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脑袋和他私交不错,再拿点钱,这大鹅怎么着也能吃到嘴里。
解决了吃的,燕灵筠总算主动开口了,“你那食谱咋样了?”
练幽明一面吃着饭,一面说道:“除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基本上凑的差不多了。”
在这大兴安岭,黄精、野参这些地里长出来的反倒最容易弄到手,练幽明趁着休息的时候去供销社转了几趟,又找了几个上了岁数的走山人,也不挑什么成色上等的山货,东拼西凑的弄了不少。
主要是熊胆虎骨这些,那可真是稀罕货,得找那些住在大山深处的老猎人,而且有没有还得看运气。
不想燕灵筠把缺少的材料一问,迟疑着轻声道:“虎骨和熊胆这些我有,之前我哥来的时候给了我不少钱,都是我从一个鄂伦春人手里买到的,本来是想带回家……”
话说一半,练幽明已经不由分说,把饭盒里的饭往对方饭盒里扒拉过去一大半,献殷勤地笑道:“来,多吃点。”
燕灵筠气呼呼地道:“就这半盒猪油拌饭就想把我打发了?上次的事情你还没谢我呢。”
“嘿嘿,还记着呢?”练幽明一呆,然后作势就要把饭扒拉回来,“那我还是自己找吧。”
实在是这熊胆、虎骨太贵了,品质好的,搁这年头少说都得上千块。
练幽明还记得自家老爹那个保卫科科长,一月能拿到手的是五十六块,就这干上四五年都不一定买得起。
燕灵筠连忙拦住伸过来的筷子,“你这人咋这么埋汰呢,我还吃不吃了?放心,你可以拿东西和我换。”
练幽明疑惑道:“换啥?”
燕灵筠眯眼笑道:“把你那食谱让我抄一份儿。”
练幽明愣住,“你不是说那东西对普通人有害无益么?”
燕灵筠道:“没事儿,我可以把里面的药性重新调配一下,替换几味药材,也能有一些强身补气的效果。我父亲身体不好,我来这边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练幽明听到这话,还有啥好说的,想都不想地同意道:“行,成交。”
不料燕灵筠吃了几口饭,又说,“你还得帮我一件事情。”
练幽明面露狐疑,“你不会是要坐地起价吧?”
就见燕灵筠看着眼前的少年,面露纠结,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神色紧张地道:“我在大兴安岭深处找到了一株七品叶的老棒槌,今年花开之后估计就能结出八品了,到时候你功夫有成得护着我进去。”
“啥?”
练幽明眼睛大睁。
八品叶的老棒槌,那可是稀世宝参啊,多少走山客几代人都不一定能碰上一颗。
“去年我们那边也不知谁搅扰了一只冬眠的熊瞎子,满身肥膘,两米来高,红着眼睛都开始下山吃人了。民兵们收到消息提枪摸进了山里,我也跟着去了,然后在……就发现了那株老参。眼下天气一暖,指不定有走山客进去,咱们得早点准备。”
燕灵筠一边说话,一边仔细留意着练幽明的神色变化,好在这人虽然满眼惊叹,但面上却没半点贪婪之色。
“秦姐姐是个好人,她说你也是个好人,我相信她,也相信你。”
练幽明正色道:“放心,到时候我能背着你进去。”
燕灵筠面颊一红,“快吃饭吧。”
……
三天后。
赶上清明节,村支书准许上工自由,练幽明一大清早就骑着从公社借来的自行车,把燕灵筠和她那一箱子宝贝驮回了靠山屯。
刘大脑袋虽说医术不咋滴,但学习进步的心思还是有的,听到练幽明请来一位中医世家的传人要配药,立马主动打起掩护,还准备了二十来个药罐,烧好了碳火,就等着开开眼界。
最后,还有铁锅炖大鹅。
23、饮药破关,踏足武道
只说一切准备就绪,燕灵筠便让练幽明把自己准备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黄芪、桔梗、党参、黄精、玉竹、野参、何首乌、灵芝……
只等所有食补的材料被全部摆出来,燕灵筠才一一对照着检查了一遍。
这些东西,有的是练幽明从供销社和走山客那里弄的,有的则是从刘大脑袋手里买的,东拼西凑,费了不少功夫。
燕灵筠也不说话,只是极为认真仔细的挑挑拣拣,除却几味药草保存失当,失了药性,大部分没有问题。
这人转身又打开了自己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可比练幽明的大麻袋精细多了。瓶瓶罐罐一大堆,还有三个木盒两个玉盒,以及一截带着红肉的粗骨,一只剥了皮肉的熊掌。
迎着练幽明好奇的眼神,燕灵筠从箱子里分别取出了牛黄、麝香、犀角、干鹿心血,然后又把那玉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颗熊胆,色如琥珀,通体铜黄,最后是那截粗骨。
“嘶,牛黄、麝香,这是铜胆,这个难道是东北虎的脊骨?”
刘大脑袋那是大开眼界,站在边上手脚哆嗦,连说话都不结巴了。
这可都是价值不菲啊。
燕灵筠想了想,又从自己箱子里取出不少保存完好的药草,和练幽明准备的替换了一下。
“这五副食谱熬出来的东西也不能乱吃,既然是对应五行药性,便需得以五行相生的顺序饮用,万一弄错了,药性相冲,说不定要出事。”
练幽明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这些药材有的入心经,有的入肺经,亦有肝经,肾经,脾经,或是壮气滋补,或是活血,或是理气,或是化瘀,原本在练幽明看来杂七杂八的一大堆,没过多久,就被燕灵筠逐一分拣了出来。
直到刘大脑袋出去望风,燕灵筠才颇为担忧地道:“你这门功夫与那些内家功夫的门道不同。那些武夫多是由外而内打磨根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光是拳架桩功兴许都得摆个两三年,这样做是为了壮大气血,锤炼筋骨,强化内息,然后师父才教打法,得授吞气之法。”
“但是,”她看向练幽明,神情很认真,“你的这门功夫居然是先以食补壮大五气,省略了打熬根基的过程,由内而外,一旦修习,短期内定然需得摄入大量的精气来铸就根基,拳理似是取自以形补形,极为不同寻常。”
练幽明浓眉一掀,“以形补形?”
燕灵筠轻声道:“假如你真能通过吞食外物来壮大自身,比起那些野物的血肉,那些功夫高手,哪个不是龙精虎猛,气血雄厚……”
听到这里,练幽明眼皮狂跳,“你是说吃……不会这么邪门吧。”
燕灵筠叹道:“拳理如此,非我所想……至于这门功夫究竟是奇功还是邪法,恐怕也只有创造它的人才知道。练大哥,我相信你,所以你将来在这件事情上可要千万小心。”
说罢,燕灵筠又将每副药材一分为五,总共分成了十五份,以十五口药罐文火熬煮。
这一煮便足足熬了四个多小时。
每一口药罐又都是九碗水煮成一碗,再将十五罐药汤以各自的药性重新合成五份。
到最后,真正从罐里倒出来的,就只剩五碗。
看着面前浓稠似胶的药汤,练幽明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是啥呀?喝了不会有事儿吧?”
似瞧见练幽明脸上的抗拒之色,燕灵筠眨巴着大眼睛,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笑眯眯地道:“我自己琢磨过药性,没有问题的。”
练幽明喉结蠕动,他不是没喝过中药,可不都是汤汤水水的么,这都熬成胶了。
晾了一会儿,燕灵筠端起一碗,“快喝吧,趁热喝。”
练幽明闻着那扑鼻的药味儿,再一想到这是打开那片天地的钥匙,眼神一狠,接过瓷碗便一饮而尽。
然后闭上眼睛感受体内药力的散发。
随着药液入体,练幽明忽觉一股热烫之气自腹中上涌,当即解了衣裳,赤裸着上身,盘坐在地。
耳边传来燕灵筠的声音,“感受到药力了么?就是那股热气,用气息打散它。”
练幽明气息一沉,“三阴地煞劲”的练法瞬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舌顶上颚,两腮鼓荡,气入喉舌……神游三阴……”
随着他将一口气息卷入喉舌,吞吐间已是韵律自生,鼓荡成劲,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时隔半年,这一次,练幽明心定神稳,仿佛早已在心中尝试过无数次,气息吞咽入腹,直直下坠,犹若飞瀑激流,又好似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那股升腾的热气上。
汇聚的药力登时弥散开来,无形中似是渗入五脏六腑一般。
练幽明一连吞吐了十几个呼吸,直到热气下沉,才又喝下第二碗药汤,然后是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待到五碗药汤饮尽,练幽明浑身发烫,头顶热气升腾,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在蒸热水澡一样,但这种变化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吞吐的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绵长,一切又都恢复如常。
燕灵筠站在一旁,瞧着那极具阳刚气息的身躯,手里拿着几枚金针,小脸紧绷,像是情形不对就要扎过来似的。
刘大脑袋端着炖好的大鹅刚进门就目睹了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磕磕巴巴地道:“卧槽,这……这难道就……就是传说中的……气功?是不是能隔空发功……功的那种?”
这人虽说认识老药,却不知道内家功夫,此刻见练幽明体内药力挥发,顿时惊为天人。
练幽明却没功夫搭理这老头,长长吐出一口热气,不住稳固着呼吸,脸上更是喜形于色。
如今既然五气已壮,就只剩通过饮食补充精气,用以习练那金钟罩了。
却见燕灵筠忽然转身又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个木盒。
“这盒子里是十一块九蒸九晒的百年黄精,练大哥你如今根基尚浅,往后练功的时候只需咬上一小口,可比那些肉食来的纯净……这里面的,足够吃上三两月了。”
练幽明忍不住咋舌,看来这小姑娘真是为了那颗八品叶的野参狠下血本啊,连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还真是个宝贝疙瘩。
“燕同学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肯定办到,保准完成任务,从今往后,就是天上的星星,你想要我也给你摘下来。”
练幽明信誓旦旦的说着。
“吹牛!”
燕灵筠闻言面颊又红了,忙坐到桌边吃起了铁锅炖大鹅,把脑袋埋了起来。
练幽明也想落座,却被刘大脑袋拉住袖子。
“刘大叔,你咋了?”
就见这人不停搓着双手,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刘村医眼神狂热,“弟子往日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师当面,恳请练大师将弟子收入门墙,传下神功,弟子一定将本门发扬光大……”
都不结巴了。
24、根基渐稳,易筋换骨
个中无话,又是一天。
夜深人静,隔壁照例传来了刘大脑袋的呼噜声。
练幽明盘坐在炕上,精赤着上身,口中含着一小块黄精,气息微吐,两腮鼓荡,已在放空着意识。此时此刻,意念在他的想象中只似化作一尾游鱼,游入了“手三阴”和“足三阴”六条经络。
念头过处,这些筋络便轻轻一颤,仿佛正被一双无形大手点拨,与那鼓荡的韵律渐渐相合,生出一股奇劲。
三阴地煞劲。
白天练幽明也问过燕灵筠,这神游三阴作何解,小姑娘告诉他,武夫驾驭自身,当以意念为先。
只是这武夫意念需得千锤百炼,意定神坚者,只待将自身筋骨练活,便能化拙为巧,意念一动,气息鼓荡,自身筋络肌肉亦可随之调动,而后协调一体,暗合精、气、神三昧。
而“神游三阴”,正是他自身的“神”与“精”、“气”相合的一个过程。倘若练出了气候,神稳精固,气息亦会逐渐绵长,届时他行功运劲,心念过处,一旦能将气息、意念、筋肉的驾驭练至水乳交融的地步,就算小有所成了。
练幽明也明白了过来,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在提高对自身的掌控力。
越是精细入微,功夫便愈发厉害。
那守山老人的呼吸几近于无,绵长的好似没有尽头,显然便是境界高深的体现。
随着气息的吞吐,练幽明只觉一股甘甜自黄精中泌出,顺着津液流入腹中。
他两眼陡张,自炕上一跃而下,照着金钟罩的那十二幅人像摆起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