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早有预料,或是满脸惊异,此时在王家幼子的带领下,皆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其人身后,朝着王家院落匆匆行去。
......
吕家小屋。
因为心虚,一天没敢出门的吕布,刚刚打发走成廉,此时正好奇地看着自家父亲从手中的布袋中取出一只红冠大公鸡。
”父亲,哪里来的雄鸡?“
“看起来还挺肥的。”
吕平拎着这只鸡的脖颈,四处寻刀。
“泛哥儿给的,就是那个背井离乡,从雁门跑过来做工的那个年轻小吏。”
“我晓得那个。”吕布点头,眼带好奇。
“不过,前些时日,您卧病在床时,也没见过他来看望过您,怎么忽然就给咱送雄鸡呢?”
“谁晓得呢。”吕平缓缓摇头。
他找来了一个木盆,一把利刃,提着雄鸡蹲在了地上,准备给这只鸡子放放血。
利刃一滑。
鲜血便喷涌而出。
望着自家父亲在给鸡放血,吕布愣了一下,却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忽的反应了过来,他连忙开口提醒道。
“对了,父亲。”
“今日那买咱咸鱼的匈奴人,乌尔部来人送信儿了。”
“嗯?”吕平微微抬眸。
“有说什么吗?”
“嗯...那人说,他们族中废了好大的功夫,备好了十个鲜卑人,都是新鲜的,那族长乌尔罕已然带着数十的人手,纵马来给咱们送了。”吕布浓眉紧皱,努力思索。
“只是碍于路程,还要避免误会,避开人群,多半得夜半才能到。”
“这般快?今日夜半便能到?”吕平眉头一挑,有些惊异。
“是!不过...”吕布的话语有些迟疑。
“说。”吕平将手中雄鸡往外渗血的伤口,又给划拉大了一些。
“那人说,最近的鲜卑人,不知为何,愈来愈少了,似乎都在往北方的王庭聚拢,他们捉这些鲜卑人,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为此还伤了一些族人。”吕布低声解释道。
“所以...”
他还没有说完。
吕平便冷笑了一声,接过了话茬。
“所以,他们临时加价,要加钱?”
“是。”瞧得自家父亲似乎有些愠怒,吕布微微颔首。
”他们说,得再多要一筐咸鱼!“
”我算了一下,真要再给一筐咸鱼的话,咱们家中剩下的财货也剩不下多少了。“
吕平冷笑不已。
“这乌尔部这么多年没发展起来,还是有原因的。”
“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做了这么多年的咸鱼生意了,汉人、鲜卑人、匈奴人,甚么人我没见过?临时加价倒是头一次见!”
”那咱们要给吗?“吕布小声道。
”给!“吕平面上的冷意,愈发浓烈。
”如何不给?!就当是他们替咱背锅的报酬了!“
观察着自家父亲的神情,吕布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他轻声问道。
”既然那乌尔部夜半便到,那...咱们今夜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说话间的功夫。
吕平已经将手中雄鸡的血,放的差不多了。
”是要做些什么。“
他缓缓起身,随手拿过一块儿粗布,擦拭一下手中的鲜血。
站在墙边,取下墙上挂着的长刀,紧紧握住手中,缓缓拔出。
吕平淡淡开口。
”该让这群野狗们知道一个道理了!”
“纵然虎落平阳,那也不是这种杂狗能够欺辱的!“
此言一出。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若隐若现。
吕布的眼睛,愈发的亮了。
第12章 大口吃肉
夜色愈发的深了。
本就因为鲜卑劫掠,而人烟稀少的村落,此时宛若鬼村一般,寂寥无人,只余下村头的一处稍显气派的庄子,灯火通明。
屋中尚且存着几处火盆,燃着些许光亮。
院落正中央。
一口大铜锅,汤水发白,炖着足足一整只的羔羊。
与南方膻味儿极重、吃罢了肉,竹筷上都是羊膻味儿的羔羊不同,九原这边儿的羊肉,往往是奶香十足,吃起来又嫩又爽利,毫无膻味儿,甚至清水煮了,便能直接入食。
围着这只羔羊。
足足聚拢了将近十人,都是年轻汉子。
有王家一对兄弟,有从南处山上下来的山匪,也有王家仅存的些许佃户,凡是这王家长子能够召集来的力量,几乎都在此处了。
这王家长子,做事儿向来求稳,不过是对付两个人,他也硬要聚拢八九人,这才安心。
要不然,区区杀人求财的事情,也不至于拖了这般久,才决定下手。
眼瞅着羊肉已经煮的差不多了,炖的烂熟,肉香飘散,那王家长子,便主动起身,拿起一把小刀,猛地插在了身前的木质几案上。
砰!
一声脆响!
利刃猛猛插入几案!尾端嗡嗡颤抖!
那几只山贼倒是还好,神情尚且算是自若。
可在座的一众被裹挟的王家佃户们,面对这王家长子的忽然发作,却尽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王家长子抬眸,面带笑意。
“既然大家伙儿都来吃肉了,那就是认可了我。既然认可了我,那我便先与你们说好,今夜不吃好喝好,谁都不须先走!”
“若是谁敢先走,就休要怪俺手下不留情了!”
这王家长子说着。
那王家幼子,不动声色,亦然持刀,满脸冷意地立在了这院落门口。
此番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这王家兄弟都不是蠢货,既然要杀人,要吃人绝户,那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必然要用尽全力,不能有任何疏忽!
面对着这一众神情各异的王家佃户,王家长子面上的神情,又是稍稍缓和了几分,他将几案上的短刀拔出,亲自来到了正中央炖着的那只羊羔前。
王家长子,将羊肉分割。
身侧自然有人捧着碗,一一来接,而后分发。
眼瞅着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大小差不多的羊肉、羊骨,这王家长子,方才停手,握着稍显油腻的短刀,再次朗声开口。
“大家伙儿也莫要紧张,今日之事,俺早就琢磨了好几日了,本就是十拿九稳的好事儿!”
“只要这一趟办下来了,保证咱们每个人,都能赚足几年的财货!”
“若是怕事后官署抓人,也大可以跟着这两位兄长,拿着财货,一同上南面的山上潇洒!连退路,俺王大都给你们想好了...”
如此说着。
一众佃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见得此状,王家长子趁势高举手中装着羊肉的木碗,高声而道。
“今夜。”
“杀人,放火!”
“今夜!杀人放火!”
其余人等,也尽是高举手中木碗,一同朗声。
.......
“今夜,杀人,放火。”
院落外,不远处。
一处被树林遮盖的阴影处,正蹲着的吕布,满眼兴奋,同样轻声重复着这一句话。
立在他一侧,提着长刀的吕平,听着院中的声音,忍不住感慨道。
“这王家长子,倒是有几分能耐。”
“先是断人退路,又是威逼利诱,不过寥寥几句话,便强行将屋中的一伙儿人,给裹挟在了一起。”
吕平虽然没有入屋亲眼所见,但是听屋中的动静,大概也能猜出来,这王家长子的做法,若是换作他来,大抵也不过是这一套流程罢了,撑死会再加上一些神鬼之事。
吕布听不大懂。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面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忽的扭头,看向了吕平。
“父亲。”
“今夜,若是咱们没有来,是不是他们就要杀到咱们家中,一把火把咱们给烧死?”
“有你在。”吕平实事求是道。
“烧死倒不至于,只是...房子估摸得被烧没。”
吕布闷闷点头,迟疑了片刻,他又要张口,再问些什么。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