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因魏郡审家的投资，这才骗来了一个审荣。
要不然，身边连个算账的都没有。
如此想着。
吕平又是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京城不愧是京城。”
“不过数日宣传，一日招人，便能轻易招来百十名能识能算的文士...”
“不过...”审荣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低声提醒道。
“吕伯，荣瞧得这群文士们，多半也只是来凑热闹，领些钱货罢了，真要是去中山郡了，指不定会有几人跟咱们走...”
“说不得。”
“里面还有不少假名字...”
“这倒是无妨。”吕平闻言失笑，他摆了摆手。
“能挨着这么冷的寒风，来这边等上几个时辰，只为领上一贯五铢钱的。”
“多半都是家境贫寒的。”
“而家境贫寒，还肯来雒阳读书、迟迟不肯离去的，定然是心中有大志向，心中有大抱负的。”
“就算他们一时贫穷，只为了这一贯钱而来，那我等直接送与他们，留个善缘也是好的。”
“保不齐，哪一日就有个出人头地的，咱也算是做了几分好事儿。”
听得这话。
审荣忍不住抬眸，多瞧了吕平几眼，低声感慨道。
“倒是荣想的多了。”
“吕伯仁德。”
“况且。”吕平又是笑道。
“开了这家纸铺后，咱们手中本就不缺钱，这百贯钱对咱们来说，也不过是卖上几十张蔡伦纸的事情罢了。”
“今日这百余文士，只要有一个肯跟咱走的，咱们就是赚的。”
审荣更是点头。
第158章 天狗食日
就在两人言语之际，早已疲倦了的吕布，则是指挥着一众仆从，连忙收拾纸铺，准备径直关门，朝着家中行去。
只是...
这些许仆从刚刚开始收拾，还没将桌子抬进去呢。
忽的。
一眼尖的仆从，无意间抬头，瞧得天空上，那日头之上，竟是浮现出了一抹黑边。
这仆从面上一慌，竟是直接将手中的桌子，一下子给扔在了地上，砸的另一仆从，嗷嗷直叫。
不等那被砸的仆从破口大骂。
那最先发现异常的仆从，竟是满脸恐慌，指着天上异常，颤颤巍巍地开口。
“天...”
“天狗食日了！！！”
说道后处。
这仆从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彻底嘶吼而出的。
此言一出。
街道上的乡人、又或者是仆从们，尽数朝着天空上瞧去。
只不过一眼。
噗通一声！
这一众人等，尽是跪倒在地，朝着日食发生的方向，疯狂扣头，口中哀求不已。
瞧得这一幕。
吕平满脸愕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浓眉紧皱，还伸出手，扯住了犹豫要不要跪下的审荣和自家便宜大儿。
黑边移动。
渐渐将整个日头全部吞噬。
几乎是一瞬，明澈的天空，顿时便陷入了昏暗之中。
街道上。
乡人们叩头祈求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接连不断，愈发响彻。
......
雒阳城北。
一处占地极为宽阔、上书着段府二字的府邸之中。
段颎、田晏，以及那下狱已久，刚刚被捞出来的夏育，正在院中坐着闲谈。
周遭的仆从们，都离得极远，不敢偷听三人的聊天。
那年过五旬，好久没有执掌军事，因而养尊处优，略有些发福了的段颎，先是看看近来风头正盛的田晏，又是侧首瞧了瞧一侧面色平静的夏育。
他面上带笑，一手一个，一把扯住了两人。
“自打颎去赴任那颍川郡守，至今已然有五六年也，咱们几人，好不容易才聚上一回。”
这段颎乃是大汉上一代名将，与皇甫规、张奂并称为凉州三明，只不过年岁已大，这才放归了兵权，投靠阉宦，在京中养老。
这已然封侯了的田晏、夏育两人，便是他先前为将时，手下的两个司马，同甘共苦，并肩作战了十数年，自是情谊深厚。
听得这话。
田晏面上欢喜，忍不住双手紧握段颎，低低地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至于那刚刚才被段颎花大力气从牢中捞出来的夏育，面上强挤出了一抹笑意，同样学着田晏的模样，低声诉说。
三人好一阵叙情，这才扯到了正题上。
“太尉。”那田晏面上的喜意退却，神情稍有些凝重，低声道。
“近来宫中算不上太平啊。”
“那阳球莫名被任作了司隶校尉，执掌整个司隶地区的武装，王常侍心中不安，昨日还托人寻我，要教我多多关注一下那阳球。”
“必要时，还说要教我领人去护他一护。”
“王常侍也寻人找我了。”段颎摆了摆手，倒是毫不在意。
“不过...依我看，王常侍就是自己吓自己，只要颎作这太尉一日，那阳球作司隶校尉又有卵用？”
“只要我发令下去，他又能调动几个兵卒？”
田晏神情顿时一松。
他连连举起酒盏，朝着段颎示意了一下，便仰起头来，一杯饮入。
“晏倒是忘了这茬了。”他放下酒盏，笑着开口。
“也是。”
“只要有太尉在，谅得那阳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段颎笑着，也是举了酒盏，一饮而尽。
就陪坐在一侧的夏育，听得两人闲聊，他这一刚刚才从狱中赎出来的罪人，尚是白身，哪里能插得进嘴？
说是叙旧。
全程只有段颎和那田晏两人说笑，只是想起了夏育，这才扭头，时不时安慰两句的。
时间久了。
望着那满脸笑意、春风得意的田晏。
夏育眼中，倒是浮现出了一抹恨恨之色。
田晏说到了兴头上，他又是举起酒盏，望着对面的段颎，正欲再说些什么。
忽的。
天空愈来愈黑。
几乎是一瞬，便彻底黑暗。
面对这般突发情形。
坐在院中的三人，面色大变，都不须谁打声招呼，便同时站起，望向天上的日头。
“天狗食日？！”只是一眼，段颎的面色，便忽的难堪了起来，他低声骂了一句。
“坏了！”
要知道。
自打武帝重用了儒家，那董仲舒又提出天人感应后，凡是有灾祸，或者说是这种异常天象，都须有一重臣主动请辞。
而朝中的三公九卿，多数都是刚换上来的，若是论起来，也该轮到了这在太尉一职上做了许久的段颎了。
田晏也是晓得这一点的。
他同样面色难看，望着一侧的段颎，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强挤出了一句。
“太尉。”
“无妨，这还有晏呢！”
“晏身侧还有十数精锐伴伙，只要有晏在，谁也无法害得王常侍...”
段颎勉强点头。
他的面色依旧难堪，毕竟这太尉一职，乃是他靠着舔王甫、又花了几千万钱才做到的。
不过是一异常天象，便能叫自己的努力，彻底白费。
倒是那夏育闻言。
他忍不住侧首，瞧了又瞧田晏，也不说话，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嘴角忽的勾起。
察觉到自己的神情变化。
这夏育连忙低头，接着饮酒，遮盖自己的神情。
......
隔壁的华榕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