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选,看起来都不合适。
何俊微微一笑:“张老板,首先您了才是老板,这事儿轮不到我说话,既然您问到我了……您还记得吗,刚才丽姐夸我长得好?依我看,人家这位小姐姐才叫长得好呢,就冲这颜值,我觉得也应该给她个机会。”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一两秒,他们在咂摸何俊这段话里那些若有若无的信息量。
赵盈一刻没犹豫,昂然到:“这位大哥我谢谢你了,我到底是绣花儿枕头还是有额勒金德的玩意儿,你拿眼看、拿耳朵听就完事儿了!”
她说话不仅天津口音很浓,而且遣词用句也都是老天津卫所惯用,在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的当下,天津年轻人这样说话的已经很少了。
何俊大度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再不言语。
音乐,起。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惊,包括何俊:这首歌?
适才何俊献唱的是林俊杰的新歌《裂缝中的阳光》,众所周知,JJ号称“行走的CD”,唱功之强罕有敌手,要说华语歌坛能在硬唱功上犹胜林俊杰半筹的,男女加在一起,怕是也凑不够一个巴掌。
而这个短之又短的名单里,势必有赵盈将要演唱的这首歌曲原唱者,那位老牌大天后堪称唱功六边形战士,毫无短板。
她也有个响亮的外号:会飞的CD!
不容旁人细想,赵盈已经开口唱出了第一句主歌。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我这样,醒着数伤痕…”
何俊瞳孔猛然收缩:好强大的对手!
开口跪,标准的开口跪!
音准,气息,位置,共鸣,赵盈所有声乐技术的运用竟是毫无瑕疵,尤其是倾诉感极强的气声装饰,浑然天成。
更关键的是,她的音色与原唱几乎没有差别,乱真程度直逼刚才何俊对林俊杰的模仿。
“虽然爱是种责任,给要给的完整,有时爱美在无法永恒,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你若勇敢爱了就要勇敢分;夜已深…”
赵盈的歌声飘在宽阔的大厅里,如泣如诉,感人至深,听者无人喝彩,甚至无人说话,全都被深深折服。
旁人还好,毕竟已经被赵盈震撼过一次了,张炜可是头一回,他嘴张得足够塞进一枚鸡蛋,保持这个表情直到赵盈整首歌唱完,继续愣了好几秒才醒过味儿来。
唐丽看着张炜:“老板,你觉得她...行吗?”
张炜直勾勾看着嫣然淡笑的赵盈,喃喃道:“你把那‘行’字儿去了?”
“啊?就剩下喊妈啦?”
“嗨嗨嗨,你都把我弄糊涂了!我是说行啊,太行了,她唱的跟林忆莲起码有八分像,要是连她都不行,那其他人不都成驴叫了吗?”
显然,由于文化素质所限,张炜词汇量不够丰富,而且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连忙转向何俊:“兄弟,我说像驴叫的那是他们,介里边儿可没有你啊!”
何俊微笑:“张老板甭客气,不瞒您了说,听完她唱的,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像驴叫。”
唐丽又说话了:“老板,那咱到底定谁呀?”
张炜怔住:选林俊杰,还是选林忆莲?
这是个问题。
赵盈忽然开口:“张老板,我可以少要点儿工资。”
张炜猛抬头:“你要多少?”
赵盈一指何俊:“您给他多少?”
“月薪六千,小费七三。”
“我月薪五千,小费六四就行。”
知道奋斗逼为什么讨人厌吗?
这就是原因所在。
何俊眉头拧起:“张老板,我也五千,小费对半儿!”
张炜还没反应过来,赵盈光着脚丫子跳下高脚椅,冲过来指着何俊的鼻子:“你介人怎么那么没劲呢?跟小闺女儿抢活儿?亏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儿!”
何俊丝毫不惯着:“废话,让给你?让给你我没饭辙了!”
“天津那么些歌厅了,你去哪儿应聘驻唱不行,为嘛非跟我抢?”
“你还挺明白的?你为嘛不去别处!”
“这儿音响全市最好,我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嘿,巧了,我也是奔着这个来的,今儿我还就把话撂这儿:让不了!”
“你——”
赵盈大眼睛瞪得滚圆,怒气冲冲看着何俊,何俊毫不示弱与之对视,心里在不争气的暗自嘀咕:她连生气的样子都挺好看的。
可是要我让给她?
不行,绝对不行!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坏了全盘计划?
“张老板,月薪四千,小费四六,我四、你六,现在就签合同!”
张炜眨着眼,似乎有点发傻:“兄弟,你、你说真的?”
赵盈穿上鞋子急赤白脸冲过来:“张老板,一个月给我三千就行,小费怎么算无所谓!”
何俊和赵盈都眼巴巴望着张炜,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张炜和唐丽面面相觑,都懵了。
不止他俩,所有围观的歌舞厅员工全懵了。
大家实在是纳不过这个闷儿:难道嗓子好的代价是脑子坏掉?
这俩人唱歌完全无可挑剔,简直是出道当歌手的水平,可怎么是俩憨批呢?
他俩再这么互不相让下去,没准儿待会儿要倒找张炜点儿薪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海马歌舞厅里两位应聘的驻唱歌手争相自降工资的荒唐行为,其实逻辑上一点儿也不荒唐,他和她,都有各自的理由。
赵盈之所以这么干,最主要原因是:她是来干第二职业的,而她的主业工资很高,并不是太在乎钱。
但是再不缺钱,也没有存心跟钱过不去的,她后来的过激举动就纯粹是在和何俊怄气了。
何俊的动机就简单多了,因为何俊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真名。
第59章 停职
张炜的两只牛眼不停眨巴,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烦恼着实把他搞得有点儿大脑宕机。
这两人都是足以当招牌的水平,选谁都行,可无论选了哪个,被放弃的另一个都是十足的遗珠之憾。
当局者迷的时候,就需要有清醒的旁观者指点迷津了。
唐丽问何俊:“小俊兄弟,三千你认头吗?”
何俊连喯儿都不打:“认头!”
唐丽又转问赵盈:“妹妹,你拿三千行不行?”
“我刚才自己不是说的三千吗!”
赵盈余怒未息,说话时还在气鼓鼓的瞪着何俊。
何俊斜四十五度望天,根本不搭理她。
唐丽回到张炜身边:“老板,这两位都是难得的人才,依我看咱们全都留下吧。”
张炜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说嘛?”
唐丽挤了挤眼,张炜恍然大悟:对呀!六千块钱工资一分没多花,招来两个招牌歌手,现成的便宜不捡还等什么?
“好,我拍板儿了,你们两位我全要,三天以后,到我办公室签合同!”
何俊走到海马歌舞厅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他的福特嘉年华旁边,赵盈正在发动一辆簇新簇新的钢灰色福特福克斯,不禁走快了两步,盯着车身细看。
赵盈一眼瞅见:“看嘛!”
“我有个哥们儿倍儿喜欢这款车,还非得要这个颜色的,一直没等来,没想到你有一辆,哪个4S店买的?上齐了多少钱?”
赵盈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就因为你非得抢,我倒霉了两三千块钱!”
何俊立即就不爱听了:“姐姐,咱讲点儿理行吗?懂嘛叫先来后到吗?明明张老板已经选定我了,你非得横插一杠子,要说不乐意也得是我不乐意,轮得到你吗?”
“海马歌舞厅有嘛勾你魂儿的,你非得来这儿当驻唱?就不能去别处?”
何俊短暂的卡顿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赵盈以为他是被自己问住了,昂头哼了一声,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何俊看着远去的尾灯,心里默默回答:我非要来这儿自然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是,不能告诉你。
沉默片刻,何俊发动自己的车子,一路向北,开向二十公里外的洪桥区,径直开到了洪桥分局的大院里。
四十分钟后,马伯谦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何俊,屏住呼吸,久久没有作声。
在这间办公室里,何俊不再是何俊。
“贺尘,我告没告诉你,这事儿我不同意?”
刚才的何俊,现在的贺尘平静点头:“告诉了。”
“你今天干的这叫什么事儿?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贺尘保持着平静:“马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给我做一张姓名为何俊的身份证,同时在户籍系统里制作相应的个人档案资料,还要跟地铁方面协调沟通,确保我的身份不露馅。”
马伯谦一口粘痰险些啐出去:“你这个王八蛋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马伯谦年轻时脾气很差,动辄开口骂人,现在如今上了年纪,又当了多年的领导,涵养功夫明显见长。
但此刻,他真的被贺尘气坏了,脏话就在口腔里打转,眼瞅着就要喷薄而出。
贺尘平静依然:“马局,这件事是我反复思考之后决定的,我不能让刚哥白白牺牲,更不能因为害怕危险就裹足不前,这个案子的方方面面线索都指向海马歌舞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马局,我没的选,专案组没的选,您,也没的选!”
马伯谦看着贺尘,脸上肌肉微微跳动,半晌无语。
贺尘笑了笑,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去拿马伯谦面前的苏烟,被他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滚蛋,回去给我坐好了!”
贺尘听话的回到沙发上,探着脑袋注视马伯谦,一动不动。
良久,马伯谦长叹一声:“小子,有些事儿,现在必须得告诉你了。”
他离开办公桌,走到贺尘对面的沙发上坐定,顿了顿:“十年前的案子搁置只是掩人耳目,实际一直在暗中进行,这事儿你已经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刚子在海马歌舞厅到底在查什么。”
贺尘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问,他知道马伯谦接下来的话才是最要紧的。
马伯谦眼光望着窗外,幽然道:“刚子在那儿当驻唱歌手时间不短了,两个月前,他突然联系我,说他在歌舞厅包间里看到了一件东西,一件早就不该存在的东西。”
贺尘眼神一凛:“《寒山雪景图》!”
“没错,他只是偶尔看到一眼,确认不了是不是真迹,但是十年前的案子他参与了,当时的专案组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专家鉴定结果没问题,国宝就是被犯罪分子焚毁了;另一种意见则认为,那可能是罪犯搞的障眼法,手段之高,连国内顶级专家都瞒过了。”
“马局,您是哪一派?”
马伯谦看着贺尘,无声的笑了:“你说呢?”
贺尘站了起来:“马局,我先斩后奏,无组织无纪律,我向您检讨,但无论如何我希望您支持我,为了我师父,也为了刚哥。”
马伯谦沉思不语,似乎在做某种重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