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106节

第171章 张拓的要求

  5.21海河系列浮尸案破获、主犯伏法的通告发布之后,钓鱼佬明显重新多了起来,走在河边,又可以见到横伸在河面上的一排排钓鱼竿,张拓开着他家最次的那辆奥迪A8,行驶在海河东路上,时不时瞟一眼车窗外,心情复杂。

  案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很清楚,但他又不能停车走到人群中告诉大家:都小心着点儿,河里搞不好还得冒出河漂子来。

  专案组大部分借调人员都回了原单位,洪桥刑侦支队也基本恢复了日常工作模式,只留下一个专项办公室,对外宣称是为了做5.21案善后工作而备,成员里,就包括张拓。

  至于他当组长的那个机动组,没说撤销,也没说继续,反正是名存实亡状态,因为他的两个组员贺尘和刘觉民,都被市局派遣去了兰州,参加公安部在那里组织的刑事案件培训班。

  5.21案件里,贺尘起到了什么作用,专案组无人不知,刘觉民作为他的首席辅助,同样功不可没,上级的这个安排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用意也是和尚脑瓜上的虱子——明摆着。

  贺尘再也不会是个捞河漂子的了,刘觉民的片儿警生涯也算是到头了,他俩用不了多久,就会堂而皇之进入刑侦队伍,成为名正言顺的刑警。

  快吗?

  确实快了点儿。

  服吗?

  别的都不说,只问一句:换了你,敢不敢站在穷途末路、狗急跳墙、手里拿着起爆器的刘涌面前?

  那是拿命换来的功劳,用这种功劳换来的前程,谁也不敢不服。

  张拓也服。

  或者说,他早就服了。

  证据就是,他刚回到支队就去找田雨丰,提出了一个要求。

  “田队,以后能不能让贺尘跟我一个探组?”

  田雨丰撩起眼皮:“他是水上支队的人,我凭嘛替于队给他安排搭档?张拓,你说话过脑子吗?”

  “得啦,田队,别瞒我啦,我今天去市局可听说了,他这次参加培训班回来,就直接调进刑侦了!”

  “市局谁跟你说的?是宋局、赵局、还是韩总队?”

  “食堂打饭的孙师傅说的。”

  “出去出去!跑我这儿捣乱来了是吗?”

  田雨丰烦躁的挥手示意张拓走人,手势忽然又是一变:“等会儿!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档案处蒋处说,1973年的刑事案卷目前存放在单独的保密室,要调阅需要分管副局长签字批准,可现在管这事儿的张局去香港进行交流活动,下礼拜才回来呢;而且咱们想查的那个案子情况还比较特殊,就算张局批了,案卷也不能带回分局,必须在市局就地查阅,不得记录和拍照。”

  “密级这么高?”

  田雨丰微微一怔,想了想,随即释然:“可以理解,毕竟那个年头儿…”

  “田队,张局礼拜日从香港回来,我下礼拜一顶门再去一趟?”

  “可以,这事儿是马局亲自交待的,必须办妥,你上点儿心吧。”

  “放心吧田队!”

  张拓敬了个礼,转身走到门口,停步回头:“贺尘安排给我行吗?”

  “你没完啦?听一个食堂大师傅传的闲话你还当真了?”

  “田队,孙师傅是大师傅,可他弟弟孙副主任不是啊。”

  “你这点儿心眼儿全都用在这儿了!”

  田雨丰看着挤眉弄眼的张拓,很是无语,招手示意他回来。

  “张拓,我不否认你说的有道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贺尘很有可能正式调入刑侦系统,而且你知道这事儿是谁在运作吗?告诉你:韩总队。”

  “韩总队?”

  张拓吃惊不小。

  市局刑侦总队总队长韩延年是全天津所有刑警的总瓢把子,位高权重,他亲自运作一个普通警员的调动事宜,那是从所未有之事。

  “现在韩总队正和陈总队正抢贺尘呢,你动动脑子,他费这么大劲,是有多看重?既然这么看重,要是抢到手,会安排在洪桥?”

  “那、那贺尘就直接……”

  “领导最后怎么安排,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事儿。”

  田雨丰说话前先确认门外无人经过,才压低声音:“市局决定了,给贺尘一等功。”

  张拓的嘴差点儿咧到腮帮子上。

  一等功?

  部队有句俗语,叫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公安部门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想要荣立一等功,同样必须做出人所不及的壮举,通常是要掉层皮的。

  贺尘从警不过两年多,区区两个月里先受嘉奖,再拿二等功,已经是行业内响当当的当红炸子鸡,谁料想转眼间,一等功都安排上了?

  那绝不仅仅是一枚奖章那么简单,还意味着警衔的再次提升,以及前途的一片光明。

  但是考虑到他在蓟州独身闯地狱,孤胆对恶魔的英勇表现,这一切,又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还是前面那句话:拿命换回的功劳,没人不服。

  “张拓,就算领导把贺尘放到洪桥,跟你一个探组,你以为这个组长还能是你当?”

  张拓抬起头,迎着田雨丰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田队,你一定找机会去求韩总队把贺尘要来,他对洪桥支队比较熟悉,我估计,他也愿意来咱这儿,要是他能来,我全力以赴协助他工作。”

  田雨丰有些意外:“你…真心话?”

  “田队,我不瞎,也不傻,贺尘这些日子干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我承认我以前对他有偏见,觉得他不过是个捞河漂子的,但现在我看出来了,他是天才,给他打下手,我心甘情愿!”

  田雨丰看着张拓,半天没说话。

  张大公子心高气傲,在整个支队除了田雨丰,对任何人都向来不怎么服气,能让他说出这番话,实在不容易。

  而且田雨丰知道,张拓眼界很高,轻易瞧不上别人,可一旦他真的被谁折服了,那也是绝对死心塌地。

  “我跟韩总队提个试试,再请马局去帮着说个话,他的面子比我大多了,而且,他肯定也舍不得把贺尘放走。”

  “拜托了,田队,我先走了。”

  张拓离开田雨丰办公室,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点儿奇怪:“张、张组长,呼哧,有嘛…呼哧…指示?”

  张拓皱起眉头:“你干嘛了?拉磨哪?”

  “玩…玩儿去!…呼哧…你才是驴呢!”

  “你说话方便吗?”

  “不、呼哧……不方便,没急事儿的话…呼哧…我回头打给你!”

  电话挂了。

  张拓举着手机发傻:贺尘…爬山去了?

  他猜对了。

第172章 古墓迷踪

  杨价墓位于遵义新蒲新区新蒲村官堰组营盘山向东延伸的两道山梁上,地处乌江支流湘江上游的仁江(亦称洪江)西岸,当地称为“官坟”。

  2002年,该墓被发现遭遇盗掘,由于盗洞破坏了封土,导致空气进入墓室,文物部门不得不紧急进行了抢救性发掘,以尽可能挽回文物由此产生的氧化损坏。

  幸亏措施采取及时,这座富丽堂皇、规模宏大的古墓还算留存得比较完整。

  杨价墓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接到公安机关的现场勘察申请后,有关部门层层上报,虽然已经尽量简化了手续,批复文件还是两天后才交到了李天毅手上。

  李天毅一刻没耽误,立即让杨传玺通知贺尘、刘觉民,一行人驱车直奔杨价墓。

  此行事关案情机密,除他们四人之外,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车子在距离墓地还有四公里多的地方,就无法继续前进,剩下来的路虽然不长,却全是曲折陡峭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相当难走。

  李天毅和杨传玺是地头蛇,还算适应,可就是苦了贺尘和刘觉民。

  他们久居城市,翻山越岭的经验严重不足,原本贺尘自恃练过体育,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没把这区区几里山路放在眼里。

  但是,西南的大山会公平的惩诫每个满脑子装逼打脸的爽文男主,指着鼻子告诉他们:人间没有金手指,只有行路难!

  贺尘挂掉张拓的电话时,山路刚走了不到一半,他的心肺功能已经逼近最大负荷强度,呼吸明显变得滞重。

  杨传玺回头招呼:“贺尘,你不要走得太快,山路上不求快,只求稳,你这样只会过早消耗体力。”

  贺尘抹去额头上的汗:“我…呼哧…寻思着…呼哧,总共也就…呼哧,五公里不到,五千米谁还没跑过吗?走快点儿…省时间啊。”

  杨传玺苦笑:“五千米那是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山里的五千米和平原上的,可是两码事啊。”

  其实这话已经不需要杨传玺特意说,贺尘早就体会到了,他原地停步,找了个高坡站上去手搭凉棚四处观望。

  李天毅纳闷:“兄弟,你那是干啥玩意儿呢?”

  “李队,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村子?”

  “有,沿着小路钻进那道山梁,往前走二十里有个苗寨,村子不大,大约四五十户人家,相传,他们是当年贴身保护播州土司的卫队成员后代。”

  “当年案发时,排查过那里吗?”

  “当时是我们队的陆队带人排查那个方向,据他说,没什么疑点。”

  “陆队现在人在哪儿?”

  “他退休好几年了,住在遵义的市区。”

  言谈中,山梁被抛在身后,突然出现的开阔空地令众人视线豁然开朗,目力所及,一片宏伟的墓葬徐徐展开,黄土无声,瓦当无言,述说着厚重的历史。

  杨价是播州第十四任土司,他在任的时期处于南宋末年,当时蒙古已经崛起,灭掉金和西夏,统一了北方,兵锋直指南宋。

  公元1235年,蒙古大军猛攻四川,试图抢占长江中下游,让南宋失去大后方。

  宋蒙两军在清野原爆发激战,蒙古军队正值巅峰,战力冠绝天下,无双无对,宋军虽然英勇,但战线还是剧烈动荡,随时有崩溃的危险。

  危机时刻,杨价亲率五千播州兵星夜疾行赶去支援,杀退了措手不及的蒙古大军,被南宋朝廷封为武功大夫。

  杨价治理播州时期,爱惜民力,劝课农桑,轻徭薄赋,被当地群众尊称为“贤王”。

  听杨传玺绘声绘色讲完杨价当年的丰功伟绩,贺尘肃然起敬,端端正正面向大墓站好,深深鞠了三个躬。

  “杨土司,杨贤王,你在国家民族大义面前毫不含糊,我贺尘敬你是条汉子,当年能征惯战的蒙古骑兵现在变得能歌善舞,已经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一员,你可以瞑目了;我们这些后人本不该打扰你的安眠之所,可要抓住破坏你陵寝的那伙儿王八蛋,必须现场找证据,请谅解,望你在天有灵,助我一臂之力。”

  杨传玺看着他,心头涌起一阵感动:“贺尘,不用这样,咱们来办案,为的是惩恶扬善,伸张正义,我老祖宗绝不会见怪的。”

  做足了心里建设,贺尘和刘觉民在李天毅指引下,来到了盗洞口。

  杨价墓土坑木椁、双室并列、同坟异穴,共用斜坡墓道,平面“凸”字型,两室各长8.5米、宽6米,深约5米,中央生土隔梁宽2米。

  这样的王公贵族大墓,盗墓贼所打的盗洞或者选取墓室正上方的封土中心,这样可以直达墓室正中的棺床;或者选取墓室四角/边角位置,避开墓顶中心夯土/石砌最密区,边角填土松、易挖,从而直达棺椁/腰坑;又或者选择墓门/封门石处,破封门石直入甬道,抵达墓室。

  这第三种盗洞的打法,在业内被认为是最专业的。

  还有一种选在腰坑正上方的,但那需要对墓室内构造充分了解,通常是第二次、第三次盗掘才会使用。

  盗掘杨价墓的那伙盗墓贼当然是第一次来,而且也不够专业,他们选的盗洞位置是在墓室顶角处,距地面将近四米,贺尘等四人用李天毅事先备好的专用绳索一一沿着仅能容一人钻过的盗洞进入墓室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口硕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播州杨氏第十四代土司,抗蒙英雄杨价,就长眠其中。

  西南山地常年阴冷潮湿,虽时值夏天,深处地下的墓室里依然寒意彻骨,千年封土的气息混杂着木材朽烂的味道,一阵阵扑鼻而来,李天毅等三人尚可,只苦了嗅觉远超常人的贺尘,他不得不张开嘴喘气,以尽可能避免那股刺激性的味道过多冲击他敏感而又脆弱的鼻黏膜。

  刘觉民问:“李队,这里头多长时间没进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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