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104节

  新蒲原本是区级行政单位,属遵义下辖,2009年的时候行政区划调整,升级为新蒲新区。

  李天毅虽然是本地的刑警队长,但他却不是贵州人,他的家乡远在辽河之畔的辽宁朝阳。

  究其原因,是李队长在公大读书期间,对学校里的一个漂亮的贵州妹子见色起意,用尽手段终于勾搭到手之后,才发现人家是以猎物姿态出现的狩猎者,勾勾手指头,就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老家,做了上门女婿。

  事实证明,赘婿的故事绝不仅仅出现在网文里,虎行天下吃肉的李天毅入职新浦公安局之后,立即展现出过人的能力,连续破获几起大案要案,才三十八岁,就坐上了大队长的位子。

  在这些案子里,有一桩案子令当时刚刚入警不久的李天毅印象极深,那就是2002年的土司杨价墓被盗案。

  那案子没有活口、没有实证,到了现在,其实也是桩一言难尽的糊涂案,作为办案刑警,李天毅心里是有遗憾的,但可惜,他一直没有机会去梳理心中的疑云。

  他不会想到,这个机会,来自迢迢千里的天津。

  贺尘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李天毅带着局里的年轻人们在篮球场上打球,他身高一米八三,膀大肩宽,强壮灵活,运球技术出神入化,投篮手型教科书般标准,在场上鹤立鸡群,贺尘驻足场边看了刚刚五分钟,他已经独得十二分外加三次助攻,就算是对篮球完全外行的球盲,也能看出他是全场最靓的仔。

  “李队别是专业队下来的吧?这两下子都够去CBA打个控球后卫的了!”

  贺尘对杨传玺赞叹道。

  “呵呵,没那么夸张,不过李队上学时确实是公大校篮球队的,离CBA的水平恐怕还差点儿,但CUBA他可真的参加过。”

  “我说的呢!”

  一记漂亮的三分球入框之后,李天毅余光瞥见了场边的杨传玺,和他身边的两个生面孔,把球抛给别人,做个换人的手势,撩起球衣一边擦汗一边向他们走来。

  “玺子,这两位就是天津来的同行吧?”

  “李队,这位是贺尘,这位是刘觉民,他们二位都是天津洪桥分局5.21专案组的。”

  贺尘和刘觉民都主动伸出手:“李队,添麻烦了!”

  李天毅豪爽摆手:“啥麻烦不麻烦的?天下公安是一家你们没听过吗?行,既然来了,咱别整那没用的,吃饭了没?都没有吧?去食堂,我请客,咱先填肚子!”

  他离开家乡东北近二十年,身处西南官话区腹地,一口玉米碴子味儿的老家话半点儿也没褪色。

  一行人到了食堂坐定,李天毅吩咐杨传玺叫厨子单做几道特色菜,全算在他的帐上,贺尘笑着阻止:“李队,咱们随便吃口儿就行了,抓紧时间说案子吧。”

  “凭啥随便哪?好几千里地过来了就随便?我们新蒲虽然不像天津是大地方,但也不是不懂待客之道,该吃吃该喝喝,吃饭也不耽误聊案子啊!”

  “行,李队,听你的安排,咱们先吃饭。”

  “这还差不多!”

  菜很快上了桌,青岩状元蹄,乌江豆腐鱼,外加一盆盗汗鸡,全是贵州当地特色菜,贺尘和刘觉民旅途劳顿,确实已经饥肠辘辘,客气一声,就双双抄起了筷子。

  李天毅用毛巾擦了擦汗:“说到2002年那个案子,我当时全程参与,去陕西护县捕人的时候我也去了,说实在的,那案子办的憋屈。”

  贺尘二人放下了筷子。

  看得出,这个案子是李天毅心中的意难平,虽然嘴上说先吃饭不急着聊,但思绪不由自主就飘过去了。

  “李队,你最遗憾的地方在哪儿?或者说,你觉得那个案子最大的疑点在哪儿?”

  李天毅眼神闪烁:“你们是外地人,可能不清楚这边的历史文化,此地古代叫播州,由杨氏土司世袭统治,绵延了七百多年,历代中原王朝都会给每一位新即位的播州土司颁发诏书和证物,具体说,是一把剑。”

  “什么剑?”

  “史料记载,叫‘钦赐苗王神剑’,因为朝代更迭,形制也发生过变化,但肯定得有这么一把剑作为信物。”

  “苗王神剑?杨家是苗族?”

  “不是,当时这块地区各个民族混居,没有太明确的划分,中央王朝的‘苗王’称谓只是个泛指。”

  “李队的意思,是杨价墓里没有找到苗王神剑?”

  “没有,当时发现古墓被盗之后,文物部门组织专家进行了保护性发掘,出土文物很多,但偏偏就是没有苗王神剑,有人猜测是被盗墓贼拿走了,可现场的盗墓贼全都被墓室里的毒气熏死了,没发现有活口存在的痕迹呀?那么大的一把苗王神剑,你说它还能长翅膀飞了吗?”

  李天毅说起这个至今令他困惑的问题,还是忍不住挠头。

  他虽然年龄算不上大,但却很不幸已有了谢顶的趋势,手指划过脑顶为数不多稀稀拉拉的头发,看上去颇具喜感。

  “李队,苗王神剑是什么样子的?”

  “各朝不一样,具体到杨价那把,是南宋铸造的,样子是...”

  李天毅吩咐陪席的杨传玺:“玺子,你去资料室,把图样调出来给他们哥儿俩看看!”

第168章 苗王神剑

  杨传玺奉命去拿图样的空暇,李天毅转向贺尘二人:“你们哥儿俩是洪桥分局的?那我跟你们打听个人呗?”

  “我们俩也是刚到局里时间不长,不一定认识,李队你要问谁呀?”

  “宋春刚,刚子,他现在咋样?得混上个副支队长了吧?至不济也得是个副大队长吧?”

  贺尘和刘觉民同时垂下头,闭口不语。

  提及故人,李天毅兴致很高,甚至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俩表情的异常,兴奋的忆起了过往。

  “我跟你俩说,当初在公大上学的时候,我跟刚子交情最好了!我俩住上下铺,那时候学校管的没现在这么严,我们都酒瘾大,经常一块儿偷着翻墙头出去喝酒,好几回差点儿没让纠察逮着!”

  李天毅完全陷入了对青春岁月的缅怀中:“刚子跟我性子特别相投,都是快言快语的直爽人,都是沾火就着的暴脾气,我俩怎么成哥们儿的你们知道吗?是进校第一天在食堂打饭,因为排队打起来了,让教官那一顿尅呀!可你猜怎么着?不打不相识,从那以后我俩就成死党了!”

  贺尘默默听着,只是把李天毅的水杯向他面前推了推。

  “我爱打球,他爱唱歌,我球打得只能算凑合,他唱歌可是一绝呀,那几年学校文艺汇演,他的独唱都是压轴节目,那家伙,你要是闭上眼听,跟张学友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贺尘轻轻插话:“李队,你跟刚哥关系这么好,毕业这么多年了,就没私下联系过?”

  “嗐,别提了,我毕业之后被我老婆忽悠来了贵州,咱没根没基的,想混出来不就得拼命干吗?那时候也邪门儿,案子是一个接着一个,他回了天津也特忙,我俩平时根本想不起来联系,打过两次电话,还都是因为案子,唉,咱们当刑警的呀,干这个倒霉差事真是悲哀、太悲哀了!”

  李天毅忽然发现,自己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贺尘和刘觉民却是毫无反应,只是垂着眼帘,抿着嘴唇,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顿时心生疑惑:“咋了?刚子是不是遇上啥事儿了?”

  贺尘咽了口唾沫:“李队,刚哥...不在了。”

  空气短暂凝滞了数秒之后,被李天毅沙哑的嗓音打破:“啥时候的事儿?因为啥案子?”

  李天毅对宋春刚离开警队一事毫不知情,在他概念里,昔日好友依然是个刑警,既然是刑警,当然是在办案中因公殉职的。

  “就是...我们来找你的这个案子,李队,刚哥他死的时候...”

  “别说,啥也别说!”

  李天毅霍然站起,大步走到食堂窗户边,眼睛望向外面依然热火朝天的篮球场,半晌,一动不动。

  贺尘和刘觉民坐在原地目视他的背影,一句话不说。

  刑警的生离死别,比别人来的多,个中滋味,只有自己品味,也只有自己承受。

  足足一分钟后,李天毅返回桌边,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未曾开言,先深深吸了两口气。

  “兄弟,你说吧,刚子走的时候啥样儿。”

  贺尘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尽可能用最平和的语调,讲述了五月二十一日凌晨,他在海河狮子林桥附近河段,发现装有宋春刚尸体的那只蛇皮袋的种种细节,包括宋春刚已经根本无法辨认本来面目的尸体状况,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知道,这些会让李天毅心里犹如被钝刀切割般疼痛,但他是刑警,必须直面最血淋淋的一切。

  刑警的使命,是寻找真相;真相,往往都是极残酷的。

  李天毅静静的听着,脸上每一块肌肉都没有丝毫的跳动,仿佛惨死的不是他的至交好友,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办案多年,出过无数现场,见过无数尸体,死状比宋春刚更惨的,也见得多了,但那些不是他此刻镇静的原因。

  他把自己变成一座木得感情的冰山,是因为他必须保持头脑绝对的冷静,那样才能敏锐捕捉到为好友报仇的线索。

  但他终于破防了,在贺尘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李队,刚哥死的时候,已经脱警服十年了。”

  “你说啥玩意儿?为啥呀?”

  李天毅陡然瞪大了双眼:“刚子他、他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当警察,绝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就不干了,这里头绝对有事儿,你们说,到底因为啥事儿?”

  “这...李队,我们也是刚到分局不久,过去的情况不了解,只是听说,刚哥是因为违反纪律殴打犯罪嫌疑人致其受伤,被人家家属告了,局里没办法,这才...”

  “扯犊子!纯踏马扯犊子!”

  李天毅又一次从坐椅上弹了起来,在食堂里大跨步来回走动,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已经燃烧到了沸点。

  他忽然站住脚步,转头直视贺尘和刘觉民:“我告诉你俩,我还真知道刚子办的最后那起案子,那是我俩最后一次通电话,他说,他在办一起跨省贩卖儿童的案子,犯罪嫌疑人灭绝人性,丧尽天良,要是放在古代,人贩子是要千刀万剐的!就因为打了个该千刀万剐的人贩子,刚子就被、就被...”

  李天毅连喘几口大气,稍稍平复:“刚子的脾气我太了解了,他绝逼压不住火儿,不过这事儿要是换了我,恐怕下手比他还重!”

  “李队,心情可以理解,纪律就是纪律呀,马局当时全力保了,但开除刚哥的决定是市局政治处直接下的,他也没办法。”

  李天毅凄然一笑:“这么说,刚子到了临死,连个烈士都没混上?”

  贺尘和刘觉民相顾无言以对。

  屋里气氛正压抑,杨传玺小跑着回来了。

  “李队,图样、图样拿来了!”

  李天毅接过那张打印好的A4纸看看,点点头,递给了贺尘:“你们哥儿俩瞅瞅,这就是南宋形制的杨氏土司苗王神剑。”

  贺尘看到图样的刹那整个人都不好了,刘觉民和他的反应几乎一样。

  李天毅察觉不对劲:“咋的,这玩意儿你们见过?”

  贺尘目光呆滞的抬起眼皮,吐出来的字似乎很吃力,一个一个往外迸。

  “李队,这把剑,我们在天津,见过,在那儿,它叫——海河分水剑。”

第169章 驻外

  贵阳,龙洞堡机场,星华酒店。

  这座酒店坐落在机场区域,它的二、三两层近来被北航长期租赁下来,用来给派驻贵阳的机组人员住宿之用。

  开通天津——贵阳航线是北航今年的重点工作项目,也是对口扶助西南地区的任务要求,为表重视,北航在这里设立了基地,租赁星华酒店就是举措之一。

  北航的飞行员和乘务员、安全员按照公司统一调配,轮番在贵阳驻站,半月一次轮换,赵盈和艾佳作为年纪轻、资历浅的新乘务员,这第一批驻站的活儿自然责无旁贷。

  艾佳其实蛮适应,她的家乡就在西南山区,以北航空姐的身份回来小住一段时间,还颇感亲切,可赵盈长这么大很少离开天津,来到陌生的环境,难免有些别扭。

  好在,有艾佳陪着。

  两人落地贵阳后,被机组车送回下榻的星华酒店,转天没有飞行任务的二人商量着去市区转转,赵盈在过夜袋里翻找合适的便服时,无意中发现一个小纸袋,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打开一看,当即喜形于色。

  “哎,艾佳,今儿晚上咱俩的饭钱有了!”

  “什么什么?”

  艾佳连忙跑过来查看,只见赵盈手中的纸袋里露出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你自己的钱,你自己都不知道放在过夜袋儿里了?”

  “嗐,我肯定是随手乱塞的,这是我前些日子去歌舞厅当兼职驻唱,客人给的小费。”

  “给了多少...哇,一千啊?好大方!”

  艾佳感叹着接过纸袋,又发觉有点儿不对:“怎么是两个五百分开的?”

  赵盈猛地想起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岁寒三友包间和何俊合唱时,刘涌给他俩的小费,当时她老实不客气全都拿到了自己手里,事后也忘了把何俊那份分给他。

  这个时候,赵盈的认知里,那个和她相爱相杀的人,那个意外出现在古香居的人,还是“何俊”。

  但她有点纳闷:飞行前查看舱单的时候,旅客名单似乎没看到“何俊”的名字,难道是自己漏过了?忘了?

  艾佳用纸袋拍拍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飞机上碰到的那个人?他是谁呀?”

  “哦,他呀?我当驻唱时候的同事,那个嘴挺腻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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