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终于抬头,将视线从池塘中已经死亡大半的鲤鱼中收回,他微微侧首,轻声叹息道。
“瞧得这池中的鱼了吗?”
“平日里,天气未变时,尚能活跃,争相吃食,越过水面,这一逢大雪,时局一变,便尽数冻死。”
“这般局势,就算我等入宫,有那张、赵两人,也是万万不可能见得天子的!”
“哪里还能存活呢?!”
瞧得自家父亲这般模样,永乐少府王萌哪里还不知道,自家父亲是心气儿散了,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如此想着。
王萌心中迅速做出了抉择,他咬牙,低低地道了一句。
“还请父亲速走,从侧门入宫!”
说罢。
不等王甫回答。
这王萌便主动拉扯从水池边儿,将自家父亲拉扯下来,扒下了自家父亲身上的衣服,换作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套便服。
王甫只是微微抬眸,瞧了他一眼,也不反抗,任由自家养子操作。
紧接着。
这王萌便将自家父亲交由了身侧的仆从,在仆从耳畔低低交代了几声。
放任仆从带着王甫离去。
而他本人,则是将扒下的衣服,匆忙套在了自己身上,便要领着余下的几个仆从,朝另一处侧门逃去。
只是...
他还没抬步。
便见得带着自家父亲离去的那几个仆从,极为狼狈,匆忙逃了回来。
那边的侧门处,几个骑着白马的骑从,在一眼熟的小黄门带领下,缓缓踏步,朝着这边行来。
而自家父亲就在为首那骑着白马的中年人手中,被那中年官员一只手勒住了脖颈。
第166章 窒杀王氏
只是单单一眼。
这永乐少府王萌,顿时便晓得了自家父亲被捉的缘由。
原来自家父子早就无了逃生之路。
甚至自家父亲现在这般狼狈,还是自己导致的。
自家父亲本可以有个体面死法的。
如此想着。
王萌满脸苦涩。
身后,浓烈的脚步声也迅速响起。
阳球带着一大批的军卒,浑身染血,闯了进来。
一前一后。
将王家父子彻底围在了院落的正中央。
这骑着白马的中年官员稍微一勒缰绳,白马便驱至了王萌的身前。
将手中毫无反应,宛若死人一般的王甫,扔在了地上。
荡起漫天白雪。
王甫狼狈不已,连头上的冠帽都跌落在地了。
花白的头发,彻底散落在地。
王萌连忙上前,拉扯着自家父亲坐起,早在看到阳球的一瞬间,他便晓得了那在外处阻拦阳球的沛相王吉,多半已经身死。
一众军卒两行排开。
阳球将手中长刀随手递给了身侧的军卒,他背负着手,缓缓踱步,来到了这王家父子的身前。
他低头,看向那面无表情、头发披散的王甫,面上浮现出了一抹讥笑。
“王公,如何?”
“球先前诛宦的言语,可曾有假?说要来杀你,便来杀你!”
此言一出。
吕平忍不住瞧了这阳球一眼。
无他,这阳球说这话的姿态,属实是有些太像反派了,惹得明明心知自家是在做正事儿的吕平,心中莫名也有些心虚。
王甫耷拉着头,没有理睬阳球。
阳球冷笑一声,稍微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便有军卒,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各类刑具,放在了王家父子身前。
刑具上,尚且沾染了上一位使用者,尚未清理的碎肉、淤血。
一股腥臭味儿。
冲在了王家父子的面上,叫王家父子尽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先前那面无表情的王甫,也忍不住抬眸。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人。
先前王甫正得了天子宠幸,权势滔天的时候,在牢狱中不知道冤杀了不少人,这等刑具,这王家父子自然也都再熟悉不过了。
望着这些刑具。
永乐少府王萌心中一颤。
他心知必死,却是主动屈膝,一路屈膝爬行,来到了阳球的身前,先是狠狠地朝着阳球叩了数下头。
其他军卒,也都不拦,只是持刀警惕。
等到这王萌狠狠扣头,碰的头破血流,满是血迹,连他的视线都被遮掩的时候,他这才抬头,眼圈通红,看向了阳球。
“我父子将被杀头,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只是...身为孝子,萌却是不忍心看到老父受苦。”
“还请阳公能够看在旧日的情谊上,给我家这老父亲稍许减轻点酷刑。”
阳球闻言。
他顿时摇头,满脸嗤笑。
“你家父子这十数年当权,做了多少恶事?所杀的人,所犯下的罪恶不可言状,就连死了不能消除罪责!竟然想请求宽容吗?”
“若是宽容了尔等,谁去宽容那一众被尔等害死的乡民?!”
说罢。
这阳球不顾军卒的劝阻,便提起了刑具,来到了王甫的身前,他竟是要亲手给这十常侍之一的王甫上刑!
瞧得这一幕。
那先前还跪伏在阳球脚边的王萌面色大变,他挣扎着起身,要朝阳球扑去。
只不过。
其人尚未扑杀过去。
便被就立在他身侧的些许军卒给拦住,只能在军卒的手中不断挣扎。
“好你个阳球!”看着阳球动手,与自家父亲受刑,这尽管只是义子的王萌,却忍不住破口大骂。
“乃是真小人耳!”
“你以前卑微时,像只狗一样,跪在我家父子身前,只为乞求我家父子赏你个官位。”
“一如奴仆一样,侍奉我父子!奴仆竟然也敢背叛主人吗?””
说着。
这王萌竟是高声嗤笑了起来。
“阳狗!你可还记得,昔日你在我家父亲身前跪伏的模样!”
惹得周遭的一众军卒,还有吕平等人,都忍不住侧首看向阳球,众人倒是没想到,这满脑子诛宦的阳球,昔日竟然还有过这般行迹。
阳球本来还兴致勃勃的,手持刑具,亲自要给王甫上刑,听一听王甫的惨叫。
只不过...
这永乐少府王萌的话,属实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面色大变,冷哼一声,却是弃下了手中的王甫,亲自来到了这尚在破口大骂的王萌身前。
“阳狗!风水轮流转!今日我父子势败,你折磨我等父子,明日等得你这鹰犬无用了,自然便会有人来捉你性命!”王萌尚且在破口大骂。
阳球面色愈发阴冷。
他微微弯腰,抓了一大把地上夹杂着石子、雪水的泥土,猛地朝着王萌的腹部踹了一脚,等得他张口,便朝着他口中塞去。
王萌口中被塞了大把土壤,勉强止住了骂声。
阳球手中动作仍旧不止,他再度弯腰,抓起了大把的土壤,往着王萌的口中塞去,直到塞得王萌嘴巴、鼻腔再也塞不下了。
他这才停手。
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王萌陷入窒息,极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最后气力愈来愈小,逐渐濒死的模样。
而就在这阳球动手杀王萌时。
立在一侧,领着数十骑从的吕平,实在是懒得再等了,他拔出腰间的长刀,踱步上前,揪起了王甫的头发。
与王甫对视一眼。
看着眼前这头发尽数变白、满脸死寂的老者,他忽的想起了自己初次进宫时,这王甫气势汹汹,带着一众小太监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前后不过间隔数月。
从执掌天下权柄的大太监,到毫无心志的阶下囚,其中参差,也不过是失了天子的宠爱罢了。
吕平心中忽的明悟了一个道理。
权势。
终究须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日一般,借势夺名之举,不可多为。
吕平微微摇头。
他捏着长刀的手,微微一动。
大动脉被割开。
王甫的大好头颅,终于跌落在地。
吕平浑身是血,提着王甫的头颅站起。
至于阳球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