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巧了,正好这条金檐四宝湟鱼拿得出手,贺爷先请雅间里抽烟喝茶稍候片刻,我再有四十分钟完活儿。”
“二爷,你可别把客户定做的鱼给我吃了,耽误你买卖儿我可于心不忍。”
“既然贺爷马上要出门,今儿晚上没有别的客户,小原,去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我今天跟贺爷慢慢吃鱼慢慢喝酒,不管旁人。”
四十分钟后,马小原小心翼翼捧着一只大鱼碟进了雅间:“尘哥哥小心,别烫着,金檐四宝湟鱼上桌啦!”
在她身后,张京杭举着一瓶水井坊跟了进来:“贺爷,咱也不贪杯,俩人喝完这一瓶,微醺就好!”
那一夜,贺尘和张京杭杯盘交错,酒酣耳热,非常尽兴。
张京杭一如既往,绝口不问贺尘出差去往何方,因哪桩案子;贺尘也半个字都没问及为何马小原被放逐几日后,就回到了古香居。
“二爷,我有事请教。”
“贺爷请说。”
“你听说过野外的古墓里有机关吗?”
“我不是听说过,我遇上过,万幸,有惊无险。”
张京杭酒过三巡,已有了几分醉意,拍着贺尘的肩膀开玩笑:“古人安息之地,后人贸然打扰是大不敬,我劝贺爷非到万不得已,别干那种事。”
“二爷说笑了,我就是想起来随口一问,我是警察,能干那缺德事儿吗?”
“那就好,来,咱哥儿俩再走一个。”
张京杭端起酒杯,忽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赵老板的闺女在我这儿定了一顿饭,带来个女孩儿,长得是真好看,跟刘诗诗似的。”
贺尘手里的酒杯顿在了唇边,愕然两秒,才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贺尘挥手告辞张京杭,独自沿着海河漫步,脑子里不断闪现着许多乱七八糟毫不相干的画面。
时而,是西南巍峨神秘的原始群山。
时而,是两个美丽动人的倩影。
一阵河风吹来,贺尘打个激灵,凝神望向河面,陷入沉思。
此行,究竟会如愿得窥天机,还是会徒劳无功呢?
算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第166章 三万英尺
爬升,速度把人推向椅背,模糊的城市,慢慢的飞出视线。
呼吸,作为活着的证明,飞机正在抵抗地球,人正在抵抗心里的恐惧。
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害怕像黏着身体的引力,还拉着汗不停的往下滴。
这是贺尘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飞机。
有时候,事未经历不知难,无论想象过多少次,也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不到事情临头的那一刻,你不会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下河,知道自己怕水了?
第一次抽血,知道自己晕针了?
第一次坐飞机,知道自己恐高了?
都特么来不及了。
贺尘坐在座位上,死死闭着双眼,手心紧攥,力道之大足能握碎最硬的核桃,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额头汗珠颗颗滚落。
飞机刚刚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他还在和刘觉民有说有笑,极是轻松。
当飞机开始加速,进入V1速度,前起落架离开地面的瞬间,贺尘脸唰一下就白了。
等到飞机完全临空,在机场上方绕着圈爬升高度,机翼下,往日抬头才见的都市高楼渐渐变成了火柴盒,贺尘的脸色不断变化着,眼神空洞无物,嘴唇微张,表情呆滞,活像被挂在吊炉里的烤鸭。
达到三千米的平飞爬升高度时,贺尘的脸色终于不变了——最白的白,还能怎么变?
刘觉民扭头看着他,一脸无奈:“你恐高?”
贺尘用尽浑身力气扭过头,双眼失神:“你看呢?”
“你昨天一想到坐飞机不是倍儿兴奋吗?”
“我踏马哪知道是这滋味儿!”
“你现在倍儿紧张、倍儿害怕吧?”
“你…看出来啦?”
“我特么是看出来的吗?你都快把我手攥紫了!撒开我,攥你自己手去!”
刘觉民抽出被握得通红的手,直起身子望向机舱前部,眼睛一亮:“头等舱空着呢,我找找乘务长,咱俩换到那儿去,起码宽敞点儿,你也不那么受罪。”
“你说换就换?你花头等舱票钱了吗?”
“这飞机是哪个公司的?”
“北航啊。”
“我以前是哪儿的?”
“也是北航啊。”
“这不就完了吗!”
刘觉民撇着嘴,探身向通道里张望,寻找最近的空姐。
此时飞机尚未完全爬升到巡航高度,安全带警报灯亮着,空姐门都值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其中一个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刘觉民:“那位先生,请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前不要走动。”
“姐姐,你几分部的?”
空姐一愣:这个问题很内行。
“我是三分部的。”
“军姐那儿的啊?你是新来的吧?我是空警十四支队的,以前没见过你呀?”
军姐,就是三分部经理,资深乘务长,局方认证乘务教员李海军。
这空姐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见刘觉民说出了顶头上司的名字,而且语气显得很随意很亲切,态度有所变化:“您是十四支队的?我也没见过您啊?”
“没见过就对了,我调走了,姐姐,今天的乘务长是谁呀?”
旅客登机时,乘务长通常会站在舱门口迎宾,但今天贺尘和刘觉民上飞机时,门口是正和他说话的这名小空姐在迎宾,未见乘务长的人影。
“今天军姐亲自飞,旅客登机时她去处理别的事情了,关舱门之前才赶回来的。”
“是她呀?那劳驾你待会儿平飞以后,帮我把她请过来可以吗?”
“可以的,先生您贵姓?”
“你告诉军姐,就说民子找她!”
刘觉民交待完毕,志得意满告诉贺尘:“军姐跟我妈关系倍儿好,我上小学时的时候就认识她了,既然是她飞,咱俩升舱的事儿手拿把攥!”
刘觉民的母上大人吕芳是北航客舱部副总经理,因为总经理暂时空缺,所以主持工作的吕芳现如今是全公司所有空姐的老大,包括李海军。
而且据小道消息,总经理职位的归属,十有八九就是吕芳的。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这道理在哪行哪业,都是通用的。
彻底放下了心的刘觉民惬意的在靠背上躺平,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在眼前,不错眼珠的看着,满眼的沉溺。
贺尘此时稍稍从恐高反应里恢复了些,瞧见他的倒霉模样,不屑的哼了一声:“那点儿出息,一个小黑妞儿把你迷成这样,以后在外边儿别说认识我!”
“我最后纠正你一次:她不是小黑妞儿,那叫荞麦色,健康、性感,吉...”
“吉克隽逸同款!你这套词儿我都背下来了。”
贺尘嗤之以鼻:“我承认她除了黑点儿,算个漂亮人儿,但我这人审美比较传统,我就爱白的。”
“嘁,观念落后,太落后了,人家欧美白人怎么样?特意去海边儿把自己晒成这样!”
“那叫吃饱了撑的...”
两人的争论忽然中止了,因为他们同时发现一个空姐来到了他们的座位旁,不是刘觉民想找的李海军,而是他没有料到、却绝对最想见的那个人。
艾佳先对着满脸惊喜的刘觉民甜甜一笑,而后,歪着脑袋看向贺尘。
“你喜欢白的?是不是指她那样的?”
贺尘心头狂震,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待他做什么反应,艾佳又是微微一笑,款款走向前舱,走到另一个空姐身边,低声和她耳语了两句,而后,两人同时向贺尘和刘觉民的方向看了过来。
贺尘用目望去,一句歌词刹那跳进脑海:后悔,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会变成稀薄的空气,会压得你喘不过气。
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话,真的必须百倍小心才是,一不留神,就是个社死的下场。
那个空姐和艾佳站在一起,两人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确实白,像刚挤出来的新鲜牛奶一样白。
不但白,还很透亮。
那拥有牛奶肤色的空姐看了贺尘几秒,慢慢走过来,静静注视他。
贺尘呼吸有些滞重。
即使是面对刘涌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局促过。
空姐莞尔一笑:“两位先生好,我是北航客舱三分部乘务员赵盈,很荣幸为你们服务,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气氛似乎有一点点尬。
贺尘的嘴像被胶水粘住了,其后在飞机上,所有的话他都交给刘觉民去说,他自己绝口不发一词。
好不容易,贵阳机场到了,贺尘低头冲出机舱,取了行李,二话不说就往到达大厅外面走,刘觉民从后赶上,语气很兴奋。
“哎,刚才艾佳说,北航在贵阳设航站了,她跟你们那个要在这儿驻场帮飞半个月呢!”
贺尘止步,斜眼:“说清楚了,谁那个?那个谁?”
第167章 同行
机场接站区,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停在那里,车旁有个黑黝黝、壮壮实实的年轻警察,见贺尘和刘觉民径直向他走来,咧开嘴,甩出个大大的笑容。
“天津来的同行吧?李队派我来接你们的。”
他的普通话带一点西南官话口音,但总体还算标准。
双脚踩在地面,赵盈不在眼前,隔绝了所有紧张元素的贺尘完全放松下来,恢复了本色:“辛苦了哥们儿,我叫贺尘,他叫刘觉民,你怎么称呼?”
“杨传玺,传承的传,玉玺的玺。”
“嚯,哥们儿你这名字够贵气的,家里有王位等着继承呢吧?”
杨传玺又笑了:“你还别说,搁在古时候,我还真说不定能混个王位干干,我是西南杨氏土司家族的后人。”
“杨氏世袭土司?那不就是这一片的土皇上吗!”
“哈哈,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提它干什么?二位请上车,李队还等着给你们接风呢!”
从贵阳到贺尘、刘觉民要去的目的地新蒲,距离一百六十公里,需要两小时左右车程,路上,贺尘试探性的向杨传玺问起当年杨价墓被盗一案的细节,可杨传玺表示他是2010年才从公大毕业回到新蒲的,对这起十一年前的旧案并不了解。
但杨传玺也告诉贺尘一个令他兴奋的消息:现任新蒲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李天毅,正是当年负责侦办那起案件的刑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