头:“行,我听你的,就叫你何俊。”
他伸手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注视他的眼睛,目光中流露出隐忍不住的心疼。
一个人,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忘掉本来的名字,小心翼翼的用另外一个身份在一个危机四伏、孤立无援的环境里游走,那种极限感和撕裂感,未曾亲历,无法切身感受。
“何俊,海河分水剑又出现了,两处,同时。”
何俊痛苦的表情瞬间凝固:“嘛情况?细说!”
等到刘觉民一五一十把安海和蓟州的刘大力兄弟被杀状况详细讲述之后,何俊眯起眼睛,望着不远处静静的外环河,眼珠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冥想状态。
“根据法医检验,这两起命案的死者死亡时间几乎完全一致,而且是被同一种凶器杀死,两个现场都发现了海河分水剑,这些充分说明下手的是同一伙人,可他们为什么…”
“不是同一伙人。”
“你、你刚才说嘛?”
刘觉民很吃惊:“两个支队详细勘察现场后,综合所有痕迹反复集体研究得出的结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不对?你有嘛根据?”
何俊转回头看着刘觉民,眼光变得冷峻:“分析。”
换了别人,刘觉民一口粘痰早就啐上去了。
但面对何俊,他喉咙一动,咽了。
这无关于两人的交情,仅仅是因为:这个时常语出惊人,事事不按常理出牌的新科半吊子刑警,每一次都是对的。
“你嘛意思?”
“觉民,还记得天津机场吗?”
“记得呀,那我能忘吗?”
机场货运区,东南亚富豪之子尸体被神秘调包事件,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出现场,刘觉民记忆犹新。
当然,对于那天,他最重要的记忆点并不是奇诡的案发现场,也不是好哥们儿神准的直觉和预感,而是一道印入他内心的倩影。
“关于刘家兄弟同时被杀,大家难免会有种先入为主的认识,因为他们是同一起大案的嫌疑人,死亡方式相同,现场又同时出现了特殊标记,就理所当然的推论出他们是被同一伙人杀死的,但其实未必。”
“难道不是同一伙人?”
刘觉民有些难以置信。
黑暗中,何俊的眸子幽幽泛光:“捆绑殴打刘大力的,是一伙人,杀了他的,另有其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棺材里被置换的尸体,挟持拷打刘大力那伙人并不想杀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他们走后,有别人进入了殡葬站,勒死了被抛弃在那儿的刘大力,再把他的尸体偷偷放进朴楼村的棺材里。”
“哥们儿,我觉得…你一点儿没解释!”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杀死刘大力的,是机场那个化名胡大海的搬运工。”
“你根据什么做出这个判断?就凭他把尸体放进棺材里了?”
“作为证据链当然不够,但作为行为逻辑,足够。”
何俊咬着下嘴唇顿了顿:“觉民,你应该知道,凶杀案中,当凶手采用完全类似的手法作案两次以上,并且没有什么目的上的必要,那他的行为逻辑就不能用常理揣测;机场和朴楼村这两起案子,凶手对被害人尸体的处理方式完全一模一样,而且他明知道这样做对掩饰犯罪有害无益,那我就要问了:他图什么?”
刘觉民眨眨眼:“你…问我呢?”
何俊抬头看看他,咧嘴一笑:“我是问我自己。”
“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没结论,但我现在就要去找到它。”
何俊忽然仰天长叹:“可惜,我要是能去现场自己看看就好了。”
“用不着你去,勘察报告细致得很,我整理一下,下次接头给你带来。”
“谢谢哥们儿,不过恐怕…你先去整理吧。”
何俊抬手按住刘觉民肩头:“哥们儿,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但也得记住,我到底是谁。”
刘觉民深深回望着他:“我忘不了。”
何俊忽然笑了:“有个好事儿得跟你说。”
“嘛好事儿?”
“今天晚上我来见你之前,海马歌舞厅老板张炜告诉我,最近歌厅营业额显著提高,里面有我很大的功劳,为了表示奖励,明天白天,他组织我们几个驻唱歌手去海边玩儿一天。”
“MD,化妆侦查就是好啊,居然混上度假了?去哪儿?”
“东疆港。”
第89章 东疆之行(1)
第二天早晨六点刚过,海马歌舞厅前院,几名驻唱歌手和服务员穿着休闲装,高高兴兴登上了一辆等候在那里的面包车。
众人上车后,唐丽站在车厢前部向后看,口中默念着清点人头。
“娜娜,你再帮我确认一下,人都齐了吗?”
“齐了,丽姐,咱走吧!”
娜娜显然按耐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咧开大嘴笑得非常开心。
“谢谢张老板和丽姐,我早就想去东疆港了!”
“齐了?老板,可以走了。”
坐在司机旁边的张炜豪爽的挥挥手:“我讲一下啊,我介人丁是丁卯是卯,该工作的时候就得一丝不苟,必须把客人伺候好了,到了该玩儿的时候也都给我开开心心的,今天你们尽管敞开了折腾,所有费用我全包了!”
“谢谢老板!”
车厢里一片异口同声的答谢,车门“滴”的一声关闭,车子缓缓开动,驶上了开往东疆港的公路。
说来惭愧,天津是座靠海的城市,可在过去很多年却没有什么像样的海滨度假游览地,天津人想去海边玩,最近的选择也在北戴河,需要三个多小时车程。
好在这一切随着东疆港旅游区的建成,得到了明显改善。
东疆湾沙滩景区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2006年开始建设,2010年7月1日正式对外开放,是天津旅游开发的重要标志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