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临了,被鹰啄了眼……”
正说着,他那双迷离失焦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被什么惊醒。直愣愣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瞳孔剧烈收缩。
“陈……陈兄弟?”
王鹏定了定神,声音顿时急切起来:
“你快离开……退,退回去……快!快退……这林中有毒气……”
“王庄主,您别激动,这些毒气奈何不了我。”
陈成说着,便将虎筋硬弓重新背好,银弹塞入怀中。
然后一手架起王鹏,让他靠在自己左肩上。
接着便走到那边庄兵身旁蹲下。
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便顺手将其架起,靠着自己的右肩。
王鹏神色一愣,那双灰败的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
陈成没再多说,直接架着他们往外走。
以陈成的气力,两个成年人的体重,不过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行动起来,稍微有些不方便。
“陈兄弟,阿闯他们呢?”王鹏低声问道。
“您放心,他们都在外面,没有贸然闯进来。”陈成道。
“那就好……那就好……”
王鹏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真是多谢陈兄弟了……你的救命之恩,王某回去必有重谢……”
“王庄主不必客气。”
陈成平静道:
“当初我在中院年度考较时,因为根骨问题,很多人都不看好我……
王庄主却愿意慷慨资助。这份情谊,我不会忘。眼下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陈兄弟太谦虚了,这哪是举手之劳……这是救命大恩!”
王鹏定了定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急切追问道:
“云小姐她也留在外面么?”
“没。”
陈成略微摇头,架着两人,脚步未停。
“她一听到鸣镝声,便自己先赶过来了,我看闯子哥并不着急,应该问题不大。”
“遭了……”
王鹏沉声说道:
“虽说云小姐实力极强,可一旦落入此间……也难免会中毒……”
“她一旦有事,我……我整个九安猎庄都要陪葬……”
陈成心头微动,压低声音问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
王鹏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
“她的身份原本不能透露,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告诉陈兄弟了……还请你务必找到她……带回来……算王某求你了……”
陈成闻言,并未立刻表态。
即便王鹏已经用到了“求”这个字。
但这件事要不要接,怎么接,陈成还需考量权衡。
热血冲动,大包大揽,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云小姐她……”
王鹏将声音压得极低:
“她是北境山海派的内门弟子……她父亲是北境的……实权要员……她此行秘密北上,途经昭城时,听闻……”
“行了,王庄主!”
陈成适时打断道:
“后面的事情我不想知道,稍后,我会折回来尽量找找看,若能找到她,自会把她安全带出去,可若实在找不到,那我也就没办法了。”
“明白……”
王鹏点了点头:
“陈兄弟尽力便是……不论如何,你的恩情,我九安猎庄,乃至我整个昭城王家,都不会忘……”
一段时间后。
陈成将王鹏和那名壮丁,带回了方才众人汇合的地方。
“他们人呢?”
陈成目光扫过四周,眉心微皱。
王鹏经验老道,打眼一看,便从地上的痕迹看出了端倪。
“看脚印,几支队伍都来过,但不知为何,又全都撤出去了……”
他顿了顿,急忙道:
“先不管这些了……陈兄弟,你把我和小张放下,先回去找云小姐要紧……”
陈成点点头,找了一处落叶堆积厚实的位置,将王鹏和那庄兵放下,让他们躺在那里。
“等我回来。”
陈成留下一句话,便又重新折返了回去。
……
另一边。
九安猎庄的人马正在有序撤退。
眼看着就要退出这片浓密异常、如坠黄昏的老林,前方已有天光,从逐渐稀疏的树干间漏进来。
“还好……只要撤到开阔地上,就不用担心敌人的埋伏了……”
祝亢长出了一口气。那股一直绷着的劲,稍稍松了些:
“老孟,一会儿你带人在外面暂且驻扎,我带几个兄弟回去救大哥。”
“还是我去吧。”
旁边一起架着王闯的刀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道:
“我这身板,比你们都皮实,想当年,我在山里硬扛青霉瘴三天,硬是撑到大哥带人来救我……”
“咻——”
话音未落。
一道极轻却极快的呼啸声,从某处骤然响起。
那声音轻得几乎淹没在风声和脚步声中。快得人的耳朵刚捕捉到一丝异响,它便已经到了。
刀疤脸汉子还在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还更高了些。
然而。
下一瞬。
一支漆黑箭矢,精准无误地,从他的左侧太阳穴贯入,自右侧太阳穴穿出。
“噗呲——”
鲜血从其右侧太阳穴飙射而出,在空中抹出细细的一线,溅在旁边的祝亢和王闯脸上,温热,黏腻。
刀疤脸的笑容尤在脸上,只是已经彻底僵住。
双眼旋即便已失去神采,魁梧彪悍的身躯,直接软了下去,向前倾倒,重重砸在了地上。
祝亢愣了一瞬。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又低头看向亲如兄弟的同伴……
“咻咻咻——”
未等祝亢开口,那种破空声便已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空中箭矢穿梭的残影,铺天盖地、密如蝗群。
仿佛整片老林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夺命的毒信。
“隐蔽——!!”
祝亢的吼声刚冲出喉咙,身后队伍中,已有数人被射翻在地。
一名背着伤员的庄兵,被三支箭从左、右、侧前三个方向同时贯入身体,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便倒在地上。
背后的伤员,更是被五六支箭矢,先后射中,当场毙命。
另一名持弓警戒的精锐猎手,刚抬起手臂,箭矢便钉穿了他的手掌,紧接着第二支贯入眼眶,第三支钉进咽喉。他整个人朝后仰倒,手指还扣在弓弦上,发出最后一声空弦的闷响。
孟唐猛地侧身,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划开一道血口。
他未及庆幸,便看见身边那个身形精瘦的猎庄骨干瞪大双眼,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支箭簇从那里钉了进去,箭尾还在颤动。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他尚未倒下,身前便已连续中了七八箭。
片刻后。
第一波箭雨稍停,惨叫声才此起彼伏的爆发开来。
然而,还不等众人有所喘息,第二波箭雨,又已紧随而至。
有人抱着被射穿的腿倒地翻滚。
有人捂着贯穿腹部的伤口,把漏出来的内脏往回塞。
有人还保持着逃跑的姿态,却被钉死在树干上,那是一支不同于其它的金属箭矢,第一箭骤然穿透肩胛,第二箭直直钉在头上,把他整个人都挂在了树干上。
就这么短短片刻间。
刚才还在有序撤退的队伍,已然被彻底撕成碎片,死伤过半。
“别慌!都别慌!”
祝亢贴在一棵粗硕的老松后,探出半边脸,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又缩回去,接着朗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