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在这边站得久了,也算是认得这两人。
高瘦那文士,名字叫作华歆,字子鱼,乃是平原郡高唐县人,因为德行被举为孝廉,在宫中作郎官。
他和管宁、邴原三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
由于其人先前拜了现任太常的陈球为师,与同在太常陈球门下作掾属的审配相熟,因此,对吕布还算是友好。
至于那矮胖些许的,则是一汉室宗亲,其名刘岱,东莱牟平人,与吕布、华歆不同,这人乃是举的茂才出身。
察举制最重要的两种出身,一是茂才,一个州一年才能出一个,相当于后世的全省状元、其二才是孝廉,一个郡就能出好几个。
茂才的含金量要远远大于孝廉,再加上其人乃是汉室宗亲的血脉,因此,其人自恃其高,稍稍有些瞧不起这边郡出身的吕布。
当然。
他不欢喜吕布,吕布也不欢喜他。
与吕布同期的郎官中,吕布只欢喜这同为孝廉的华歆,以及这刘岱的弟弟,刘繇。
是的。
刘岱的弟弟乃是刘繇,这兄弟二人,一人举了茂才、另一人则是举了孝廉,两人同朝为郎官,惹得朝中尽是赞誉。
不过在吕布看来。
那刘繇的品行,倒是比这当哥的好得多,颇合他胃口,有时还会与吕布讲些东莱的故事,以及东莱的青年豪杰,惹得吕布好生欢喜。
吕布在与那华歆打完招呼后,刚想抬步离去。
余光中。
他察觉到那白净的高大青年,似是没有久站过,有些身形不稳,忽的便想栽倒在地一般。
吕布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搀扶住了这高大青年,冲着华歆微微点头,便扶着这高大青年,朝着偏处行去。
在吕布的搀扶下。
高大青年没有栽倒在地,他把着吕布的手,缓了好一会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缓过神来。
缓过神后。
这高大青年这才留意到,竟是吕布搀扶着自己,他眉目间稍显紧张,连连松开吕布的双手,退后了一两步。
眼瞅着和吕布保持距离之后,高大青年,面上这才浮现出一抹感激。
他迟疑了一下,带有试探性地开口道谢。
“在下何进,何遂高。”
“多谢仁兄搀扶。”
第141章 何进相邀
“何进,何遂高?没听说过。”
吕布瞧着他,微微摇头。
“哪个世家大族的?河洛?颍川?幽冀?还是荆南那边的?”
此言刚一出口。
这正好奇打量着对面青年,说起话来漫不经心的吕布,顿时愣住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种听起来一听便是世家子才会说出的套话,竟然能让自己脱口而出。
听得这话。
那面色白净,长得还算俊朗的高大青年,面上忽的局促了起来,他搓着手,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进...都不是...”
“进非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都不是?’这个回答,教吕布心中一松,神情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眼瞅着何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天色又渐渐转晚,他朝着前方指了指,示意何进跟着自己一起走。
见得吕布竟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疏远自己,甚至还主动相邀自己同行,这眉目间稍显紧张的高大青年,神情缓缓舒展了几分。
他稍稍迟疑了一瞬,便跟在吕布身侧,一同朝外行去。
“那何兄想来是哪一州郡的茂才、又或者是孝廉了?”吕布又是随口问道。
“也不是....”何进脚步微微停滞了些许,显得更加局促了。
“什么?!你既不是孝廉、又不是举的茂才?”吕布愕然扭头,看向这何进。
“那何兄到底是如何进来的?!”
“我先前听刚刚那华歆华兄说过,这作郎中的,要么是世家子出身,族中有高官、名师引荐,又或者是举孝廉、茂才进来。”
“既然都不是,那何兄到底是如何进来的?!”
吕布的嗓门颇大。
正值换班时间,太阳尚未彻底落下,两人周遭尚且有不少侍从、离去得晚的官员行过,听得声音,尽是好奇侧首看来。
惹得这本就局促的何进,愈发的局促了,他连忙出手,扯住了吕布的胳膊,急声提醒道。
“仁兄休要高声!”
“休要高声!”
吕布适时闭嘴,好奇看着这何进。
这面目白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俊朗的何进嘴唇蠕动,他的手在身侧的布衫上反复擦拭,几句话在嘴边咀嚼不已,却迟迟吐不出来。
最终。
在吕布的注视下。
这何进长叹一声,极不自信地低声强挤出了一句。
“什么世家...孝廉...又或者是茂才的,进对这些不甚了解...”
“进前几日还是南城那边一杀猪的屠户...只是我家幼妹被天子看中,选入宫中作了美人。”
“这才教我也跟着入了宫,作了个郎官。”
吕布先是一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何进,心中腹诽不已。
‘杀猪的?’
‘竟然也能长得这般俊朗?’
‘也是了...毕竟是妹妹能被选作入宫作美人的,这作兄长的,自然也丑不到哪里去。’
紧接着。
在雒阳城中待久了、被世家子们隐隐排挤多了的吕布,只是瞧了一眼这何进局促的神情,瞬间便晓得了他神情背后的遭遇。
这何进多半是没少因为出身被世家出身的官员、小吏,又或者是阉宦们所为难。
“紧张甚么?!”吕布微微皱眉,上前拍了拍这何进的肩膀,冷声开口。
“杀猪的出身,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大丈夫生居于世,岂能因出身而唯唯诺诺?!”
“布也是寻常人家出身,先前被仇家所害,几乎沦落到要与野狗争食的地步,跟着一群街头落魄子作游侠厮混。”
“现如今,布凭借着自身的本领,不也年纪轻轻,便作了孝廉?”
说到凭借着自己的本领时。
不知怎地,吕布眼神闪烁,他的语气,也忽的有些发飘。
他毕竟是出身于边郡,力度极大,拍得这杀猪出身,也算是有一身勇力的何进,忍不住痛得龇牙咧嘴。
只不过,在听得吕布的话后,何进顿时眼前一亮,他强忍着痛意,连连抬头。
“仁兄也是寻常出身?!”
“进敢问...敢问仁兄尊姓大名?”
吕布摆了摆手。
“仁兄算不上。”
“吕布,吕奉先,并州五原人。”
“吕布?吕奉先?”
何进不过是在口中低声念了几句这个名字。
似是想到了什么,这足以称得上是‘杀猪潘安’的何进,一双眸子,顿时便又是亮了起来。
“原来是射杀了檀石槐的吕兄!”
“进这几日入宫后,也没少听说过吕兄的名头!”
“宫中人,都说吕兄武艺高超,又先后拜了两位大儒为师,自是有大好前程,估计也就做两个月的郎官,便要外放到地方为大县的县长了!”
何进说着。
吕布正朝前走,听得这话,他虽是没有回头,但也难得神情舒畅。
两人步伐稍快。
走着走着,便已经出了南宫,到了宫外的一处街上了。
此时。
街上来回的乡人,愈发的多。
街道深处,一处不大的宅子外,正停着一辆好久都没有动过的马车。
眼瞅着不顺路了。
前处的吕布冲着自己告了一声别,便要往拐角处走,这何进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连连加快步伐,一把扯住吕布的衣袖。
“吕兄休走那般快。”
吕布疑惑扭头。
何进指着就在这条街上,一处稍小的宅子,犹豫着低声开口。
“进在这宫中混迹了好些时日了,也没认得几个人,除却吕兄外,几乎都没人乐意与进多说上几句。”
“进今日一见吕兄,属实是相见甚晚。”
“吕兄可否赏脸,去我家府中,坐上一坐?”
听得这话,吕布顿时停下脚步,瞧着身侧的何进,满脸愕然。
“你家在这处还有宅子?!”
“怎么...杀猪的出身都这般有钱吗?!”
“家父好歹是一两千石,也在雒阳城中开一颇受欢迎的纸铺,但也买不起这边的私宅啊!”
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