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王闯终于明白过来,可惜已经太晚了。
这一刹那,他的心神之中,甚至已经涌现出祝亢被一箭钉死的画面。
反观祝亢,在这一瞬间,脸上反倒没什么表情,只在最后的最后,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砰——!!!”
一声闷响,毫无征兆地爆开。
下一瞬。
在王闯绝望至极的视线中,那支致命的铁矢,竟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拦腰击中,硬生生断作两截。
前半截去势顿失,斜斜擦着祝亢的肩头掠过,钉进身侧地面厚积的腐叶中,后半截在空中翻滚着,砸落在不远处。
由大悲陡然急转至大喜。
王闯眼眶一热,差点哭了出来。
但此刻,他的头脑已经被彻底激醒,理智完全压制住情绪。
他第一时间抱住扑过来的祝亢,腰腹发力,扭转身体,迅速翻滚到另外一边的大树后。
两人死死贴在树干背面,全力运转血气,才能强行压抑住猛烈的呼吸与心跳,只是这样一来,胸膛会憋得像要爆开。
他们四目相对,只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惊慌,以及全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诧异。
但这一次,叔侄二人都不敢再发出任何一丁点动静。
另一边。
白方朔握弓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随即眉心死死拧起,嘴巴张了张,声音里满是错愕与讶异: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我的铁矢……断了?”
因为树干遮挡了视线,白方朔只听到了那声闷响,但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箭矢凿断了骨骼!白少庄主箭法如神!褚某这次可真真是开眼界了!”
褚彪在一旁谄媚地笑着,亲手从后面一名随从的箭囊里取出一支铁矢,双手捧着,送到白方朔面前。
“今儿有白少庄主在这,褚某和坛主大人,连刀都不用拔了!说实在的,褚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舒坦的仗!”
“此事过后,我们攻下九安猎庄的收益,褚某愿多让出一成给白少庄主!”
褚彪顿了顿,那张横肉虬结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猥琐至极的浪笑:
“不过嘛,王鹏的老婆和女儿,褚某得带回山寨去……嘿嘿嘿……”
“不好!”
就在这时,白方朔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右侧,耳廓微动,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异常的动静。
只不过,那声音非常细微,几乎已到近前,他才捕捉到。
这还是在他听力远超常人的前提下。
在他左手边,那个被褚彪称为‘坛主大人’的光头汉子,没有丝毫察觉。
而在他右边的褚彪,更是没有任何反应,那张横肉堆砌的脸上,大嘴依然咧着,露出满口黑褐色烂牙。
那猥琐至极的笑容,比上一瞬更加浮夸。
“砰——!”
下一瞬,一点银芒瞬闪而至。
在即将触及褚彪后脑勺时,中间的空气来不及溃散,被硬生生碾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涡流气旋,以及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白方朔的听力、目力、反应,都远比常人更快。
双眼第一时间扫视过去,瞳孔骤然紧缩。
旋即。
在他那双收缩到犹如针尖一般的瞳孔中,褚彪的后脑勺,骤然凹陷。
那一点银芒钻入的瞬间,头皮先是向内塌陷,随即整片颅骨在那一点周围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重锤击中的冰面。
血雾还没来得及喷出,那一点银芒已贯穿颅腔,从其眉心上方穿出。
不!
不是穿出,而是爆出!
其前额的正中央,被瞬间崩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碎骨、血肉、脑浆混在一起,呈放射状喷溅。
喷得其面前的白方朔,劈头盖脸,眼耳口鼻都被糊住,一身白色大氅,彻底成了血色,挂满令人作呕的浓浆与渣滓。
褚彪那张横肉虬结的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猥琐笑容,就连眼神都被定格,没有一丝丝改变。
僵了约莫一息。
他那具粗壮的身躯,才像被抽空了的麻袋,软塌塌朝前扑倒。
白方朔被喷了一脸,躲闪不及,被撞得险些跌倒。
但,就在刚刚。
那一点银芒,从褚彪前额爆出后,力量骤减,持续前射的途中,已被白方朔左手截住,稳稳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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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统治
“少庄主,你没事吧?”
那个披着黑灰色斗篷的坛主大人,一步前掠过来,抬脚将褚彪的尸体踹开,顺手扶住踉跄后退的白方朔。
“余兄小心——!”
白方朔惊声叫嚷。
那位坛主大人,不是别人,正是余安。
白方朔话音未落,脚下已然发力。
他狠狠撞在余安身上,将他撞得朝侧后方,退开了半步。
这半步,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飒——!”
一道锐啸声撕裂空气。
那声音来得太快,及至近前,才被余安的耳朵捕捉到。而当他听到这声音时……
右耳已经没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骤然扑面,像无形的巨掌狠狠扇过。
余安的右耳在那瞬间,被彻底撕扯成碎屑,烂肉混着血雾炸开。
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眨眼便已洇红了半边身子。
他闷哼一声,惊魂未定地看向前方。
方才瞬间,若非白方朔那一撞,此刻被撕碎的,就不只是耳朵了,而是他余安的脑门。
“这……这什么情况!?”
余安顾不得耳朵的伤势。血还在往外冒,他连捂都不捂一下。
与白方朔分开后,两人同时将血气催调到极致。
脚下发力,身形暴退,以最快的速度不断变换位置,寻找掩体。
脚下腐叶枯枝在他们身后炸开,溅起一道道灰浪。
“对面也有一个暗劲射手……”
白方朔移动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而且,是更难练的弹射!”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左掌摊开。
掌心里。
正是一枚银色弹丸。
“弹射?”
余安略有耳闻,却不甚了解。
反观白方朔,却最是清楚知道弹射的含金量。
当年他刚练弓时,也曾对弹射动过心思。更快、更猛、更隐蔽……实属上乘之选。
可真正上手,才知此路是何等的艰涩难行。
其中最关键处,在于弹丸没有尾羽平衡姿态,短距点射准头尚可,可若是长距离射击,弹道便极易丧失准心。
弹丸脱手之后,全靠出手那一瞬间的发力技巧维持稳定。差一分一毫,落点便是天差地别。
准头极差不说,初练时还会常常误伤自己。
当然,这并不是不能练,他白方朔更不是吃不了这种苦。
是他耗不起那个时间。
他不可能因为练弹射,而荒废武道。
最后只能放弃,退而求其次,改练的箭射。
“此人的弹射之术,绝不在我箭术之下……即便天赋根骨完美契合,也少不得十数年水磨苦练……”
白方朔垂眸看着手中银弹,瞳孔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
“王鹏当真是老谋深算!竟能请来这样一位顶尖射手,事先半点风声都没走漏……连我们安插的眼线都浑然不知!”
“碰!碰!”
说话间,又是两声闷响炸开。
分别隐藏在两棵大树后的精锐射手,脖颈上方爆开血雾。
雾散时,脑袋已经不知去向。
“操!”
余安眉心死死拧起。扯动耳根伤口,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更关键的是,此人不仅射术了得,潜伏技艺亦是顶尖!以少庄主的听力,竟丝毫未能提前察觉他已靠近……”
余安说着,目光先后扫过那两具无头死尸,声音愈发低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