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稚童的打闹声,戛然而止。
朝着声音处看去。
各家府邸的仆从们,在自家的大人的催促下,连忙将各自在外处玩雪的稚童,拉扯回家。
数十军卒,在一身形肥硕、腰佩银印青绶的官员带领下,朝着这处赶来。
这官员正是先前入宫去见天子的阳球。
瞧得阳球的出现。
无数的脑袋,从各自府邸门口、又或者是墙头上探出头来,望向了王家府邸。
毕竟...能在这处居住的,可都是城中的达官显贵,消息灵通,哪里还不晓得这阳球近来得了天子眷顾,任了司隶校尉后上窜下跳的。
又哪里不知道,这王甫已经死到临头了?
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此刻。
眼瞅着这阳球领着大批持刀带剑、气势汹涌的军卒,从皇宫处赶了过来,这一众的达官显贵们,自然也就猜出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阳球意气风发,牵绳纵马,领着一众的人手,来到了吕平等人的身前。
“旨意领到了?”
“领到了!”阳球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走!”
“今日,定要教那王甫,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
随着吕平微微颔首,翻身上马。
一众白马骑从们,也都面露兴奋,紧紧随着。
阳球领来的一众军卒,加上这白马骑从们,足足凑够了将近百人!
一窝蜂朝着王家府邸行去。
而瞧得这群骑从们冲来,王府的墙头上,顿时便缩下了不知什么时候探出来的几个脑袋,满脸恐慌,朝着府邸深处跑去。
阳球领着人手。
聚集在了王家府邸门口。
叩门许久。
却仍未有人前来开门。
阳球冷笑一声,便指挥着一众人手,抬了些早就准备好冲门的东西,便要上前去冲开大门。
砰!
砰!
砰!
毕竟是贪了不少钱货,这王府的大门,初始时尚且牢固,只不过冲了几下,便愈来愈脆弱了。
摇摇欲坠。
骑从们齐齐用力。
又是砰的一声!
大门轰然打开!
第165章 破门入府
砰!
王家大门被撞开。
阳球那堆满肉的脸上,满是狞笑,他领着数十的军卒,手持利刃,鱼贯而入。
刚一入府。
便有王家圈养的数十悍勇扈从,在一颔下无须的白面中年的带领下,手提长刀,主动杀来。
“阳球!”那白面青年,满脸冷意,长刀直指阳球,尖声厉喝。
“你想作甚!”
“我父可是伴在天子身侧十数年的伴读,朝中公认的中常侍!”
“你哪里来的胆子?”
“敢领军来捉我家父亲?你是要造反不成...?”
这颔下无须的白面青年,正是王甫的干儿子之一,之前在沛县作过国相的王吉。
与阳球一般,其人也是以酷吏闻名,在任期间,凡是弃养婴孩者,就把弃养者杀了,凡是杀人者,就施重刑,曝尸示众,如果尸骨在夏季腐烂,就以绳串骨巡郡震慑。
仗着有作十常侍的干爹在,这王吉在任五年,光是杀人,就诛杀了万余人,还受贿了足足七千多万钱!
酷吏程度,连向来以酷吏之名闻名的阳球,都比不上!
阳球闻言。
他满脸冷笑,开口便要应答。
“你父子作恶多端,享福享了这般多年,也该作一作白骨了!”
“至于杀你家父子的胆子,这你倒是不必多忧,我早已禀报天子,若不是得了天子应允,球这天子鹰犬,又哪里敢来杀汝?!”
说着。
这自称天子鹰犬的阳球,面上冷意愈发浓郁,他冷笑不已。
“不止是汝父子!”
“球晚些了,还要去杀那段颎!”
“明明是被天子从一边卒提拔起来的,可真入宫了后,合该作天子鹰犬的段颎,却作了尔等的鹰犬。”
“大肆领兵,肆意滥杀欲要诛宦太学的学生!”
阳球话音未落。
王吉提着刀,刚要反驳。
一只羽箭,便直刷刷地从外处飞来!径直插在了这白面中年的脖颈上!
羽箭刺穿。
鲜血炸开,溅射而出。
甚至,还在这王吉的脖颈后处,冒出了一截箭头。
王吉的身形,稍稍摇晃了一下,便猛地栽倒在地。
阳球愕然扭头。
只见得,跨坐在马背上的吕平,正缓缓地收回了长弓,冷冷道了一句。
“与死人说什么废话!”
“浪费时间!”
“与其说这些,倒是不如早些杀进去,也省得叫那王甫给逃了!”
在吕平看来。
这阳球郁闷的久了,天天吆喝着诛宦,此时难得有机会实现,倒是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浪费口舌,与这王吉多说。
“子秩说的是!”阳球这才恍然,他连忙点头。
“倒是球有些得意忘形了。”
说罢。
这阳球竟是猛地拔刀,主动朝着对面的那群王家圈养的悍勇扈从们杀去。
余下的军卒,也都紧紧相随。
不过多时。
胆敢反抗的王家扈从们,便都被阳球领人厮杀。
余下的。
尽数弃下手中刀兵,与一众仆从们一般,跪倒在地,束手就擒。
瞧得这阳球这般听劝,动起手来,干净利索,吕平一时愕然,倒是忍不住侧首,瞧了他一眼。
眼瞅着胆敢反抗的都已死完,无了反抗的。
阳球领头,长驱直入。
吕平领着自家下了马的白马骑从,随在后处。
......
王家府邸,稍稍靠内处的宅院中。
身形瘦削、微微佝偻着腰、活似个小老头的王甫,正立在池前,望着内处养着的些许鲤鱼,由于天气变寒,尽数失了活力。
自从失了权势后,原本他还算花白的头发,一夜之间,花白头发,通体皆白,再无一点儿黑丝。
大雪早已停止。
这王甫身上却还披着薄薄的一层雪,似是在雪地中,望着内处的鲤鱼,立了许久。
他的身侧,那身为永乐少府的养子王萌,同样是浑身是雪,他满脸焦急,却又不敢出言,打扰自家父亲。
只是...当他听得前处的动静愈来愈近,甚至还有不少的求饶、厮杀声。
这在宫中担任永乐少府的王萌,却是忍不住了,他连忙侧首,提醒那望着池鱼的王甫。
“父亲!”
“现在换上寻常衣服,咱们从侧门离去,进宫去寻天子,还来得及!”、
“只要见得了天子,您和天子有着数十年的情谊,想必天子总会念上些许情谊,多少救上咱们一救的!”
“只要撑过了这一次,咱们等到了定襄侯回来,定然会教这阳球忌惮,往后的日子,就会好过上不少!”
说着。
瞧得自家父亲还在低头看鱼,似乎是丝毫不急。
这王萌又是低声催促道。
“父亲!”
“若是真的等到那阳球冲入!届时,真的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听到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