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眼神古怪,想也不想地就道:“你可拉倒吧,你这是想坑我?我真要二话不说改投形意门,你敢要么?”
杨错和李大对视一眼,加上徐天以及吴九全都乐了。
“哈哈,不错,还能回过味儿来……听说你和薛恨交过手?”
练幽明直截了当地道:“打不过。”
杨错点点头,“那小子心思虽狠,但天份不低,不但悟透了猴形、虎形、龙形的练法,又得了郭师叔祖的半步崩拳,还学会了一路‘八步赶蝉’的身法,属于攻守并重,你初习武道,吃亏也属正常。不过想克制他倒也不难……这几天我都在沧州,你若有时间可来形意门坐坐,我给你打几遍五行拳,算是结个善缘。”
这人笑着眨眨眼,说完便转身和李大、徐天往后院去了。
吴九听的眼睛都红了,扯着脖子嚷道:“诶,杨师叔,我能不能也去坐坐啊?”
徐天的嗓音冷冷传来,“你给我老实待着。”
等三人走远,迎着吴九那斜斜睨来的怪异眼神,练幽明浑身不自在的慢慢退到木屋门口,重新坐到了谢若梅身旁。
吴九立马迈着小碎步凑了过来,“你就说,我够不够意思?”
瞧着对方孩子般的作态,练幽明颇觉好笑,“够意思,没得说。”
吴九拍了拍少年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可得好好看,那‘五行拳’是心意拳的母拳,几大真形的诸般变化皆由此衍生而出,这要是看好了,可不得了。”
练幽明疑惑道:“那应该很容易就能学到啊。”
吴九更急了,“那些烂大街的能和真传亲自演练一样么?真传啊,一代只传三两人,这位还是少门主,即便不传你吐气法门,光拳势变化也能让你受益匪浅。”
“我也要。”
刘大脑袋也凑了过来,师徒俩全眼巴巴地看着练幽明。
练幽明被四只眼睛瞪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那等拜师大典过后我就去,到时候再回来给你仨打两遍。”
吴九神色一正,“好兄弟哇,往后咱俩平辈论交,谁说都不好使!”
“嗯?”
刘大脑袋听的一怔,这辈分论来论去,怎么他成垫底了。
听到还算上了自己,谢若梅浅浅一笑,又在纸上了写下了“练幽明”三个字。
寒冬虽冷,阳光正好。
隔天。
天色还没有大亮,八极门便门户大开,准备迎接各路观礼的宾客。
这武门收徒的规矩可不少,更别说还是真传。
多是男传男,女传女,只因要传筋肉走势,需得摸透个中关隘,还要感受气息深浅变化,故而得有肌肤接触,唯恐有违礼法,所以少有男拳师收女弟子。
但谢若梅有些特殊,除了徐天,似乎也无人愿意亲传。
当然,徐天不可能手把手传功。
因为他还有个老婆。
择亲近之人代为传功,便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看着跟在徐天身旁的老妇人,练幽明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九哥,你还有师娘呢?咋没听你说起过啊?”
吴九一身新衣,理了发,修了面,但明明都是当师父的人了,却还吊儿郎当的和练幽明揣着袖子蹲屋檐下面,瞄着前来观礼的众人左瞧右看。
看啥呢?
看那各家各派的女弟子,一个个初出茅庐,稚嫩青涩,还都水灵灵的。
吴九嘴里叼着烟,眼神不住来回扫量,看的是一些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女拳师,啧啧感叹的同时还不忘回应道:“我师娘不怎么喜欢热闹,性子宁静,平时都在家里照顾孙子,养养花,打理菜园子,懒得打打杀杀。”
“那就好。”
如此,练幽明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他倒不担心别的,就怕那老头只是给个真传的名头,不教真东西。
现在谢若梅冒出个师娘,往后自会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将来江湖再见,兴许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说俩人正看的目不暇接,忽觉后颈一寒,才见徐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眼神不善,“丢人现眼。”
二人讪讪一笑,急忙站起。
吴九笑道:“这不没事儿嘛。”
徐天背负双手,慢声道:“没事正好,趁着还有些时间,跟我过来下,我请了一位照相师,你师娘说拍照留个纪念……练小子你也一起来。”
听到要照相,吴九嘿的一乐,把半截香烟掐灭重新放进了烟盒,拽着练幽明,又喊了不远处的刘大脑袋,三个人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等一行四人来到后院的一个厅堂里,才见已经摆好了桌椅,吴九的几个同门师兄妹们都喜气洋洋的。
谢若梅也这里,穿着一身新衣,整个人气色大变,柳眉如烟,眸若春水,脸颊白里透红,跟桃子似的。
变漂亮了。
而那老妇人正拉着谢若梅的手,像是在说话。
照相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边上还有两个少年学徒正架着照相机。
一番布置,徐天老两口从容落座,弟子门徒则是依次站在身后,簇拥而立。
就是谢若梅有些紧张,紧抿着唇,身子紧绷着,眼睛紧盯着照相机,大气都不敢喘。
练幽明笑着安抚道:“别慌,靠近些。”
谢若梅闻言面颊泛红,但眼中却不见躲闪,大方迎上,干脆大胆的揽过了身旁人手臂,眉眼含笑,开心极了。
只待照相师招呼了一声,遂听“咔嚓”一响,一抹白光在屋内一闪而逝,一切恍若定格。
99、观礼,观拳
闲话少叙。
拜师大典开始了。
只见谢若梅依照规矩,在众人注视下朝上座的徐天奉上拜帖,捧茶见礼。
而在徐天身后的墙壁上,还挂有一张一人高低的画像,纸面泛黄,画中人是一名扛着大枪的老者,圆眼浓眉,面有微须,以侧身回转顾盼之姿被笔墨留于纸上,且肩上的长枪奇长无比,几乎斜贯整个纸面,既显怪异,却又气韵绝俗,极为传神。
在人像一侧,依稀可见那笔走龙蛇的字迹里显出三个字。
“李同臣!”
小姑娘还是有些露怯,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全都盯着自己,神情一直紧绷着,直到对上那万千眼神中的一道目光,方才身躯一直,壮了胆气。
“这李同臣是谁啊?”
练幽明坐边上,见谢若梅敬茶拜师,便四下看了看,可等瞟了眼那幅画像顿觉画中人有些不凡,回顾之势好比一只瘦骨嶙峋的迟暮猛虎,然形虽瘦削,人却丰神。
“这你都不知道,那可是李书文,大名鼎鼎的‘神枪’。”
刚嘀咕完,边上突然挤过来一个脑袋,还是个圆头圆脑的短发少女,手里拿着个半块儿芝麻糖。
练幽明扭头看去,不由一乐,这不就是那个燕子门的丫头,好像是叫李银环,送了他迷烟的那人。
“原来如此……之前多谢了。”
说实话,他现在真就缺少对过往江湖以及对各门各派的了解。
见他这副表情,李银环很是无奈,悄声道:“真怀疑你是不是混江湖的,这位神枪就是李大的师父,民国那会儿可是罕逢敌手,几近无敌,据说枪法如神,能……”
话没说完,燕子门的一名宿老便黑着脸揪住了少女的耳朵,把她拽了回去。
原来是李大的师父。
练幽明心神一收,又看了看观礼的人,发现从厅堂一直延伸到外面少说坐了七八十人,空场上还有不少各门派的年轻弟子在探头观望。
没有什么波折,谢若梅很快行完了拜师礼,又见过了诸位武门同道,算是认个脸熟,以免往后闹出误会。
接下来就该轮到刘大脑袋了。
和谢若梅不一样,这老小子年纪虽大,辈分却低,在吴九的引荐下,愣是苦着一张脸迎着一群人师叔、师伯、师姐、师兄招呼个不停,把在场众人都逗乐了。
等到一切结束,日已西斜。
练幽明见时间还早,便想一个人去后院练功。
但扭头却见李大从厅堂出来,还朝他招呼了一声,“我去形意门,要不要一起?”
练幽明哪会拒绝,快步跟上。
二人出了八极门,等远远走出一截,他才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一个好奇许久的问题。
“李大哥,你给我的那本书你自己看出啥了?”
李大淡淡笑道:“我没看。”
练幽明扬了扬眉,“我就知道。”
李大从兜里摸出来两颗水果糖,递给练幽明一颗,自己剥了一颗,“你呢?”
练幽明笑着点头,“看了。”
李大此时气势全无,浑似一个普通人,“我当然知道你看了,看出啥了?”
练幽明轻声道:“只是看,还没练呢。”
李大点点头,赞赏道:“不错,着实有天份。那东西至今已有七人看过,但唯有一人能在武道一途上有所进步。”
练幽明疑惑道:“那其他六个呢?”
李大含着糖,淡淡道:“三个疯了,一个心血耗尽死了,还有两个泯然众人,退出了武林……想不想知道那一个人是谁?”
然而不等练幽明回应,李大便给出了答案,“是我师兄,就是代师收我为徒的那位。而这本书的来历也有些特别,是我师兄当年带我游历北方武林那会儿,途径一座古庙歇脚时发现的,里面有尊半身泥像,那本书就在其中封着。”
李大自顾自地道:“我师兄初得那本书,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而后渐渐痴狂,以致终日沉迷其中,废寝忘食,连功夫也不练了,天天费尽心思的想要探索其中所藏奥妙。”
练幽明在边上听得好不心惊,“最后呢?”
李大温言道:“最后,他在山西遇到了一位大敌,那人也姓薛,便是薛恨的师父。此人本是形意门的一位宗师,结果行差踏错,误入歧途,我师兄有意杀他,二人大战一场,不想竟然吃了大亏,两败俱伤。”
练幽明追问,“那薛恨他师父死了吗?”
李大点头,“死了。那人尽管已是‘先觉’之境中的翘楚,有望突破更高,但经那一战,元气大伤,最后被一个加强排布成的枪阵乱枪打死的。”
话到这里,李大不急不缓地道:“我师兄也是自那一战之后,在生死间有所明悟,方才把那本书搁下,且从中领悟了一套拳法。而后来的六个人,都是我八极门出类拔萃的弟子……不过你放心,我没别的心思,那本书暗藏玄机,武道修为越高的人翻看,危险越大,而修为低的反而没有性命之虞。”
练幽明感同身受的点头,修为越高,看到的也就越多,想要的自然更多。
李大接着道:“也算运势使然,当初我将那本书带在身上,是心有犹疑要不要毁掉,但看到你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二人踩着夕阳余晖且说且行,步调时快时缓,也不知过去多久,李大脚步一住。
“到了!”
练幽明抬眼望去,才见他们不知不觉拐入了一条略显偏僻的老街,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在夕阳下泛着异彩。
而在老街尽头,坐落着一间孤零零的院落,门前还长着一颗枝叶掉光的老树。
“这是形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