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小将公孙度、以及公孙域,尽是心头微颤。
毕竟。
封侯,乃是绝大多数北地武夫的毕生所愿,也是这群二千石武将们,北上讨伐鲜卑的最终目标。
面对自家义子的发问。
公孙域嘴唇微张,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苦笑一声,却是没有说得出话来。
......
小丘外。
檀石槐已死的呼唤声,尚且在空中弥漫着。
随着鲜卑骑兵的迅速退却。
无数劫后余生的汉军,尽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口中高呼。
同时。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眼神极度崇拜一般,看向了那座小丘上,已然代替檀石槐,立在那处的吕平。
吕平的名讳。
同样在这片土地上的汉军口中传播开来。
那同样负责朝着内处突进,拦住了绝大多数鲜卑骑兵,给吕平创造了一线生机的汉军大阵中。
最中央。
“直娘贼!”
“我他娘的!就知道,这吕子秩能做到!”
田晏猛地将头盔摘下,掼在了地上,他披头散发,面目激动,高声喝骂道。
头盔在地上跳了又跳。
“此战胜了!那檀石槐死了!”
“乃公要封侯了!”
说着,这田晏甚至激动地疯狂地拿拳头锤着自己的胸口,咚咚作响,吓得周遭的一些亲信还以为这田晏疯了。
他们想要上前阻止,却又不太敢。
一侧的高览,上前一步,拱手而道。
“恭喜中郎将!”
此言一出。
那其余的一众军将,这才反应过来,同样拱手恭贺。
田晏回过神来,上前搂住那就在一侧,被诸将士护着、毫无反应的夏育,他又是激声叫道。
“夏育!听到了没!”
“他娘的!此战胜了!三路出征,两路尽破!绝境之中,唯我这一路大胜,还杀了那檀石槐!”
“乃公要封侯了!”
夏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神情终于变化,他拱手,轻声笑道。
“倒是恭喜田中郎将了。”
夏育刚刚才遭遇战败,此言颇有几分阴阳怪气之感。
除了那尚在激动中的田晏毫无反应,其余一众军将,尽是忍不住瞧了夏育一眼,低头不敢开口。
......
战事停歇了好久。
小丘上。
刚刚领着人手爬上来的吕平,正坐在地上,呼唤来了几个随军大夫,来与他和诸将包扎。
说实话。
此番一战,是他此生经历过,最艰险、最接近死亡的一战了。
若是稍稍有一点儿偏差,或是那成廉、韩当没有拼死去撞开大盾;或是最后射箭时,时机差上些许,说不得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而就算此战险胜,吕平所部也损失惨重。
所带领的两千骑兵,千人步卒,现在加起来也不过七八百人,就算后续收拢溃兵,撑死也就一千多人的。
足足死伤了三分之二。
而此番出征,吕平所带领的一众悍将,也尽是人人负伤。
光吕平自己,就被射中了三箭,两箭在身,一箭在肩,所幸有甲胄所护,这才没有性命之忧。
魏续、刘备消失在军阵之中,至今没有找到。
成廉腹部受了贯穿伤,没有半年数月的功夫,根本养不好!宋宪断了一条胳膊,日后根本没法继续打仗,只能去从事后勤工作!
至于其他几将,或多或少,身上也都有数道伤口,得好生休养。
任由医者帮着自己包扎伤口,吕平抬头,打量着那王座上的檀石槐,以及放在一侧的头颅。
他满脸感慨。
“这便是那檀石槐?”
“这般豪奢的人物,先前活着时,威压十分,宛若天神降世一般,骇得一众汉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忍不住心中生起畏惧。”
“死后的模样,倒是与寻常的鲜卑人,也没什么两样。”
如此说着。
这吕平的眼中,倒是隐隐起了一抹期待。
“也不知...此番战后论功,我到底能有何等的功劳?”
第104章 大营被夺
“朝着那檀石槐射箭时,为了求稳,我、奉先、程普、魏越,乃是一同拉弓,尽数射中。”
“檀石槐头上这致命的两箭,乃我与奉先亲手所射。”
“程普、魏越射得稍稍偏了一些,只射在了身上。”
“至于撞开大盾、割下檀石槐头颅的,乃是成廉;劈砍下大纛的,则是韩义公。”
“护着我冲阵的,更是有宋宪、曹性、魏续、刘备数将。”
“这些功劳有先有后,都须仔细算来。”
“莫要寒了诸将的心。”
吕平细细地自语着。
不知不觉间,他不过是一千石的军司马罢了,拢共才执掌千人的军队,可麾下单单是悍将便足足有将近两掌之数。
可谓是悍将如云。
当然。
看似多,实则吕平聚拢的这些悍将,除了九原城的那一批忠心些,能够一直跟在他的身侧外。
其余的,像是程普、韩当以及那刘备,其实都是他依仗着汉室尚存的秩序,这才讨要过来的。
换句话来说。
程普、韩当、刘备等人,与吕平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此战结束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之后能不能认吕平,都是二话。
随着檀石槐身死,鲜卑骑兵战意崩溃,迅速后撤,大批汉军,亦然无意再战。
这场战事,几乎也就此落罢。
仅存的汉军,俱是朝着小丘处靠拢,原本万五千的汉军,此刻能够保持战力、建制的也不过数千罢了。
勉强立起军阵,去聚拢、救治四散的军卒。
就在军阵聚拢之时。
小丘下,一浑身染血的年轻小将,领着几个伴伙,匆匆地爬上小丘,他先是忍不住瞧了一眼那檀石槐的尸骨。
接着。
这才走在了吕平的身侧,年轻小将,抱拳低声道。
“末将公孙度,恭喜吕司马!”
“立下夺旗斩将之功!”
公孙度?
听到这个名字。
正要起身应和的吕平愣怔了一瞬,他对面前这年轻小将,其实是有所印象的,先前自己领着两千骑兵时,这年轻小将,就立在公孙域的身侧。
可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年轻小将竟然叫作公孙度!
公孙度!
这不是后来割据辽东、甚至在弹丸之地征乌桓、灭高丽,偷摸称帝的那位诸侯吗?竟然也在此处!
吕平眼神微动,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年轻小将。
面对吕平的打量,这年轻小将毫不在意,只是抱拳,低声提醒道。
“司马,为何还不下去?”
“战事结束已久,诸将早就在下方集合,只待司马携檀石槐的尸骨、大旗,一并归营呢!”
说着。
这年轻小将,稍稍靠近了几分,又是低声道了一句。
“我家父亲看出田中郎将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特意使度来寻司马。”
此言一出。
吕平恍然,自己竟是一时兴奋,把那比自己更激动的田晏给忘记在了下方。
若不是这公孙度提醒,自己险些便恶了这田晏。
他先是上前,冲着那年轻小将道谢一句。
紧接着,又是连连呼唤人手,清理战场,携带着那檀石槐的尸骨、以及那绣着‘马鹿’图腾的鲜卑大纛。
一群军汉,朝着下方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