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真是的,走之前都不打个招呼。”
赵兰香闻言这才好受不少,但还是满眼忧色。
好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赵兰香蓦然回神,快步进屋,抱起了自己的孙子,“欧呦,我的乖孙子,想奶奶没?”
燕灵筠懂事非常的在边上安抚着。
练幽明见状这才一个人走进客房,思虑许久,遂将天罡劲和地煞桩的练法重新打开。
地煞桩,便是桩功。
拢共七十二式。
只是这桩功有些奇怪,不但能正着练,也能反着练,还能倒着练。照着破烂王的说法,只似千变万化,藏有万千门道,难以探究到极致。
而天罡劲是内劲法门,内含筋肉走势,吐纳之变化。若是庐山之战他能通晓此法,对于雷劲的驾驭必定能再添几分威能,也不至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招致自伤。
练幽明盘膝而坐,口中气息轻吐,非是龙吟虎啸,也不是钓蟾功,而是回忆着之前将雷音接入体内所催生出的那股鼓荡之力,再依着“天罡劲”的吐纳之法,蓦然猛吞了一口气。
这口气与以往所吞气息全然不同,好似玉珠滚入,碾过喉舌,然后坠入心肺。
然这气息下落,只若惊雷滚动,弥散开来。
“轰!”
270、人道大势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这年八月。
也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为了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各地陆续刮起一场严厉打击罪恶的风暴。
西京城当然也不例外。
半月不到,街面上那些混混街溜子全都没了踪影。
再有那些歌舞厅、影像厅、溜冰场里的一些小青年也都被吓得战战兢兢,连大姑娘都不敢多瞅一眼,走路都规矩多了,生怕被人当成流氓逮起来。
眼下可是风口浪尖,谁敢犯事,一律从重从快处理。
就连练幽明他爸也因为这事儿忙的早晚不着家,有时好几天都看不见个人影。
入夜。
练幽明刚做完饭,家里人堪堪落座,刚一拿起筷子,忽然就听门外飘来一串摩托车的动静,最后停在了家门口。
车灯透入,练幽明端着碗往外一瞅,就见两三天没个人影的亲爹飞快下车,然后又从车斗里扶出个人,快步走进来,神情凝重无比。
再说这扶的人是谁?
居然是田大勇。
田大勇面无血色,鬓角满是大颗大颗的汗珠,脚下虚浮,分明是被人打伤了。
赵兰香也赶紧上来帮忙,“人受伤了你咋不送去医院啊?”
练父摇着头,也不说话,只把田大勇扶进客房才又急匆匆的出来,猛灌了一口水,等气息缓和了,才脸色难看的自语道:“也是见了鬼,居然遇到了武夫!”
这话听着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给练幽明他们解释来龙去脉。
赵兰香迟疑道:“你咋不进去帮忙?”
练父焦头烂额的苦恼道:“哎呦,你不知道。这种事情我哪帮得上忙。”
便在这时,田大勇在里面虚弱无比地招呼了一嘴,“明明,你是不是会推拿?进来帮我一下。”
练幽明早就在等着了,
田大勇被打伤了?
要知道这可是大拳师,难道严打打出来个狠角色?
燕灵筠见状也赶忙将怀里的孩子放到摇篮里,然后拿了自己的针盒,想着搭把手。
两月光景,她已恢复的差不多了。白天各种食补,晚上又有练幽明以化劲推宫过血,梳理筋络,连同睡丹功也学了去,神满气足,精力充沛。
等俩人进屋,关上房门,练幽明才凑到田大勇身旁。见对方气息不畅,他只把那军绿色短袖往上一撩,立见对方胸膛上落着一道乌青发紫的掌印,周遭脉络密布,像是蛛网一般扩散向外,如同老树的根系,骇人异常。
铁砂掌。
还是大成的气候。
看样子也是个大拳师。
瞧着那凸起一截的恐怖掌印,他右手落在掌印上,缓缓以内劲推揉,梳理着错乱的筋络,化解着内里的淤伤。
燕灵筠则是拿出一颗老药,又用老酒化开,递了过来。
田大勇气息发颤,但还是压低声音道:“遇到个硬茬子,外省逃过来的,是个老婆子,似乎逃去瓮城那边了,gongan那边已经在追捕围剿了。”
练幽明语气平和地道:“知道了。老叔你先安心养伤,实在不行我明天出去走一趟。”
田大勇闻言点点头,这才专心调息起来。
练幽明遂将药酒用手心搓开,又推揉抓拿了一阵,将那掌印的颜色化去不少。
等田大勇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和燕灵筠才走出房间。
“我叔说他没事儿了,就是那掌印……”练幽明故作吃惊。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老爹打断,“行了。你们先吃饭,剩下的我照看着。”
练幽明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和燕灵筠坐回了饭桌。
一夜无话。
翌日天明。
天刚亮,练父便骑着挎斗摩托车出了门,直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又风风火火的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消息,打伤田大勇的人已经被击毙了。
像是为了让田大勇安心,捎完话,练父交代了两句,便又骑着摩托车出了门。
“这就是人道大势啊!”
感受着外面的风云突变,练幽明感慨良多的呢喃了一句。
一个大拳师就这么死了。
一夜的时间,田大勇也缓过劲儿来了,脸上恢复了不少血色,特别是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愣了愣神,恍惚了一下。
“这浩荡洪流之下,任凭武道气候如何高绝,如何惊天动地,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
只是,这般大势对寻常武夫或许是莫大冲击,但对练幽明而言却有诸多裨益。
毕竟天下武夫多是心性桀骜、心气高绝之辈。一但功夫有成,便仗着自身所学想要超脱礼法的约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乱道之人。
到底是侠以武犯禁。
而他呢?
与这些人正好相反,背道而驰。
他乃守道之人。
“也不知道这武道一途最后的余晖,谁能夺尽光彩,独领风骚……”
二人坐在葡萄树下。
田大勇起初还想接话,但岂料练幽明语气一顿,温吞道:“我!”
他说的慢,也说的稳。
田大勇原本还想调侃两句,但看着练幽明神情不改,气势沉凝,仿佛只是在叙说自己真实的想法,又像是原本就该这样,不由得怔在原地,为之失神。
想想似乎也不无可能,而且可能极大。
练幽明顺应这一时代的“正道”,好比那潮头上的游鱼,借滔滔水势,自是行事顺遂,如有大运加身,大势相随。
难道不是?
纵观练幽明步入武道一途,满打满算也才不过数载光阴,却已名震武林,连挫数位强敌,一路高歌猛进,已算是后起之秀中最是出类拔萃之人。
而且这人还是青帮“通”字辈的人物,又有杨双这位得了洪门底蕴的义妹帮衬,将来若能摇身一变化作两教首座,自是龙飞九天,势不可挡。
再有八极门的这层关系,怕是黑白两道都得退避三舍。
练幽明也不是在吹牛,到了今时今日,以他的武道境界,虚言假话已是不必。
而且他也必须要有这样的决心、觉悟,矢志不改,才能走下去。
盖因前路早有大敌林立,焉能退缩。
只是说完俩人又相视一笑。
“叔,是不是有动静了?”
田大勇点点头,“徐师伯说让你准备准备,八月底就动身,到时候我来接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此行有人与你结伴。”
练幽明好奇道:“谁?”
田大勇不答反问地道:“你在庐山那会儿有没有见过一个使枪的高手?”
练幽明恍然,“居然是他。”
271、隔空打劲
夜深人静。
卧室内,燕灵筠已是安睡,孩子也已入眠。
边上的风扇呼呼直吹。
练幽明飘然提纵而起,几近无声无响,宛若一叶轻羽,自床畔落在屋心。
并指凌空一点。
立见一只飞蚊化作一点血迹,溅落在地。
窗外星光璀璨。
练幽明双手齐发,左屈右伸,忽而化拳,忽而化掌,忽而化指,内劲凝于一点,明明动作奇快,然却无有半点动静。
只待屋内飞蚊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双掌徐徐轻安,掌心推揉,静立不动。
再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老婆孩子,练幽明身形一滑,已是推门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人影掠动,练幽明精赤着上身,穿梭于光影之间,出了房子,出了院子,最后来到了破烂王的小屋里。
不比当初的魁伟壮硕,如今再看,赫然瘦了一大圈。
毕竟庐山一战他精气大损,自身重伤,等同于大病一场。
但较之常人仍显挺拔精悍,且肉身愈发凝实。
历时两月,练幽明于庐山一战所遭受的伤势也尽数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