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王萌身死后,阳球再次转身,看向那地上颓然的王甫时,面上已然无了多少的兴致了。
他冲着吕平行了一礼。
“还请子秩帮我将这王家父子的尸骨,挂在夏城门示众。”
“既然这王甫已死,那球接下来便要去太尉府,捉拿那前太尉段颎了!”
“不可教这等贼人走脱!”
吕平微微颔首。
阳球转身,迅速领着一众军卒走出。
只余下了几位,留在这里戍守,等待着大部队过来,查抄这王家的财产,全部送给天子。
是的。
阳球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杀了这王甫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瞧得这一幕。
吕平冷笑一声,却是手提王甫头颅,横跨上马。
“走!”
“纵马出城!”
“也该教世人知晓,今日为尔等杀阉宦者,乃是中山郡守、九原吕平也!”
第167章 白马铃铛
大雪早就停止了。
自打那阳球入了这王王家府邸,府邸中又传出了打斗、惨叫的声音。
那外处的人群。
哪里还不知道内处发生了什么?!
尽管门口有着些许阳球留下的军卒护卫,不教人靠近,但是碍不住大汉人骨子里热爱看热闹的天性。
大冷天。
雪刚刚停止,便有大批的人群,远远地聚集,朝着这处方向看来。
瞧得阳球不过是入府了半个多时辰,便混身是血,极快地带着人手,迅速朝着另一处方向离去。
些许文士、又或者说是在京城中小有名气的名流,便瞬时议论了起来了。
“这阳球,虽说是个酷吏,名声不太行,不过确实是做的是有实事的!说要杀王甫,还真的便来杀王甫了!”
“比某些只会打嘴仗,手上功夫,甚么都不做的人,要强上不少!”
“是啊!倒是不知道接下来,这阳球要杀谁?”
“你们说这话,都太早了!”
“那王甫当真死了吗?!真教这阳球给做成了吗?!不一定吧!要是真的死了,按照阳球阳方正的性子,多半会拖出来教咱们瞧得的!”
“嘶!许子远此言亦然有道理!”
“......”
王佳府邸外。
一众人聚集起来,议论纷纷。
王府内部。
吕平拎着王甫的脑袋,缓缓打马,刚刚走在了府门口,要往外处走去。
还没踏出府门。
方才在外处时,与自己问话的那九原游侠,不知什么时候在王家府邸中,找来了一批铃铛,嬉笑着拦住了吕平。
“吕伯,挂这个!”他举了举手中的铃铛,而后弯腰,亲手将铃铛挂在了吕平马首前。
“俺刚刚看了,外处都是人,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咱们一群白马,再都配上铃铛,铃铛摇晃,老好看了!”
吕平愣了一瞬,面上浮出了一抹笑意,也就任由这游侠给自己的白马前挂上铃铛。
这游侠不仅与吕平挂铃铛。
还伸手将他找来的一大批铃铛,全部分发给了周遭的骑从们。
不过多时。
尚且停留在着王家府邸内处的这数十白马骑从,便尽是马首上,挂着一铃铛,稍一走动,铃铛便摇晃起来。
悦耳无比。
府门缓缓大开。
吕平手提染血头颅,轻踢了一脚马腹。
白马驱动,引着一众白马骑从,缓缓踱步而出。
府邸外。
听说了这阳球带着军卒,杀入了王甫王常侍的府邸后,这同样以诛宦为名头,聚拢了一大批文士在身侧,为自己烘托名声的袁绍袁本初,便匆忙赶了过来。
眼瞧得这阳球阳方正,似乎还真的做上了这般诛宦大事,有着分自己名声的嫌疑,袁绍面色稍显难看。
而刚刚许子远的分析,便是说与他听的。
“子远。”望着阳球离去的方向,袁绍想不通。
“你说,这阳方正明明知道咱们也要诛宦,可偏偏就不来寻咱们呢?!”
“若是来寻了咱们,这诛杀王甫的泼天名声,咱们也可分润大半,我这士人楷模的名头,也就坐实了!”
“哪里还用在这里去猜测他有没有诛宦成功呢?!”
面对袁绍袁本初的发问。
许攸、逢纪、郭图、以及那辛毗、辛评两兄弟,尽是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心中知晓答案,却也不敢主动开口解释。
毕竟...
自家袁本初,向来注重名声,非名声大者,很少能相交的,身侧跟着的,都是世家子弟。
那阳球可是酷吏,就算主动来寻这袁本初,袁本初也多半看不上,也因此,那阳球也就不自讨无趣了。
袁绍却是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眼巴巴地扫视跟在自己身侧的一众文士们,期许着能够得到一个回答。
文士们纷纷侧首。
最后。
还是那辛毗看不下去了。
他面露无奈,在背后稍稍戳了戳许攸,悄悄与许攸渡过去了一块儿小金饼。
这与袁绍年少相识,号称奔走之友的许攸,面上显露出一抹欢喜,这才轻咳一声,替这群文士们开口道。
“本初!”
“依我说,不必多虑这阳球阳方正今日所为!”
“其人就算真杀了那王甫又如何?也只是趁势而为,运气稍好罢了,与他本人的能力未有什么关系。”
“他本就是世家子出身,以酷吏闻名,若是他杀王甫,多半会以刑具虐杀,传出去只会增加世人对他酷吏的误解,与他名声倒别无二致。”
“对本初造不成丝毫威胁,甚至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阳球阳方正,便被阉宦反杀了,活都活不得多久!”
说着。
瞧得袁本初认真来听,
许攸捋了捋胡须,在一众文士赞叹的眼神中,他继续给这袁本初解释道。
“本初真正该警惕的,反倒是那些受制于家世、受制于出身的青年俊杰,就比如说是那阉宦出身的曹孟德,又或者是那边郡黔首的吕平吕子秩...”
“这群人,有能力,有见解,只是原本受制于名声,受制于出身,天然被士人所不喜,弱了本初一筹。”
“也唯有这等人,杀了王甫,获得泼天的名声,这才会利益最大化,教一众深受党锢苦头的文士们都晓得,破除出身的限制!”
“才会对本初造成威胁!”
听得许攸许子远的分析,这袁绍缓缓颔首,先前面上难看的神情,此时已然缓和了大半了。
“绍晓得了。”
“那这两日...可能会在眼前这王家府中吗?”
“这两人,此刻多半都不在此处。”许攸摇了摇头,冷笑开口。
“那曹孟德自从宋皇后被天子赐死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整个人便失去了精气神,天天随在桥公身侧,深入浅出,伺机而发。”
“至于那吕平吕子秩。”
“我听说他月前便被委任作了中山郡守,此刻早就该去上任了,就算无有上任,其人多半也被那董卓董仲颖缠着,哪里有功夫来诛宦?!”
听得董卓董仲颖几字。
袁绍和几个文士对视一眼,面上尽是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这董卓前几日,还来袁府拜访,只为了打听吕平吕子秩的消息。
说是觉得吕子秩的长子颇合他胃口,他想收作义子,只不过总见不得那吕家父子。
袁绍眉头舒展,再度颔首。
他刚要开口,称赞几句许攸许子远的分析。
“叮当!”
“叮当!”
一连串的铃铛声响起。
“哪里来的铃铛声?!”许攸疑惑。
袁绍和余下的一众文士们,也尽是面面相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瞧去,只是一眼,几人便瞬间愣住了。
只见得。
冷风吹动屋檐积雪。
一骑着白马的中年官员,正手提着个人头,领着数十白马,在白雪纷飞中,从王家府邸中踏出。
铃铛摇晃,白马纵横。
滴滴黑血,从那中年官员手中的人头中,缓缓滴落,落在雪中。
第168章 吕氏离雒
人群顿时便喧嚣了起来。
“他手中那头颅,好像便是王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