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呢?没有啊……”
“左边一点……或者中间……”
“有个钱袋,在里面?”
“不,不在……是个铜胎鎏彩小瓶……我这会儿身体没什么知觉……也,也不知它滚哪去了……”
云霜翎缓缓说着,那两片红霞愈发浓得化不开,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修长白皙的脖颈,都被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
“……”
陈成眉心紧蹙,直接将手抽了回来,登时站直。
抬起头,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
女人就是麻烦……
这不纯纯乱爷道心?
“啊——!”
就在这时,老林出口那一侧,传来一声拖得极长的惨叫。
因为距离原因,传到这边时,声音已经不大。
但这一次,陈成,王鹏,云霜翎都听得真真切切,那就是惨叫声。
“像是老孟……”
王鹏瞳孔瑟缩,声音颤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他的眼珠,缓缓转向陈成。
此时此刻,唯有求助陈成,才有可能弄清那边的情况,才有可能化解危机。
然而。
王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此番陈成已经冒险救出他王鹏,又帮他救出了云霜翎。
这份恩情,已经重得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即便他曾资助过陈成,但与生死相比,那点东西,连根毛都算不上!
他实在没法厚着脸皮,再求陈成去冒险。
毒气是陈成可以应对的,他王鹏还勉强能开口请求。
可前方老林出口处的情况,却是完全未知,陈成未必有能力应对,弄不好,就是害了陈成。
他王鹏向来以仁义立身,求陈成去送死的事,他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
……
老林出口那头。
一块硕大的青灰色岩石上,赫然出现一个小儿拇指粗细的圆孔。
那圆孔前后通透,边缘光滑,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以蛮横之力生生贯穿。
那岩石后面。
一支粗硕的金属箭矢,贯穿了孟唐的右肩,将他整个人扯得扑倒下去,死死钉在地上。
箭尾还在颤动,发出嗡嗡颤鸣。
那箭矢比寻常羽箭长出半尺,且更加粗硕,通体由特殊金属铸就,沉重异常。
普通硬弓和普通射手,根本无法驾驭这种铁矢。
“铁矢穿岩……是白方朔?还是别的暗劲射手?小心……都小心……掩体不再安全……”
孟唐声嘶力竭地嘶吼,想要提醒周围的同伴。
与此同时,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肩胛被死死钉住,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抽搐。
“咻——!”
又一声尖利异响自远端爆开,第二支铁矢从同一个方位射来。
这铁矢速度奇快,而且通体漆黑,在这幽暗的林间,几乎看不清轨迹。
只有那尖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听那声音,仿佛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斜上方急速凿下。
如若无物一般。
矢锋瞬间贯透那块岩石,从背面穿出之后,汹汹来势丝毫未减。
下一瞬便已从孟唐背心处贯入。
这整个过程,不足一息,刚刚还在竭力叫嚷的孟唐,转眼便被铁矢洞穿心脏,当场暴毙。
周围的同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惊骇者有之,恐惧者有之,痛心者更有之……
然而。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哪怕只是倒吸一口凉气,哪怕只是喉咙里漏出一丝哽咽……
没有!全然没有!
因为那射出铁矢的敌人,是一名苦修箭术的暗劲高手。
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武者把锤炼武学的宝贵时间,花在箭术上,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自身的根骨天赋更加契合箭术。
目力非凡者,能在百步之外看清蚊蝇振翅。
听力敏锐者,能从风声里分辨出呼吸心跳。
膂力超凡者,能连续十次不间断开千斤弓,配合血气加持,次数还能倍增。
当然,最关键的,是周身筋骨的初始形态,能与弓箭完美契合,天生就是成为射手的料。
这种人,并不多见,整个昭城也找不出几个。
至少,九安猎庄众人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有且只有一个,白方朔!
而此刻。
对面那射出铁矢的家伙,很显然就是这种人。
还藏在掩体后的九安中人,哪怕发出一丁点动静,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沦为下一具被铁矢贯穿心脏的死尸。
远端。
白方朔将手里的金纹硬弓,递给身后的两名随从。
那两人须得合力,方能稳稳接住,接过时,四条手臂明显往下一沉,可见,这弓的重量,寻常人单手绝提不起来。
后面还跟着两名随从,每人身背一个箭囊。那箭囊比寻常的大出一倍。
每囊二十支金属重箭,分量同样不轻。一般人别说背,连扛都扛不动。
而此刻,其中一囊基本已经射空,只剩最后两三支。
“褚大当家,让弟兄们再往前靠十步。”
白方朔一边随口吩咐,一边晃动着臂膀,尽量让双臂舒缓放松。
他今日前前后后,已经射出十七八支铁矢。
虽不是连续开弓,但对肌肉的压榨仍然非常巨大。每一次开弓,都是一次对肌肉筋骨的极限撕扯。
此刻双臂肌肉紧绷得发硬,酸胀之余,已经隐隐传来撕裂的痛感。
好在,他常年锤炼,双臂的恢复力远非常人可比。
再加上他还有一套,借助血气运转,舒缓臂膀肌肉的法子。
此刻暗暗运起,臂膀肌肉轻微滚动,肩、肘、腕、指的所有关节间,都传来细微异响,
只消如此片刻,酸胀不适就能得到缓解,便又能开弓了。
此世一步,为左右脚各迈一次。
褚彪带人把阵线往前推进十步,对白方朔来说,等于是将铁矢抵在了九安众人的脑门上。
谁敢发出丝毫响声,或是有丝毫暴露位置的异动。
白方朔都能做到,露头就秒!
另一边。
祝亢藏身于一棵粗壮古树后,耳廓微动间,已经清晰捕捉到敌人正在往前迫近的声响。
以他的听力和箭术,此刻出手,有把握连续射杀三名敌人。
然而,他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想死。
关键是,他身边还有一个昏迷的王闯。
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小一团,长成如今的七尺男儿,整个九安猎庄未来的希望,全都要寄托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结拜大哥王鹏生死未卜,若连王闯也保不住,他祝亢就是死也无法瞑目。
“伯父……阿成,阿成!”
就在这时,王闯忽地惊醒过来。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他的双眼猛地瞠开,近乎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将最在意的两个人,脱口喊出。
“遭了!”
祝亢大惊,连忙俯身过去,要捂住王闯的嘴……
晚了已经!
“咻——!”
那令人胆寒的铁矢破空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响。那尖啸撕开空气,贯穿一切,带着死亡的气息直扑而来。
几乎在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一道黑影已经穿透那棵作为掩体的古树。
矢锋转瞬便已透出树干,寒芒闪烁,直指王闯的脑袋。
王闯刚刚苏醒,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见祝亢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扑来。
与此同时,眼角余光隐约瞥见一道黑影,耳中被贯入那尖锐的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