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石碑上那一个个仿若不住跳动的碑文,练幽明浓眉一紧,瞳孔震颤,越想调整内息,竟越是难以遏制。
只说演练了几圈,他突然身形一住,脸色煞白,口中气息宛若滞涩郁结一般,竟吐之不出,咽之不下,“噗嗤”一呛,鼻孔里赫然流淌下一缕殷红血线。
练幽明抹了把鼻血,眼神不禁变得诡异起来。
“难道真的想错了,还是说这压根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石碑?可这底下的暗文又该作何解释?”
许是听到了前院的动静,徐白狮快步赶了过来,见练幽明傻愣愣的站在院里盯着那面石碑发呆,唇上还有血色,赶紧询问道:“师兄,你没事儿吧?”
练幽明摇摇头,“我没事儿。你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徐白狮也摇了摇头,“我想追上你们。”
练幽明平复着气息,闻言一笑,“练武需得积蓄精力,一味苦练有时可能会适得其反,而且你正在长身体,不要急于一时,稳扎稳打就好……等过两天我教你一门凝练精神的练法,往后就能省事很多。”
徐白狮瞧着练幽明,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下巴,又见他脸色不好看,便进屋倒了碗热水,还化了好几勺红糖。
练幽明却还死死盯着月光下的那面石碑。
直到少女端着碗出来,他才道了声谢,然后席地而坐,继续瞅着。
今天非得把这石碑里的门道琢磨出来。
徐白狮多半是怕他出事也不去后院了,而是坐在屋里,暗暗调着内息。
练幽明头也不回地招呼道:“石阶上有本剑谱,你翻翻看。”
“嗯!”
徐白狮轻轻应了一声,十分乖巧的拿着昆仑秘剑回屋。
时间缓缓过去,等了好一会儿,练幽明几乎都想放弃了,眼神郁燥,整个人都有些不耐。可直到皓月渐斜,他耷拉的眼皮猝然一颤,然后虎目渐张,就瞟见那些字痕里陆陆续续浮现出一枚枚小字,皆为楷书,瞧着就好像漆黑昏暗的碑面上突然亮起一颗颗星辰,明灭闪烁,映入眼中。
谁能想到,这藏在下面的暗文居然还会放光。
“无!”
“上!”
“杀!”
“念!”
瞧着为首的四个字,练幽明气息一住,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看。
果然内藏玄妙。
“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武夫天地,不过拳脚延伸之距离。然打法有限,想法无穷,心念若无有约束,四极八方何尝不是拳下天地。后来者谨记,碑上所留非是武道练法,实为精神法门。吾三十岁之前,仗此念以先觉之境于北地斩杀通玄老怪,若三劲大拳师铸成此念,可力敌先觉。此念一出,十步之内,念起念落,攻之必中,可无视先觉之能,以杀念锁敌于虚空,无人可避。”
练幽明愣在原地,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端起碗正想润润嘴巴,但才反应过来已经把红糖水喝完了。
“无上杀念?居然是精神法门……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啊。”
按理来说,他那目击之术也属此类。
但和这门练法相比,两者简直天差地别。
居然可制先觉之能。
“通玄老怪?”
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练幽明继续细看。
“精神练法,非言语文字所能细表,功成与否,全凭个人悟性,今留七杀碑,留待练者观想!”
练幽明都看懵了。
啥情况。
这就没了?
他拧了拧眉,将目光投在那几个“杀”字之上。
按对方话里的意思,难道是要借这石碑上的碑文做观想之用,铸就那无上杀念?
他那目击之术虽然也要观日窥月,但好歹也有练法。
可这门功夫居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一套。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啊。
“无上杀念,若能参破其中的关窍,与薛恨他们的约战定是胜算大增……”
练幽明心念一定,长身而起,抱着石碑重新回屋。
“不管了,再难也得试上一试!!!”
233、小念化大念
次日。
院中。
只说练幽明吃过早饭便在前院推拳转掌,顺带着琢磨七杀碑上的碑文。
实在是这观想之法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观在前,想在后,以字窥意他倒能理解。
观想日月为剑,凝练目中神华,他也早已熟悉。
但这是以虚见实。
而“无上杀念”却反着来,以实见虚。
那杀念是个啥玩意儿他都没见过,如何想得出啊。
何况“精神”二字本就虚无缥缈,只那寥寥数字又如何能参破其中的玄机。
要知道昨晚上练幽明硬是盯着那石碑瞅了半宿,结果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光看了,实在想不出门道。
朝阳东出。
院里,徐白狮也在练功,除却必走的桩功,还会抽出时间读书识字,嘴里念着诗文,学着数学,遇到不懂的,练幽明这个做师兄的肯定得教一教。
他还把那“睡丹功”传了出去。
这种肯下苦功的好苗子,缺的就是精力和时间,正好补上。
但练了没一会儿,练幽明突然身子一紧,乍见一只拳头横空而至,凌厉刚猛,竟带出一声劈空裂帛般的炸响。
“吱呀!”
练幽明虎目一敛,习惯性的翻跳后撤,如猿猴闪转腾挪,回望间嘴里发出一声尖利啸叫,呲牙咧嘴,满目凶光。
但等瞧见是来人是徐天,又连忙收了恶相。
“还行,你这猴相有几分火候了。”
徐天收了拳,又扔下一个大布包。
“都是给你准备的。”
练幽明打开一看,才见里面全是一些壮大气血的草药。
徐矮子也跟着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口半人高低的大缸。
练幽明感动不已,“徐叔、徐师叔,我这都是皮外伤,没事儿的。”
徐天意味深长地道:“有备无患嘛。现在是皮外伤,往后这些天就不好说了。”
练幽明脸上的笑容一僵,“啥意思?”
五分钟后,后院。
看着对面的徐天,练幽明心头一颤,又瞧瞧领着徐白狮跟过来的徐矮子,已是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完蛋,感动早了。
“徐叔,您二位不用这么等不及的收拾我吧。”
徐天掸了掸身上的尘灰,又挽起了袖子,“看样子你休息的不错啊。时间紧迫,眼下若不追星赶月,等你倒在别人的脚下可就晚了。为了你那点儿东西,我可是下了血本,怎么着也该物尽其用。”
练幽明嘴上虽说有些抗拒,但心里反是期待已久。
这二位可都是成名久矣的老派高手,能和他搭手试招,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也行,反正也是闲着,那就……”
练幽明咧嘴一笑,刚想说话,岂料眼前一空,满地枯叶如雨飘飞,一记拳头这便当胸砸了过来。
他后颈发凉,只因这老头下手真黑,不打别处,居然直取肩头剑伤。
徐矮子虽未动手,但这老头笑眯眯地在外圈转悠,老往他身后绕,扰人心神,诱人分心。
“这也太不讲究了。”
练幽明眼眸飞转,使了个猴蹲身,只一避开面前的拳头,正准备纵跳而起,不想一只脚悄然探来,往他脚腕上一勾,跳出半截竟又被勾了回去。
“猴形取招,除了手臂,腿脚也暗藏杀招,你得缩起来,缩不是藏,是蓄力。敌手若见势来追,蹬踹可踢人胸腹,若配上弹腿、戳脚的打法,出其不意一招就能决定胜负。”
徐天在内圈出招,徐矮子在外圈详说。
徐白狮则是乖巧安静的站着,观望着场中的二人。
练幽明身形急坠间,又化鹤步登天,摆脱钳制的刹那双臂如鹤翼一振,绕其身侧,双手化作龙爪掌,重心悄然下沉,翻腕探爪自然而然地攻向了徐天裆下。
只是此招一出,他才反应过来,有些后悔。
“好小子!”
徐天狭眸微张,面颊下乍见筋络浮现,身上的中山装倏然一紧,却是一记虎尾腿凌空扫出,不偏不倚正中练幽明的右手手腕。
“啪!”
好似惊雷炸响,练幽明触电般收回右手,但觉一股奇劲有若穿心之箭般透入筋骨,带出一阵僵麻。
然后他就见一只生铁般的大手闪电般探抓了过来,五指内扣,朝着自己天灵盖狠狠拍下。
猛虎硬爬山。
看到这一招,练幽明浑身肌肤起栗,竟有种遇敌好似火烧身般的异样,神情微变,忙缩到一旁。
“砰!”
跟着他就见徐天一掌按在了一根半人高低的木柱上,那木柱竟应声陷下去小半截。
一掌拍落,没等练幽明喘口气,徐天狭眸紧眯,拍下的右手悄然内收,挤近的同时屈臂提肘,已是跺脚顶了出来。
一跺之下,周遭落叶悉数荡向四面八方,如大浪掀动,又似天地大开,就只剩下练幽明一人。
练幽明双臂急抬,只来得及交叠一挡,整个人已飞出两三米开外。
好家伙!
身在半空,他气息急沉,使了个千斤坠的法子,双脚重重踩落,脚下草叶悉数被霸道内劲磨成了齑粉,背后衣衫鼓荡一掀,呼啦作响。
但来不及缓口气,徐天跺脚一震,落脚之处立见多出一个入木三分的清晰足印,整个人爆射而出,仿若一只下山恶虎般扑杀而来。
练幽明也不敢笑了,头皮发麻,翻身拧腰,赶紧避开拳锋。
徐天一拳落空,拳锋只在他身后一根木桩上一触即退,旋即翻身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