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上的神情,愈发的凝重。
气氛一时凝固不已。
而瞧得两人的神情,那前来报信的年轻扈从,只是耷拉着眼睑,屏气凝神,不敢多看,也不敢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
两人的神情,俱是微微变化。
几乎是同时开口。
“要不然...要不然...算了吧?”
此番事情的主谋,那五原郡郡守王智的长子,王任的面上,竟是浮现出了一抹犹豫,他讪讪道。
只是与他正相反。
那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的眭固,此时却是眼神发狠,厉声喝道。
“不行!传我令来,教他们将咱们先前截获的乡民,以及附近村落的乡民们,全部驱赶出来!”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朝着咱们的这处山谷驱赶!时不时再多杀上几个!”
“既然不急,那我便教他急!”
说罢。
瞅得这王任的神情,以及他刚刚的话语,这眭固愣了一愣,竟是怒容看向了这放在先前,身份远远要高于他的郡守之子,厉声喝道。
“王任?你刚刚说甚么?!”
“都到了这种地步...你竟然想算了?怎么算了!早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你且告诉我,若是此刻下山,教吕子秩他们瞅得了,紧紧相逼,径直尾随,你如何能走!”
说着。
这眭固竟是猛地拔刀,指着稍远处朝着此处看来的一众部曲们,仍旧厉声。
瞧起来凶戾无比。
“况且,就算你能走!”
“可他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言语落罢。
瞧得这边情形,些许觉得情况不对劲的王家亲信,刚要起身,便被一众猛地拔刀,隐隐有些威胁之意的悍匪们给压制。
甚至。
还有三五的乌拉山匪徒,持着刀,缓缓逼近,就立在了这王任的身侧。
这先前还隐隐占据着些主导地位的王任,被骇得一时唯诺,瞧得身侧隐隐挟持着自己的几个匪徒。
他面上发急,张口无言,竟是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
尊卑之位易也!
而瞅得自家手下已经包围了这王任,其人不再言语,眭固却只是冷哼一声,扭头便冲着那年轻扈从吩咐道。
“去!”
“就按照我说的来!”
“莫要顾及乡民,若是那吕子秩不急,那便教他急!”
而那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年轻扈从,此时听得命令,连忙俯下脑袋,稍稍颤声地开口。
“诺!”
应诺过后。
这本隶属于王任的年轻扈从,便匆匆朝着外处奔去,丝毫不顾及自家少君的死活。
而瞅得这年轻扈从离去。
眭固这才冷哼一声,手中持刀,再度在王任的身侧,缓缓坐下。
王任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便要避开这眭固。
只是...
他刚要动作,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不敢,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
这本是要一同截杀吕平的队伍,在尚未见到汉军前,便爆发了一场小规模、迅速被平定的冲突。
山谷中的气氛,一时诡异无比。
......
“阿嚏!”
“谁人咒我呢?!”
“我记得,我家父亲说过,若是忽的打了喷嚏,便肯定是有人在咒我...”
与此同时。
被收到了书信的蔡家父女念叨了好几日的吕布,却是猛地打了个喷嚏。
立在一处山谷的边缘。
他满脸茫然,朝着四处望去,尽是些许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
“这到底是哪里?我家父亲呢?成廉他们呢?!”
“这方向也没错啊?”
“怎么...这几日,我不过是为了避开魏越放出的斥候,多朝着这边走了走,怎么转眼间,就找不到他们了?”
如此四顾张盼着,瞧得这山谷边缘,竟然有着一条通往山谷上方、瞧起来颇为新鲜,似乎是刚被人给踩出来的土路。
而这山谷,瞧起来又不高,似乎半个时辰就能爬上去,若是脚程快些,甚至都用不到两刻钟的。
这似乎有些迷路了的吕布,犹豫了片刻,却是长叹一声,翻身下马,将马匹束在一侧的树上。
自己提着长槊,当拐棍,一步一步地顺着这土路,朝着上方爬去。
毕竟天气尚且晴朗,他准备站在高处,看看能不能瞧到被自己跟丢了的自家父亲所率领的军队。
由于年轻,他的速度倒是极快。
吕布越爬越高,眼瞅着,只剩下不多的脚程,他就要爬到顶了。
忽的。
前方传来了阵阵的低声对话声。
吕布的身影,忽的僵住了。
第70章 过路孙坚
乌拉山脉外。
稍稍阔气些的平原上,行着打一面‘吕’字大旗的数百军卒,呈长蛇阵,稳妥、快速地朝着前方行去。
数队骑从,来回地在四周与中央的方阵穿梭,不断地传递消息。
曹性率着一屯步卒在前。
魏续率着一屯弓手在中,簇拥着吕平,成廉率着一屯步卒,在左右两侧,既护卫弓手,也护卫吕平。
至于那宋宪,则是率着余下的步卒,在后处压阵。
这般阵型,是吕平随着这几日的行军,不断调整出来的,能够在突发情况遇敌时,不被冲散,迅速形成战力。
此时。
被簇拥在正中央的吕平,尽管在骑马,手中还是掏出了一卷兵书,细细读来。
这是临行前审配赠给他的,名字唤作:《六韬》,据说是周朝时期,姜太公吕尚亲手所写的。
主要分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六卷,涵盖政治、军事、战术,记载了姜太公吕尚跟随周文王姬昌征战时,所得的感悟。
在当今知识垄断、阶级愈发固化的大汉朝,像是这种兵书,向来都是世家的私藏,也就是审配审正南肯拿出来,借给吕平。
换作是任何一人。
就连那王允王子师,都不一定肯把这种东西给借出来。
深知此物珍贵、又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对军事一窍不通的吕平,倒是如饥似渴,就连行军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这番学习模样,倒是比他那便宜大儿刻苦多了。
随着骑从不断地来回,传递消息。
就在吕平身侧,按刀护卫,负责统领弓手、兼听八方的魏续,似是觉察出来了什么,他眼神闪烁,面上忽的浮现出了一抹凝重。
“吕伯。”
“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与成廉不同。
其人仗着与吕平关系极近,乃是甚么,从小被吕伯看着长大的交情,倒是在军中,只要不是太过严肃的局面,便一律唤吕平为吕伯。
以此凸显他与吕平之间的关系,好教军中的其他军汉们,高看上一眼的。
听得这魏续的称呼,吕平微微皱眉,只是没开口纠正,他应声问道。
“怎么?”
魏续将视线投在前方,他凝声开口。
“好像正前方,有一支骑从,好像遭了事情,其他的骑从,都已经返还回来两次了,他们一次还没回来!”
说着。
这魏续停顿了一瞬,又是提出了一个猜测。
“该不会...”
“方伯要教咱们围剿的那支乌拉山山匪们,就在前方,教他们径直撞上了吧?!”
听得魏续的分析,吕平难得抬眸,瞧了他一眼,神情一下子也凝重了起来。
不得不说。
这魏续虽然性情上稍稍有些小毛病,容易辨不清局势,但是有时候,还是稍稍有些用处的。
吕平将竹简收起,放入自己的怀中,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前方。
魏续口中,那消失已久的一队骑兵,忽的便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瞧得这队骑兵出现的一刹那。
魏续愣了一愣,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自家吕伯,面上的神情,稍稍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