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的鲜卑汉子,额头上顿时浸出了层层的密汗。
他连声回道。
“回贵人的话,小人晓得!”
“不过...小人自幼便随着部落,生长在上谷郡这边,与汉人同吃同住,一同交易,说是鲜卑人,其实也与汉人无异了!”
“此番征战,俺更是主动带着俺们的部落,想要多割上几个鲜卑贵人的头颅,好为贵人们出上一份力!”
“等等!”
“轲比部?你是你们部落的头人?”
吕平原本只是想着,此番北上,若是队伍中多上两个鲜卑人,倒是可以充当导游,方便指路。
此时。
听着这年轻的鲜卑汉子的言语,他倒是忽的愣住了。
那年轻的鲜卑汉子点了点头,由于摸不清吕平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俺确实是头人,不过俺们轲比部人少,此番应中郎将的呼唤,更是只来了百十青壮罢了。”
吕平眼中若有所思,又是问道。
“你唤作什么?”
鲜卑汉子低着头,连声回道。
“轲比能!”
听得这个名字。
吕平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鲜卑汉子,眼中倒是稍稍显出了几分喜意。
“你且在此处等着,晚些,自然会有人来寻你。过两日北上时,你且随在我身侧,莫要远离了。”
这自称轲比能的汉子,自然晓得吕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面上大喜,竟是直接跪下,一边朝着吕平磕头,一边连声感激。
“多谢贵人!”
“多谢贵人!”
望着这轲比能的姿态。
吕平微微颔首,便再度调转马头,朝着营帐内里行去了。
不多时。
刚刚吊起了那几个军汉的成廉,便一路小跑了过来,拉起这地上的轲比能,
瞧得这不过是出身小部落的鲜卑头人,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便被这汉人贵人给看上了。
混在一侧的一众杂胡们,不由得面上尽是显露出了一丝慕羡意。
甚至。
由于这群杂胡们,本就是异族,脸皮厚的很,竟是也学着那年轻的鲜卑头人刚刚喊的话语,冲着吕平的身影,连连高声叫道。
“大丈夫,合该如此!”
“大丈夫,合该如此!”
“...”
只是这一次,吕平头都没有扭,反而微微皱眉,连连驱动座下的马匹,愈发地加快速度了。
而且。
由于这群杂胡们齐声高喊,太过于聒噪,不多时,那魏续便冷笑着,领着大批的军汉,持着棍棒,前来驱赶。
一时间,这外处诸多毫无地位的杂胡们,被打得连连逃窜,闹得鸡飞狗跳,嘈杂无比。
独留下那立在营寨门口,被成廉拉着问些事情的年轻鲜卑头人轲比能,望着这一幕,眼中若有所思。
第80章 故人重逢
回到了营寨。
刚刚趁着营寨门口混乱,偷偷摸摸提着只野鸡,从外处逃进来的吕布,此时正将野鸡拔毛,串在自己父亲,刚刚烤鹿肉的棍子上。
在这一切做好后。
其人便哼着小曲,坐在刚刚吕平坐着的位置上,不时转动野鸡,撒上调料。
他回来的晚了,错过了自家父亲口中的烤鹿,此时,倒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的烤鸡。
瞧得这一幕。
在外处时,尚且神情淡然、颇有股千石官员姿态的吕平,一下子便变了模样。
他冷笑一声,一脚便踹在了自家便宜大儿的屁股上。
“还吃呢!”
“你惹了这般大的祸事,倒是教乃公与你擦屁股?!”
“你可晓得,这几日,那被你羞辱了好一番的李弘,天天使人堵咱们的门,不教寻常军汉出门?!”
“刚刚乃公在外处,就是与你处理这件事情!”
是的。
吕平晓得,这李弘之所以一直来挑衅自己,除却了王智的关系外,更大的缘由,则就在于自家眼前的这便宜大儿。
若不是自家这便宜大儿,偷偷摸摸地丢下了蔡邕,然后跟着自己去大破那乌拉山贼。
至于回来的时候,撞上那李弘,然后硬生生地提着李弘,溜了他麾下那三百军汉,几十余里地吗?
最后,这吕布竟是直接将那李弘丢在了树林中,甩掉了一众的军汉,拍拍屁股便逃回了九原。
教那格外狼狈的李弘,在他麾下的三百军汉面前,丢尽了脸面。
面对自家父亲口中,一句一个乃公,以及上来便是一脚。
吕布面上毫无愠怒,正相反,他面上憨笑,单手转动烤鸡,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这才低声骂道。
“父亲!这次倒不是俺非要惹事儿!”
“谁叫那该死的宋宪,为了战报好看,硬生生地将布的白马,也给算进去了?”
“布那匹白马,那般好认,他宋宪又不是认不出来!”
“为了夺马,俺这才打昏了那李弘!”
“要不是这几日布刚刚才到这北舆城,还没有碰到他,否则,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不成!”
听到这话。
吕平的面色,却是稍稍缓和了几分。
瞧得吕布手中的笨拙操作,他轻叹一声,却是主动上前,挤开了这明明不会烤肉,却瞎搞的吕布,亲自操刀,给自家这便宜大儿烤鸡。
说实话。
前两日打猎时,在山中遇到自家这便宜大儿时,吕平心中是颇为惊异的,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自家这便宜大儿,理应是跟着蔡邕,在学习经传、以及各类琴棋书画的。
哪里会出现在这处。
甚至...
吕平在不小心撞见了这同样在山上打猎的吕布时,自家这愚蠢大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他跑得极快,不过是片刻功夫,险些便要跑出射程。
直到吕平从愕然中回过神来,连声呼喊。
甚至...不惜威胁自家这愚蠢大儿,说是自己要拿着弓箭去射他。
担心自家父亲弓箭不准的吕布,这才停下了脚步,龟缩着脑壳儿,老老实实地朝回走,交代了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以及现状。
也就是在见得了自家便宜大儿后。
吕平这才明悟了,当时在乌拉山那边,绞杀乌拉山贼时的所出现的各种疑点。
此时。
回想着自家便宜大儿先前口中交代的言语,吕平手中转动烤鸡,眼中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先前是说你怎么过来的来着?”
瞧得自家父亲手中的烤鸡,这许久没怎么吃过自家父亲手艺的吕布,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老实交代。
“我本来是独自驱马,尾随在队伍后。”
“只是半途上,倒是遇到了一队自称是中山郡过来的马商,便与他们一同行来了。”
“中山郡的马队?”
吕平喃喃了一句。
紧接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手中忽的一抖,险些将手中的烤鸡,都给跌落在地,看得就在一侧的吕布,心中跌宕起伏。
“直娘贼!”吕平侧首看向自家便宜大儿,稍带试探。
“这支商队的头目,该不会是有两人,分别姓张、苏吧?”
“然也!”吕平重重点头,他好奇地开口。
“父亲认得这两人?”
“这两人为人颇为仗义,待布颇好,哪怕先前从不认得布,也硬是管布了这么久的衣食住行。”
“只是这两人的运道似乎不太好,遇了恶人。”
“两人不止一次在布的面前说,他们要来这北舆城,是要寻一个先前拿了他们的钱货,还承诺过他们要给他们办事儿的曲长的。”
“只是俺跟他们在杂胡那边待了好几日,都没见得他们寻到!”
“也可能是那曲长,故意避着他们。”
听到这话。
吕平深吸了一口气,连连将手中已经烤得差不多的野鸡,塞给了自家便宜大儿,企图去堵住吕布的嘴。
而吕布却毫无自觉,他只是撕扯了一口,又是为那两位马匪头目打抱不平地开口。
“父亲,你说,这世道怎么这般险恶?”
“都身为曲长了,已然是朝廷的六百石官员了,怎么还能做出这般拿钱不办事的事情?!”
“这不就是仗着权势,硬生生地欺负商贾嘛!”
“要是等他们找到了那曲长,教布晓得了,布定然要替那两人出头!”
说着。
瞧得自家父亲一言不发,只是神情愈来愈黑,这吕布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连连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