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04节

  可练幽明就见那木桩表面尚且完好,可背面竟然炸开个喇叭花一样的大窟窿,心惊肉跳之余双脚往后一蹬,在徐天胳膊肘上扫了一脚,借着反震之力赶紧窜到高低错落的木桩间。

  正想跳到高处,岂料一只右脚好似穿花蝴蝶般自一根根木桩间逼来,灵活非凡,腿影翻飞。

  练幽明见状贴着对方的脚尖凌空往后一翻,定睛再看,才见徐矮子也站不住了。

  老头笑眯眯的,背着双手,提纵间已跃到高处,两腿以上打下,扫踢戳点,不但有自然门的天盘功夫,还有弹腿、戳脚,乃至八极门的腿法,在那木桩上行走如飞,厉害的不得了。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这还咋打?”

  练幽明此时被夹在两大先觉大高手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刚一招架徐矮子的腿法,转身就被徐天一拳打在面门上。

  好在老头还是收了力的,不轻不重,但暗劲打人疼啊。

  练幽明也顾不得别的了,使了个驴打滚,赶紧翻到一旁。

  刚一站稳,两行鼻血就挂了出来。

  “徐叔咱能不打脸么?”

  徐天冷笑一声,步步紧追,双拳收放如大枪扎刺,又快又狠,拳劲勃发,还全朝他脸上招呼。

  徐矮子则在木桩上以高打低,封他退路。

  见状,练幽明也不惦记着还手了,反正不挨打就行,干脆使尽浑身解数用来躲避二人的攻势,什么弹腿、蹚泥步、鹤步登天、形意猴形,使了个遍。

  结果就是被两个老头撵的连滚带爬,折磨的死去活来。

  四五个小时过后,练幽明鼻青脸肿的坐在前院石阶上直哼哼,两眼都不用眯了,一青一紫,下巴上还挂着鼻血,头上顶着几个大包,都快不成人形了。

  下手是真黑啊。

  院里,徐白狮早已用那口大缸煮了一缸黑乎乎的药汤。

  眼见温度凉了不少,练幽明才穿着条裤子跳进缸里,将整个身子泡进去。

  “徐叔、徐师叔,这杀念是怎么个说法?”

  他还是没能忍住,趴在缸沿上问了一嘴。

  院里,徐天、徐矮子、徐白狮正在吃饭,两大盆的荤腥肉食,还有十来个馒头,两碟青菜,再有两碗辣酱。

  徐矮子边吃边说,“这玩意儿该咋说呢,就是一个人的想法……好像不太准确,应该是一个人的念想、心意。譬如你要杀一个人,心念一动,杀心自起,这便是杀念。但寻常武夫的杀念不够纯粹,多是小念,因杀而杀,因一个人的生死而念起念落,便如无薪之火。”

  练幽明迟疑道:“小念?难道还有大念?”

  徐天淡淡道:“人要往远了看。心念的大小,取决于你眼中天地的大小。要想化小念为大念,你的心意就不能小了。你也算历经了几番生死恶战,找找你那颗本心,好好想想你是为何而杀,因何而战,当年你为何会去沧州,又为何会去香江。攻守之道,防得了别人算不得什么,受得住自己才算真能耐。守好你那颗心,壮大它,铸就它,千锤百炼,始知真意。”

  “心意?本心?”

  练幽明趴在缸里,下意识看向屋里的那面石碑,瞧着上面的碑文,若有所思,鬼使神差地呢喃出一个字。

  “侠?”

234、心意已明,参悟杀念

  ……

  闲言少叙,打从这天开始,连着一星期,练幽明每天都得在徐天和徐矮子的联手中闯过一遭。

  只守不攻,总而言之就是变着法的躲避二人的攻势,几乎可以说是用尽了一切手段,不停压榨着自己,然后又在药浴中飞快恢复,接着又得准备硬接第二天的轮番攻击。

  而效果也是显著的。

  练幽明几乎是贪婪且渴望的吸收着二老的所有打法,磨砺着自己的身法,痛苦并快乐着。

  大战将至,他除了练功就是练功。

  当然,七杀碑也没落下。

  但即便有徐天的点拨,练幽明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凝练不出所谓的杀念,只能每天盯着石碑上的碑文发呆,然后毫无头绪的摸索着。

  他感觉这东西跟那本西游记有些类似,玄之又玄,就仿佛明知坐拥宝山,却难窥门户,不得而入,但偏偏又撩拨人心。

  “难道真是我悟性不够?”

  甚至练幽明都有些怀疑自己。

  想他这一路过来,虽说历经诸般磨难,险象环生,但于武道一途绝然当得上“奇才”二字,堪称悟性高绝。

  但现在就好像被泼了盆冷水,清醒了过来。

  照着石碑上的暗文所言,那留下碑文的人三十岁之前便已跻身先觉之境,还创下这般精神奇法用以克制先觉之能,而后越境击杀通玄老怪,武学天份之高,不说空前绝后,恐也震古烁今了。

  但是这股念头一起,立马就被练幽明驱散。

  他收敛着心神,肃清脑海中的杂念,深深看了眼那面石碑,而后彻底移开视线。

  舍本逐末,不可取。

  即便没有这篇精神法门,他又何惧薛恨、古婵。

  这天下,从来没有无敌的武功。

  既然悟不透,那便不强求。

  若是将胜负生死寄于一门武学之上,那他不就是甘玄同之流了么。

  心绪一通,练幽明再也不看那面石碑,多日以来的郁结之气也吐了个干净。

  往后几天,他干脆彻底沉浸在练功的日子里,白天练,晚上也练。

  除了在院中磨炼,还跳进江中,借着滔滔江水锤炼自己的气力,打熬自己的肉身,晚上在那大佛像上攀爬纵跃,放浪形骸。

  无形中,练幽明感觉自己金钟罩突破第六关的日子不远了。

  这一关,应是落在手阙阴心包经之上。

  此关若通,他心肺鼓动所成的奇劲将再无阻碍。

  直到第十二天。

  三月底,草长莺飞。

  徐天瞧着呼呼直喘但脸上已无明显伤势的练幽明不禁笑了笑。

  练幽明也呲牙一笑,可刚咧开嘴,鼻孔底下立马挂出两行鼻血,既显狼狈,又有些滑稽。

  这老头的拳头还真是难躲,老中招,光打脸。

  实在是打别的地方下手重了容易出事,轻了又不疼,只能打脸。

  但比起一开始的鼻青脸肿、满头大包,练幽明可算是进步神速。

  “好小子,可以了。”

  徐天终于说出一句算是夸赞的话。

  练幽明闻言也是满眼怅然,只因这句话意味着俩人又得分别了。

  杨错失踪,李大下落不明,徐天这位掌管八极门大小事宜的面子,能在这般境地下抽出时间磨炼他,已是将所有关爱于无形中表现到了极致。

  “您老打算前往上海还是回沧州?”

  徐天沉吟了片刻,“眼下是多事之秋,我必须坐镇八极门,徐师弟和这丫头也跟我一路回沧州,上海另有形意高手前往一探。还有你千万要小心,之前那些小日本是顺江而来的,应该另有所图,可能不止这几个,而且薛恨树敌太多,庐山之上恐怕另有祸端。”

  听到那些日本人,练幽明忽然想起一事,快步跑回屋里将张献忠沉银的地图拿了出来,又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真要是这样,庐山那边看来也要生出事端。我待会儿给你个电话,若遇大麻烦,你可以找对方帮忙。”徐天接过地图,说着说着,话锋忽改,“我还听说日本那边也出了一位惊天动地的武道奇才,有意履足神州,拳试天下。”

  “艹!”练幽明冷笑一声,“敢过来,我保准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徐矮子突然眼神一亮,“小子,你不说不明白杀念是什么吗?这就是了!”

  练幽明听得一怔,冥冥中好似抓住了什么。

  他这杀念来得突然,一念之间,杀心大动。

  徐白狮还是安静无比的站在一旁,笑看着面前的青年,柔声道:“练师兄,保重啊!”

  练幽明诧异道:“你们这是打算今天就走?”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里耽搁这么多天,徐天应该早就想回去主持大局了。

  当即又笑着叮嘱道:“去了沧州记得好好练功。”

  少女点着头。

  正说着,头顶突地冒出一声春雷,轰隆隆碾过苍穹。

  接着便是一阵和风细雨。

  四人当即回到屋中。

  但进去之后又都神情各异,才见那面七杀碑不知何时竟布满了裂纹,随着几声春雷炸响,石碑应声而裂,散作一地碎石。

  徐天轻叹一声,“天意啊!”

  练幽明也跟着摇摇头,看来这篇“无上杀念”的练法当真与他无缘。

  四人又坐在屋中闲聊了多时,徐天和徐矮子还说了不少打法上的关窍。

  只等外面雨势渐小,三人便拎着早已准备好的行李,撑伞出了院子。

  练幽明也没过多停留,第二天便将房子的钥匙依着徐矮子的交代给了一位老人,跟着继续上路。

  ……

  四月初五,清明。

  雾都。

  梅花山麓,微雨如发。

  斑驳沧桑的山阶上,一道身影撑伞而至,拾阶而上。

  沿途,是郁郁葱葱的柏树。

  直到立足一稳,那伞沿下的一双虎目方才看向面前的墓碑。

  上面刻有墓主人的名字。

  姓张。

  乃是一位英烈。

  练幽明这些天已转遍了不少陵园,扫墓祭奠,就剩这最后一处了。

  完事便动身南下。

  正巧,赶上清明节。

  墓前还有人摆放了新鲜的祭品。

  除他以外,身后也有人陆续赶来祭奠。

  往日似乎也有不少人打理这片陵墓,瞧着倒也干净,压根轮不到他动手。

  搁下手里的东西,练幽明又朝着墓碑鞠躬行了一礼,然后站到一旁,给身后的人腾地方。

  没有过多停留的心思,他转身便打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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