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做菜的厨师多了,罾蹦鲤鱼又是咱天津卫的常见菜,比我做的好的肯定有的是。”
王春来嘴上谦虚,实则表情里分明带着隐藏不住的傲然,看得出,他对自己这道菜的手艺有着充足的信心。
“您不用谦虚,除了我一个朋友,我真没见过还有谁能把这鱼做成您这样的。”
王春来不由起了兴趣:“你那个朋友是哪家饭馆的主厨?”
“他不是厨师,就是自己爱做饭,但他的手艺可实打实是专业水平,只要吃过,就没有不服气的。”
“业余的?业余的能把罾蹦鲤鱼做成我这样?”
王春来很是惊讶,但没等他追问,何俊已经岔开了话题。
“对了王师傅,我听张老板说歌舞厅从宴宾楼请来位退休的大师傅,不会就是您吧?”
王春来嘎嘎笑:“这食堂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不是我能是谁呢?”
“真是您?那您在这儿干可有点儿屈才呀,就您这厨艺,去哪个饭馆儿补差(退休返聘)不得挣个万儿八千的?”
“嗐,六十多岁的人了,不愿意东跑西颠,可在家又闲不住,正好他们歌舞厅食堂招厨子,钱不少,离家近,活儿还轻松,就是它吧!”
“王师傅,您每天就在食堂做一顿饭?”
“别人的钱有那么好赚吗?食堂我只是捎带脚干着,张老板请我来,主要是为了给他请客做酒席的。”
“这是歌舞厅,怎么还吃酒席呢?”
王春来看看四下无人,附在何俊耳边低声道:“这儿表面上是歌舞厅,其实是个谈买卖的地方,有时候买卖谈成了,双方会开桌酒席庆祝庆祝,张老板帐算得多精?与其让客人去外边找饭馆,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何俊沉吟片刻:“王师傅,这种酒席多吗?”
“常有,我要是没料错,今儿就有,我下午得提前备料。”
王春来用眼神示意门外那两辆车:“刘工又来了,整宿没走,肯定是谈成大买卖了。”
“刘工是谁?”
“具体干嘛的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建筑公司的工程师,总上这儿来,每次都去'岁寒三友'包间,时不时的就会叫桌酒菜。”
“建筑工程师跑到歌舞厅谈买卖?”
何俊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但他没想到,王春来后面说的话透出的信息,更不同寻常。
“我也纳闷呢,这个刘工看上去是个斯文人,不像个做生意的,他特别喜欢张学友,每次来都指名小刚去他们包间,听说小刚从他一个人那儿赚的小费,就多了去了!”
何俊的筷子停住了:“王师傅,您认识小刚?”
“海马歌舞厅的招牌谁不认识?可惜呀,听说小刚蔫溜儿跳槽了,张老板急得够呛,一心想找个能顶替小刚的新招牌,最近天天有歌手来试唱,也不知找着没有。”
何俊轻轻推开空碗,微笑:“王师傅,您了介条罾蹦鲤鱼,没治了!”
第66章 歌手更衣室
何俊走进更衣室,在门口背靠着墙,快速打量室内环境。
海马歌舞厅的歌手更衣室实际上是当做化妆间兼做候场休息用,每天在这里上班的歌手多则七八个,少则四五个,有男有女,根本没有换衣服的条件,通常歌手们都是提前换好演出服才来到这里的。
年龄最大的那位老哥头发已见点点斑白,看上去有五十岁上下,抱着一把掉了漆的吉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板凳上,正用烟纸包裹烟叶。
一个穿银色高叉包臀裙的年轻女子,化着略显夸张的晒伤妆,捏着一支Rio,恰好扭头看到,眉头一皱:“我说崔哥,你那么大岁数儿怎么不讲公德呢?没看见屋里有女的吗?你在屋里抽那呛死人的破烟合适嘛?”
老哥听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歉意的笑:“我出去抽、出去抽。”
说着,他把吉他小心立在墙角,起身向门外走,迎面看到了刚进来的何俊。
“这位兄弟,你是干嘛的?这是歌手化妆间。”
何俊客气的笑笑:“大哥,我也是歌手,刚来上班第一天,今后请您多关照。”
“你也是歌手?”
花白头发老哥眨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为之一变:“你就是那'洪桥林俊杰'吧?”
何俊懵逼脸:“洪桥林俊杰是谁?”
“你呀!老板告诉我们以后你就是咱歌厅头牌歌手,'洪桥林俊杰'就是你的LOGO了,以后咱俩谁照顾谁可还说不定呢!”
老哥挺兴奋,主动伸出了粗糙的大手:“兄弟,认识一下,我姓崔,在海马唱了四年了,艺名崔健!”
何俊哑然失笑:“好吗,您介艺名辈分够高的?我姓何,艺名…”
他自我介绍到这里忽然卡壳了,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似乎还没取艺名。
没办法,混演艺圈的经验太少了。
崔健看他张口结舌的样子有些意外:“兄弟,你以前没干过驻唱?驻唱都得有艺名,没有上了台给客人报自己身份证的。”
何俊挠挠头:“张老板管我叫小俊,具体叫嘛我还没想好呢。”
“起嘛名字在你自己,想好了赶紧去跟丽姐说一声,她好给你做宣传卡。”
“宣传卡?”
对何俊来说,这又是个新名词。
“对呀,每个包间里都有歌手的宣传卡,写明特点和善于演唱的曲风,要不客人根据嘛挑人呢?”
崔健说到这里情绪变得兴奋起来:“兄弟,我听说你试唱那天把所有人都震了,你真那么像林俊杰?能不能给我唱两句,就两句!”
他的音量不知不觉变大,晒伤妆女孩正举着手机打电话,此时不满的甩过一个白眼:“崔哥,我不是让你出去抽烟吗,怎么又在那儿聊上了?聊就聊,你倒是小点儿音儿啊,没看见我打电话呢吗?”
“对不住,对不住娜娜,搅和你了,你打,我这就出去。”
崔健抱歉的向何俊递个眼神,挤出了门。
晒伤妆女孩无意识的又向这边瞟了一眼,目光忽的发直,匆忙对着话筒说句“我有事儿先挂了”,就放下电话从椅子上起身,径向何俊走去。
“帅哥,你是哪儿的?干嘛来的?”
她的两只眼睛里,毫不掩饰投射出可以被称之为色迷迷的光芒。
被她盯着,何俊多少有些不自在:“那个…姐姐,我也是咱歌厅的歌手,昨天刚签的合同,您是前辈,以后我还指着您照顾呢。”
女子走到何俊面前站定,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了许久,啧啧称奇。
“哎呦,你唱的怎么样我是不知道,可就凭介小模样儿也能红啊!”
何俊正色:“姐姐你误会了,我卖艺不卖身。”
“啊?哈哈哈哈哈…”
晒伤妆女子被逗得花枝乱颤大笑不止。
“没想到你说话还挺哏儿啊!”
女子伸出手:“我姓张,艺名娜娜。”
“我姓何,艺名…要不就叫小俊?”
“嘛意思?你跟我商量呢是吗?呵呵,你介人还是真哏儿,抽烟吗?来一根儿?”
娜娜掏出一包软中华弹出一支,大大咧咧杵到何俊眼前,他看了看门外:“姐姐,咱是不是应该出去抽?”
“没事儿,刚哥走以后更衣室我说了算,抽你的!”
娜娜满不在乎塞给何俊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话语伴随着浓厚的烟雾,罩住了何俊的脑袋。
“你多大了?以前干过驻唱吗?”
“我以前在地铁当辅警,没干过驻唱,头一次。”
“地铁?你在哪个站?”
“柳林。”
“柳林?”
娜娜直视何俊,观察得愈发仔细:“我天天在柳林站坐地铁,为嘛从来没见过你呢?”
何俊从容不迫:“我专门负责值夜,上班那个点儿车站里一个活人没有,你怎么会看见我?”
“地铁里还有值夜的?”
“多新鲜呐,哪个单位没俩看门儿大爷?”
娜娜吃吃笑起来:“看门儿大爷对颜值还有要求?”
何俊无所谓的摇摇头:“我也不是成心长成这模样儿的,责任在我爸我妈。”
“哈哈哈,你介人是真哏儿,我喜欢!”
娜娜把烟蒂扔在地上,银色高跟鞋踩上去碾了几碾:“又帅又幽默的可不多见,你要是在德云社,郭德纲一准儿得捧你!”
“谢娜姐抬举,那破地方进去以后连本名儿都没了,还动不动给师父磕头,跟特么旧社会似的,我才不稀罕去呢!”
何俊脸上满是真实的鄙夷。
“你懂个屁,人家那叫尊师重道,师徒如父子,你又没拜过师,懂嘛!”
何俊不语。
尊师重道从来不是表面形式,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爱,要是光磕头不给钱,你看他退不退出就完事儿了。
再说,谁告诉你我没有师父的?
“娜姐,我刚才听你提刚哥?听说他名气倍儿大,是咱歌舞厅的招牌,好多客人专门奔他来的,是真的吗?”
提到小刚,娜娜肆意的神态立刻收敛了起来,语气变得恭敬。
“谁能跟刚哥比?他可是老板的心头肉,歌手黑小费是大忌,可刚哥偷摸黑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老板装看不见,别人谁敢呐?”
“那刚哥…”
何俊正想打听关于小刚更多的信息,门外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劳驾问一下,这儿是歌手更衣室吗?”
何俊和娜娜同时望去,见门口出现了个衣着清爽的女孩,摸着耳垂好奇的向屋内张望。
看到何俊,女孩脸色一沉,话风立变。
“我真倒霉催的,怎么又碰上你了呢?”
第67章 机会
何俊也没给她好脸色:“你不乐意看见我啊?我还不乐意看见你呢!因为你我倒霉了两千块钱知道吗?”
“你活该!谁让你一棵树上吊死的?”
“一棵树上吊死的不是我吧?咱俩谁先来的?”
“你介人可似(可是)够没劲的,一个大老爷们儿,一点骑士风度都没有!”
“想让我有骑士风度?行啊,你先给我牵匹马来我骑上溜达溜达!”
何俊脸带嘲讽:“武青区马场里有汗血宝马,你问问人家租吗。”
“呸!骑汗血宝马你也配!它骑你还差不多!”
这女孩就是何俊的新冤家赵盈,两人旧有积怨,一见面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娜娜对何俊印象很好,或者干脆说,她就是馋这小白脸的颜值,当即上前回护:“哎哎哎,你是哪儿的?上歌手更衣室噶嘛来了?这儿闲人免进,没事儿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