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那吕家父子,由于初任从事,尚且住在城外。”
“既然有山匪劫掠粮草,那再顺便劫掠一下他们那村落,似乎也挺符合情理...”
这王德的话头还未尽。
他的对面,这年轻军汉,先是愣了一愣,而后,便迅速反应了过来,朗声笑道。
“德兄说的有理!”
“既然城外的山匪,都已然劫掠了粮草,杀了那王方伯族侄,那他再多流窜一下,杀上几个乡民,也是极为正常嘛!”
“我这就出城,去寻我家胞弟!”
说罢,这年轻军汉,竟是愈发兴奋,他随口道了一声辞,直直起身,朝着外处便要大步离去。
瞧得这年轻军汉似乎有些无礼的举措,王德毫不在意。
他的面上,先前的绝望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杀死吕家父子,以绝后患的兴奋幻想。
.......
城外。
一处罕为人至的密林。
已然到了傍晚,密林中几乎不见得光。
透着丝丝夕光。
大抵可以看到,这密林中,密密麻麻地立了数十顶供人临时歇息的简陋帐子,以及百名穿着破烂、却持着刀兵,看起来有几分战力的乌拉山‘山匪’。
而在这丛丛的帐子、林立的一众‘山匪’的正中央,却是跪着个与那郑永有几分相似,身形格外健硕的一年轻汉子。
跪着的年轻汉子身遭。
十数个格外健硕、身上染着些许血迹的游侠,俱是持刀,喘着粗气,护着最中央的吕平、审配,与周遭那一群‘山匪’相对峙。
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吕平扫视了一圈周遭的乌拉山‘山匪’们,他冷笑一声,便在一众‘山匪’狠厉的眼神中,抬步来到了这被他们突袭拿下的年轻汉子的身前。
运气使然,他们不过是外处探寻这伙’山匪‘的踪迹。
只是一个下午,还真叫他们给找到了。
望着眼前稍有些眼熟的面孔,吕平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姓名?”
“.....”
年轻汉子没有搭理吕平,他只是冷冷地抬头,看向了身侧,刚刚冲在最前方,硬生生用胳膊吃了他一刀,径直便拿刀挟持住了他的曹性。
在他看来。
若不是这汉子生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余下的其他游侠,还不够他一手打得!
瞧得这年轻汉子不说话,只是阴冷地四处扫视,全然没将自家父亲的问话放在心上。
一侧的吕布,顿时恼了。
一个毫不收力的巴掌,呼了上去!
一股巨力,打得青年,头颅一歪,口中顿时便喷出了一股鲜血,鲜血中,甚至还掺着几颗碎牙!
而后。
这年轻汉子便低垂着头,阴阴呼痛。
好久没缓过来劲儿。
这般惨样,瞧得周遭的那群乌拉山‘山匪’们,眼神一凝,俱是握紧手中长刀,想要上前。
而吕平似乎没察觉到周遭的‘山匪’们的反应,只是伸出手,捏着这年轻汉子的下巴,帮着他把头抬起,望着这年轻汉子阴冷的眼神,他依旧笑着问道。
“姓名、来历!”
“李武!”这年轻汉子眼神闪烁,口中含着鲜血,略有些含糊道。
“乌拉山下来的山匪,是大头领教我们下来劫粮的。”
“你在说谎。”
面对这个回答,吕平不可置否,他只是侧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吕布。
吕布知会意思,顿时抬步上前。
他挥起手,又是准备一巴掌,毫不留手地打下去。
这番姿态,瞧得一侧默不作声的审配有些忍不住了,他生怕吕布力大,把这年轻汉子给打死了,赶在吕布身前,一脚便踹在了这年轻汉子的胸膛上,将他踹得微微朝后仰去。
年轻汉子低吟几声,口中渗血,勉强稳住身形。
吕平微微低下了头,和这年轻汉子对视,他的眼神有些冷漠,低声冷笑。
“我最后再问一遍。”
“姓名、来历。”
“还有,除却了此处的百名部曲,你郑家在城中还有多少人手?有多少甲胄?为了造反,准备的钱粮、兵器,都在何处?”
此言一出。
身前的这年轻汉子顿时愣住了。
不止是他,就连一侧的审配、吕布、成廉等人,也是一同愣住了!
第35章 签字画押
面对吕平的言语。
这正跪着的郑信呆愣住的是,面前这人,竟然能够猜出来自己的身份-郑家。
而时刻准备着动手的吕布,他所惊异的,则是面前这人,便是夺了自家庄园的仇敌。
至于立在一侧的审配、成廉,其实心中早就对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份有几分猜测,此时这年轻人的反应,也已然印证了他们的想法没有出错,他们所震惊的,其实只是吕平口中的那一句造反。
一句私藏多少甲胄,藏匿多少粮草。
再配合着这郑家部曲,佯装作山匪,劫烧粮草的行为,有名有实,径直便将造反的高帽子给扣在这郑家的头上!
要知道,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如此想着,审配、成廉这两个为数不多带着脑子的,忍不住对视一眼,尽是看出了对面人眼中的震惊。
不消说。
这吕伯真的是要下死手了!
望着眼前这年轻汉子的反应。
吕平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前这敢去劫掠粮队、甚至杀了王方伯族侄的山匪们竟然还真的是先前联合那王德,夺自己庄园的郑家人。
这下好了。
可以光明正大地替自己复仇了!
吕平小心从怀中取出了几张微微泛黄,有些像是布条,却又不是布条的东西,在手中缓缓展开,似乎是生怕这东西坏了似的。
一侧观察着吕平动作的审配,一眼便认了出来,他眉头一挑。
“这是蔡侯纸。”
“子秩什么时候找来的?”
吕平笑着扭头,看了他一眼。
“确实是蔡侯纸,不过是经过俺们九原人改进后的了。”
“平今日在城中闲逛时,意外瞧到的,当时还觉得稀奇,瞧得这玩意还能用来写字,便想着搞上几张玩玩。”
“谁知道,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派上用处?
审配审正南听到这话,有些疑惑。
不等他疑惑发问。
这吕平,竟是抽出了腰间的一柄精致短刀,直接蹲在了那跪在地上,嘴角满是血迹的年轻汉子身前,一手捏刀,另一只手,则是把一张改进过后,没那么容易破碎的纸张,放在了这年轻汉子的身前。
“会写字吗?”吕平笑着问道。
年轻汉子犹豫了好久,没敢开口说话。
而瞧得这年轻汉子竟然还这般不配合,吕平也不惯着他,径直抽刀,在这年轻汉子的大腿上猛地划拉一刀。
鲜血肆意横流!
惹得这年轻汉子吃痛,顿时惊呼。
见得自家少君此时这般狼狈,几乎要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外处的一众郑家扈从们终于忍不住了。
有个稍微年长些的郑家旁系,高声呼唤了几声。
一番骚动。
紧接着,他们便在那中年的郑家旁系带领下,齐齐上前,想要动手,从吕平等人手中,夺回自家少君。
只是...
不等他们动手,一支羽箭便瞬时飞出!
直直地插在了先前鼓舞人心的那身为郑家旁系的中年人的面庞上!
那郑家旁系应声而倒!
“谁敢动?”
一直在寻找机会,好在吕伯面前表现一番的魏越,赶在曹性动手前,便匆忙射出一箭,此时,他缓缓收弓,冷笑一声。
“擅动者死!”
原本正准备持刀,领着一众游侠冲杀一番的曹性,瞧得魏越的动作,他难得抬眸,多瞧了这魏越几眼。
而后,闷声不语。
此时。
眼瞅着,领头的郑家旁系已死,而郑家少君又在内处跪着。
这一众外围的郑家扈从,纵然有百名,可此时也只是沉默,浑身气势为之一滞。
内围。
见得自家的扈从这般不顶用,再加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年轻汉子终于颓丧了起来,他愈发的听话,吕平说上一句,他便用手指,蘸着自己大腿上的血迹,在那淡黄色的蔡伦纸上写上一句,全然无了先前的桀骜气势。
时间渐渐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