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劳驾你了。”
刘觉民陪着贺尘向提车区走去,半途忽然看见一辆钢灰色福克斯,停下了脚步:“小姐,你们店里福克斯这个颜色的新车还有吗?”
贺尘回头:“你问这个干嘛?”
“当然是想买车啊。”
“你不是有车吗?”
“那是我爸的,暂时给我开,我得买辆我自个儿的呀。”
销售小姐翻了翻记录,抱歉道:“对不起先生,这辆车已经售出了,车主今天下午就来提车,不过其他颜色的福克斯我们店里倒是有现货,您想看看吗?”
刘觉民摇头:“钢灰色的没有就算了。”
贺尘打趣:“你对车还挺专一?”
刘觉民瞥他:“我对嘛都专一,赶紧提你的车去!”
五分钟后,贺尘开着他的新车,刘觉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两人一起去试车了。
这辆香槟金色的小车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动力系统在紧凑型轿车里算是比较突出的,贺尘试车返回,满意的点点头,问刘觉民:“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介小车跑起来嗖嗖的,除了小点儿没毛病!”
“那就是它了!小姐,劳驾带我去办手续吧。”
销售小姐笑意盈盈:“贺先生您真有眼光,这辆嘉年华1.5L手动风尚型是今年的新款,特别适合年轻时尚人士驾驶,您和它呀,真是相得益彰。”
刘觉民撇嘴:“还是干销售的会说话,愣把没钱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贺尘给了他一拳:“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贺尘和刘觉民相识至今不过几天,相处得却犹如一对从小玩儿到大的伙伴一般,两人都感觉对方无论说话办事还是想问题的方式,都跟自己非常合拍,简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生朋友。
缘分呐,缘分。
购车手续全部完成后,贺尘坐进自己的新车准备开走,销售小姐殷勤站在驾驶室窗边躬身:“贺先生,这是本店的服务卡,您保养或者修车的时候请出示,将享受最高级别的优惠,对了,这张卡在全市所有的福特4S店都可以使用。”
贺尘接过了服务卡。
他的车停在刘觉民车的前方,如果他不动,刘觉民也动不了,可左等右等,贺尘却迟迟不发动车子,刘觉民不耐烦了,跳下车走了过去。
“你干嘛呢?找不着离合器了?”
贺尘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直直盯着手里的服务卡,面沉似水。
“你看它干嘛?”
贺尘终于抬起头,用眼神示意刘觉民附耳靠近。
“有句话你听过吗:分水剑现世,海河内必有冤魂不宁?”
“没有,嘛意思?嘛叫分水剑?”
刘觉民一脸懵。
贺尘扬起手中的服务卡:“这卡上印的就是分水剑!”
第39章 传言
我在大千世界听到一些,耸动的传言。
————张雨生《传言》
贺尘和刘觉民来到老金家烧烤店的时候刚过下午一点,按说以这家店的火爆,这个时间还是要等座的,但他们进店之后发现,店堂里至少有了三分之一的空座。
并且店里的服务员、收银员、大堂经理个个神色不安,仿佛烧烤店刚刚发生了什么意外的状况。
老李认识贺尘,见他进来,挤出笑脸迎了过去。
“贺警官,来吃饭啊?”
“李哥,我们哥儿俩随便吃点儿,你看着安排吧。”
“好的,没问题,两位请小间就坐,先点菜。”
贺尘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老李:“李哥,今儿我看着怎么人有点少啊?”
老李表情有些不自然:“啊...这不是午饭时间快过去了吗。”
“这才一点,我记得附近写字楼里好多公司职员这会儿应该才刚来呀,怎么一个熟脸儿没看见呢?”
“这个、这个...我哪儿知道,兴许人家工作忙呢。”
以往公安系统的客人来用餐,老李都会很热情的和他们聊上几句,他没见过刘觉民,但既然他是和贺尘一起来的,当然大概率也是警察,可老李却连问都没问,看起来急于结束谈话,唯恐说漏了什么。
贺尘和刘觉民对视一眼:“李哥,你忙去吧,我们点完菜自己喊服务员。”
“好、好!”
老李急转身匆匆要走,这时一个服务员向他跑来:“李经理,这些优惠卡全都要收起来吗?”
“你聋啊?我跟你怎么说的?都收起来,一张也不许再发,等金哥回来再说!”
老李是个笃信和气生财的人,不仅对顾客笑脸相迎,对手下服务员也素来和善,时不时还跟她们开开玩笑,如此的疾言令色极其少见。
“等一下,李哥,那个我能看看吗?”
听到贺尘忽然开口,老李不禁一愣:“贺警官,这个、这个...”
贺尘不待他回答,自顾自的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了那一叠卡片,举在眼前只看了一眼,瞳孔攸地聚焦,脸上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刘觉民见势头不对,起身凑过去一看,登时失声道:“这不是那小宝剑吗?怎么他们家也有?”
老李很为难:“贺警官,这是刚发生的事,金哥叫我们不许再发,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我可不是有心要瞒你,我不敢不听金哥的呀。”
贺尘沉思着摇摇头:“老李,来二十个肉串,务必要快。”
“啊?好的好的,马上来!”
刘觉民不解:“你不问问怎么回事儿,为嘛着急吃呢?”
“我不着急”,贺尘扭头看着刘觉民,“我是给你叫的,怕上晚了你吃不到嘴。”
“我有嘛着急的?今儿我歇班儿啊!”
刘觉民正自摸不着头脑,电话响了。
“孙所,我是小刘,您有嘛事儿...啊?现在?马上?好的好的,我这就回所里。”
挂断电话,刘觉民看着贺尘撇撇嘴:“让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孙所说有紧急任务,所有人立即取消休假赶回所里待命,连我这个刚报到两天的菜鸟都不能例外。”
贺尘笑笑,还没说话,服务员捧着个金属托盘匆匆走过来,托盘里摆满了刚炸好的金灿灿香喷喷的肉串,贺尘找服务员要来一只大纸袋,取了十只肉串包好,塞到刘觉民手里:“道儿上垫吧(吃)两口吧。”
刘觉民接过转身就往店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疑惑的问:“你说我们孙所着急火燎的把我们全叫回去,不会是出了什么大案子了吧?”
贺尘靠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要是没猜错,就是那小宝剑闹的。”
他猜的很准。
2013年6月1日,在洪桥区老金家烧烤店、万宁广场五楼红豆舞馆、南平区福特4S店、登来家具城北河区分店等多家商户刚刚制作的会员卡、优惠卡或者服务卡上,都出现了一柄形制奇特的小宝剑图案。
图案后附有一个网络链接,以及一句话:海河分水剑,镇河亦索命。
有好奇者点开链接,看到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一具腐烂膨胀呈现巨人观特征的尸体,被塞在一只蛇皮袋里;一具被反绑双手的尸体,被塞在水下河堤的石头缝隙里;一颗年轻女子的人头,口中含着图案所示的那柄小宝剑,静静躺在河边草地上。
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无论谁看了,即使现在是炎热夏日,立即就会浑身汗毛倒竖,凉气从脊背直蹿上后脖颈。
恐怖的照片下面,还附有详尽的关于海河分水剑的传说,文字最后,是一句思之毛骨悚然的断语。
冤魂一日不宁,就还会有下一个,猜猜会是谁?
托现代化传网络传播速度的福,消息随着各类卡片不胫而走,宁静祥和、其乐融融的海河两岸,顷刻间被阴森诡异的气氛笼罩,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马伯谦收到消息时,当场掀了桌子。
“混蛋!挑衅,凶手这是挑衅!”
海河浮尸一具连着一具,案子迟迟没有进展,他和整个洪桥分局上下压力之大本已不堪承受,万没料到居然还会有这一出。
马伯谦罕见的失态了,他喘着粗气,睁着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瞪着面前的田雨丰。
“田雨丰,你是噶嘛(干什么)吃的?你们刑侦支队都是噶嘛吃的?一个礼拜不行我给你俩礼拜,俩礼拜还不行,我拼着挨骂去市局给你们争取时间,结果呢?你们可好,线索是一点儿没有,倒给我整出个大新闻来?你说,这个支队长你是干的了还是干不了!”
田雨丰站得笔直,消瘦的脸上两眼布满血丝,面色苍白,哑声道:“马局,你撤了我吧,这个队长我没脸干了。”
“撤了你?你想的美!我马上召集分局领导开全体会,对你的办案不力做出严肃处理!你还别想给我撂挑子,甭说什么队长不队长的,你总还是个刑警吧?这个案子既然到了你手上,说破大天,你必须给我破了它!”
田雨丰眼角抽动了一下:“马局,不是我们不拼命,您去看看现在队里都成什么样了?弟兄们整宿整宿不睡觉,这两天有好几个昏倒在岗位上,我看在眼里心疼,可心疼有嘛用?案子没破,刑警就只能拿命往里填,马局,您也是刑侦出身,就、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马伯谦心头柔软的地方微微一痛,抬头看看田雨丰深深凹陷的眼窝,满心的怒火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田,我不是不知道你们一线的难,可这个案子影响太坏了,你知道这事儿传到了老百姓耳朵里,他们都在干嘛吗?昨天晚上,下面派出所发现有好多市民偷偷去河边烧纸!”
田雨丰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低下头去:“我、我无能,我接受局里的任何处理。”
“处理你有嘛用?关键是破案!”
马伯谦拍案而起:“那些卡片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所有印有分水剑图案及网络链接的卡片,都是由位于咱们区西马路上的芳华图片社制作的,统一在5月31日下午送到各家客户手中,从6月1日开始向客人发放,有个别店铺在5月31日晚间已经提前发放了一部分,主要是万宁广场五楼的红豆舞馆,最早的链接内容也是那家店的客人散布到网络上的。”
“芳华图片社的经营者询问了吗?”
“事发第一时间我们就把经营者带回支队询问,据他交代,这些卡片上的图案本来都是根据客户要求制版的,可从制作工厂取回来之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都变成分水剑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马伯谦瞪着眼:“仔细查查这个人最近的行动轨迹,和什么人有密切往来,调取他的手机通讯记录和网络社交媒体往来记录,我就不信一点儿蹊跷都没有!”
田雨丰咽了口唾沫:“马局,芳华图片社的经营者叫张华,他是做生意的,接触的人很杂,我们正在排查中,不过要说这个人联系最多的社会关系,那就是、是...”
“磕巴嘛?说呀!”
“南平分局防爆巡警支队的金队。”
“嘛?你是说金秃子?”
马伯谦非常意外。
“马局,您可能不知道,金队的妻子经营了一家韩式烧烤店,这个张华就是金队的小舅子,他除了图片社本身的业务之外,有时候还负责给烧烤店进食材。”
马伯谦毫不迟疑:“不管涉及到谁,案情大过天,给我一查到底!”
“是!不过马局,据技术部门分析,不排除是芳华图片社的电脑系统被黑客侵入,暗中更改了他们原本的制作图案,张华只是送图样去制作前没有再次核对,所以他确有可能并不知情。”
“知不知情的查了再说,咱们是警察,不靠推测也不看人情,除了证据嘛也不信。”
“是,我立即就去布置!”
田雨丰回答的响亮,人却站着没动,马伯谦一扬眉毛:“你还有嘛事儿?”
“马局,能不能支援我几个人?队里手头不止这一个案子,我就这么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已经连轴转十来天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怕...”
“怕嘛?刑警办案子还有怕吃苦的?告诉大伙儿,再努力坚持坚持,等这个案子破了,我给你们安排调休!”
马伯谦挥挥手准备结束谈话,抬头却见田雨丰还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他:“我说的你没听见?”
田雨丰喉头涌动着,话终于艰难的吐了出来:“马局,韩师傅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马伯谦神情当时就是一呆,张着嘴,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