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那人太厉害了。
他小觑了别人,也高看了自己。
练幽明还想到了那道天雷,“薛恨输得有些冤枉啊。”
老人却道:“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当两个人实力相近的时候,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一些外界因素。而且你太小看自己了。若非你心意够坚定,实力够强,又岂会等到扭转胜负生死的那一刻。”
随着老头的暗劲梳理,练幽明虚弱的气息也渐渐平缓下来。
只是老人忽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我觉着你现在的处境有些不太妙。薛恨败亡,你可就扬名立万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
练幽明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老人这是怕他被那些暗处的势力盯上,只得哑声道:“您老支个招吧。”
老头笑道:“装死会不会?就你这身伤势,同归于尽也正好,先脱身吧。”
练幽明费力地喘了两口气,干脆也懒得动弹了。他现在累得不行,浑身各处没有哪个地方不疼的,跟散了架一样,索性两眼一闭。
“还不知您老如何称呼?”
“老夫姓李,不过是个老警卫罢了。”
可哪料练幽明前脚闭上眼睛,老人后脚便陡施暗手,在他胸口心肺要穴上揉按一拍,又在脖颈处戳了一下。
练幽明立马身子一软,再没动静,脸上的血色更是顷刻褪尽,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老头笑了笑,见暗伤梳理的差不多了,才冲着吴九一行人招呼道:“过来吧。”
吴九一行人急匆匆的赶来,原本还想瞧瞧练幽明咋样了,可一看之下全都呆愣当场。
“伤势太重,老夫也回天乏术!”
再听到老人的话,一群人叹息的叹息,闭眼的闭眼,有人暗自神伤,有人眼眶泛红,还有人面如死灰。
只是吴九正伤心欲绝呢,却瞟见练幽明脸颊上的那个巴掌印,关键是那嘴里还挂出一小截参须,当即愣了愣。然后又狐疑的看向老头,顺带着还吸了吸鼻子。
又见边上的杨双和谢若梅失魂落魄的,吴九便朝二人使了个眼色。
倒也不是他们太容易上当,实在是练幽明的伤势有目共睹,简直都快不成人形了,重伤而死也不稀奇。
听到练幽明和薛恨同归于尽,外面等候多时的一众武林中人多是惊呼出声。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长松出一口气。
“死了?”
几道身影立于暗处,视线隔空一对。
“就那伤势,换作咱们也够呛。”
“这二人着实不同寻常啊。”
“呵呵,倒是省的动手了。”
“可惜了!”
几人言谈各异。
而这最后一人,满头白发,睁着一对粉色眼瞳,就连眉睫也都是白的,不是别人,正是古婵。
其他几人都以她马首是瞻。
“小姐,薛恨的尸体不见了。”
便在他们谈论间,有一人自山下箭步如飞的赶了来,还送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尸体不见了,那就有可能还没死。
其他各门各派,但凡与薛恨有仇有怨的,全都闻风而动,掠下了五指峰。
再说练幽明,已被老头拎着,连夜下了庐山。
……
两天后。
鄱阳湖。
一艘渔船上,练幽明赤着上身正守着一锅大肉狼吞虎咽的吃着。
船外艳阳高照,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面,正是酷暑。
船内,吴九、阿杏还有杨双也都围锅而坐,边上还摆着一大筐蒸好的螃蟹。
仅仅就这两天功夫,他手脚上的伤疤竟都已经开始结痂了。
吴九穿着背心,掰着螃蟹脚,嘬着里头的蟹肉,但双眼却直愣愣的看着大快朵颐的练幽明。
“你还是人么?经历了那等恶战,两天功夫就能动行如常了?换我起码得躺上十天半月。”
说归说,但几人还是能瞧出练幽明眼底的虚弱。
外伤易愈,这内伤想要彻底调养好还得好一段时间。
此战不比以往,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艰难,一战之后,精气大损,元气大伤,以至于练幽明整个人都暴瘦了一大圈。
而他之所以恢复的这么快,除了肉身强横,大部分原因还得归功于那位老人拿出的老药,以及在场众人的精心照顾。
吴九却是兴致勃勃,兴奋无比地到:“你小子藏了不少狠招啊。你那离手剑,还有隔空打劲,还有……你接下来啥打算?”
练幽明吃着肉,含混道:“灵筠怕是快要生了,我打算明天就回去。”
一番生死恶战过后,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守着老婆,等着自己的孩子降生。
杨双有些担忧地道:“哥,那你现在这样能行么?”
练幽明轻声笑道:“你忘了你嫂子是干什么的了?”
说话间,一艘小船远远的靠了过来。
船上只有两个人,那位李前辈,以及谢若梅。
二人登船而上。
再相逢,谢若梅短发如墨,肤色白皙,眉眼轻淡如烟,两耳坠着两枚珍珠耳环,双手并拢在袖中,穿着件浅色旗袍,上绣梅花,抬脚落步轻盈无声,武道气候俨然已有了长足的进步。
还有就是这人的气质,绝俗出尘,与当年简直判若两人。
“练大哥!”
二人四目相对,谢若梅狭眸含笑,不近不远的站着,即便是腹语,也极尽柔和。
练幽明眼泊轻动,温言道:“你长大了!”
264、旧事,惊闻
是啊,长大了。
世事变幻,红尘似水,再见眼前人,练幽明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谢若梅也在笑,负手而立,曼妙身姿在旗袍的勾勒下非但不见半点瘦弱之感,反是流散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精悍利落。
不一样的是,这个女子如今已懂得收起心意,藏起心思,就只是静静站在边上,不近不远,笑看着眼前人。
长大了,也就意味着懂得了很多。
李前辈听的直撇嘴,顺手从地上拎起一瓶玻璃瓶汽水,边吸溜着边说,“年纪轻轻的却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
见练幽明伤势恢复的很快,老人也放心不少,又招呼道:“没事儿就好。老夫闲来无趣,你小子出来陪我聊聊。”
练幽明应了一声,擦了擦嘴,又招呼谢若梅坐下吃肉,才跟着李前辈走到了船头。
天高地阔,万里无云。
二人坐在一顶太阳伞下,架好鱼竿。
练幽明问,“您老想聊啥?”
遂听李前辈扶着鱼竿,慢声道:“山上传来消息,没找到薛恨的尸体。”
练幽明一愣,“啥意思?没死?”
老人摇头,“大概是被人救走了。”
练幽明闻言眸光微凝,虽说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觉意外。
“谁?”
李前辈沉吟片刻,饶有兴致地道:“你应该知道我与他师父有过交手。当年我在北边走了个大圈,在山西遇到那人,一番恶斗之下,以两败俱伤收场。”
练幽明微微颔首,这话他听李大说起过。
“那人很厉害么?”
老人点头,但却答非所问地道:“那人也有个师父。”
练幽明一怔,他早已猜到薛恨的师父是谁,不就是薛颠嘛。
而薛颠的师父……
“单刀李存义?”
李前辈却听的摇头,“李师伯只是那人的师父之一。”
说着话,老人看向练幽明,“你试过薛恨的狮子吼功夫,觉得如何啊?”
一提这个,练幽明扬了扬眉,实话说道:“不同凡响。”
李前辈笑道:“当然不同凡响。那可是佛门的奇技之一,传闻练到高深处可得降魔之能。”
练幽明若有所思地道:“前辈是想说救他的人和佛门有关?”
老人赞许笑道:“聪明。我之所以有此推测,还得说到一桩旧事。当年薛颠名噪一时,可是李师伯的得意弟子。只可惜在一场同门论武交技中输给别人一招。”
练幽明听的津津有味儿,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前辈忽然一提鱼竿,却见鱼没钓上来,反是钓起一只老鳖,“他一怒之下,负气出走,最后在五台山苦悟十年,创出了象形术。这人桀骜难驯,且性情乖张,功夫一成,便赶回京城,在他师父灵前再度邀战同门。”
老人说的忙条斯理,语气稍稍一顿,复又详说道:“与薛恨较技之人也是一位武道宗师,唤作傅剑秋。”
练幽明忙问,“胜负如何?”
李前辈笑道:“不得而知。有人说被‘铁脚佛’尚云祥给阻止了。不过,我还听说,李师伯的灵前当时另有一人,曾动了杀念,差点拳毙薛颠。”
“嗯?”
练幽明在边上听的好不心惊。薛颠苦悟十年,创出象形术,想必当时心意正值顶巅峰,战意高昂,气势如日中天,不想差点殁于他人拳下。
他正想细问,却听老头话锋忽转,“说的远了。我要说的是这五台山!据薛颠亲口所言,他曾在山上碰到一位世外奇人,是个老僧。这老僧法号‘灵空上人’,也是象形术的祖师,约莫一百三十多岁。”
练幽明越听脸色越是不对,“您老该不会想说救走薛恨的是这老和尚吧?”
李前辈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十分认真的想了想,“这可说不准。就算不是,救他的也肯定是一名少有的高手。我这两天在五老峰下转了转,山下没什么收获,但在那绝壁中腰处,我看到了一道脚印。那脚印以横飞之势落于石壁上,想来正是救下薛恨的地方。”
头顶明明烈日当空,练幽明却莫名的有些冷,低头一瞧,手臂上竟然全是鸡皮疙瘩。
“您老就没事先发现?”
老人没好气地道:“你是把我当神仙了?那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又在高处,吾等六感都被天威所蔽,加上对方实力不俗,哪能轻易觉察。再说了,那观战的人堆里可是有几道气机不在薛恨之下,我走了,你们几个可就得倒霉。”
“啧啧,”练幽明搓了搓手臂,正惊叹着呢,可转头又虎目大睁,“等等,你老的意思是说,那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秃瓢有可能还尚在人世?”
说不准那不就是有可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