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想法也有些非比寻常啊。
徐矮子沉声道:“我们跟着那小日本去了眉山那边,然后在岷江边上的一间小院里发现了这玩意儿。里头有一些金银珠宝,应该是从江里捞出来的。”
徐天在边上补充道:“院里还有几个日本人,跑的时候金银都没带,就只带了这块儿石碑。”
徐白狮不明所以,好奇道:“师父、师伯,这东西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练幽明也细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没瞧出什么端倪。
徐天指点道:“我俩起初也不明所以,可你们再看看那碑面上的字。”
“这几个字有什么……咦……”
经其提醒,练幽明又将视线落在了石碑上,原本还满眼困惑,但细细一瞧,不禁气息一滞。
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浓眉一拧,迟疑着伸出右手,指肚摩挲过那些字的字痕,像是确认了一番自己的猜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师兄!”
还是徐白狮唤了一声,练幽明方才深呼出一口气,眼神晦涩地道:“这好像是以某种利器劈砍刻写出来的……用的是剑?”
要说他为什么一开始没能发觉个中异样,实在是这面石碑太过古旧,许是历经了太多年的大浪洗磨,外表的棱角锋芒都被冲刷没了。
好在内里还残留着痕迹。
练幽明再看看碑面上的字痕,竟然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拿捏不准。
如此剑法有些惊世骇俗啊。
看这刻写的痕迹得有五六分的深浅。
这等手段,别说他了,就是魏老道都难以做到。
寻常手枪的子弹差不多也就这种程度吧。
而且留下痕迹还不是最难的,难的是笔锋走势一气呵成。
练幽明的表情有些僵硬。
“这是什么手段?”
别说刻字了,他就是以剑器在石碑上留个坑那都得费大功夫。
如此手段,简直想都不敢想。
徐矮子习惯性地抽着旱烟,憋了好半天才感叹道:“我俩初见此碑也被吓了一跳,这恐怕得是传说中古时剑仙的手段了。看来那些小日本里也有眼尖的啊。都说字可传神,此物若真为剑仙遗刻,兴许会藏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东西。”
徐天淡淡道:“张献忠的七杀碑啊!可惜时间太久了。就算真有传承,多半也湮灭在了滔滔大浪里。”
二人三言两语又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眼中难掩可惜之色。
武夫的功夫越高,越是深藏不露。
似徐天和徐矮子的武道境界,想要得见高山,何其艰难。
眼下虽有非凡石刻在前,却难窥其妙,自然难受。
便在俩老头感慨叹息的时候,练幽明也跟着感叹连连,毕竟这可是剑仙遗刻啊,按照破烂王的说法,剑者上乘,便是剑仙一流,能以神、气御剑,杀敌于百步之外。
但瞧着瞧着,就着门外斜斜落进的天光,他就瞥见石碑表面的刻字在光影间隐隐有些变化,好像角度不一样看到的字痕也有区别,像在扭曲。
练幽明见状正准备凑近了仔细看看,却见徐天居然又用红布把那块石碑给盖上了。
徐天询问道:“你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闻言,练幽明当即压下心头的诸多驳杂之念,从石碑上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打算修养一阵就去庐山。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估摸着也就十天半月。”
眼下已是三月中旬,修养到月底走水路动身南下,正好先去庐山探探那枚玉牌上的传承。
等忙活完,差不多也该到战期了。
徐天点点头,随后又慢条斯理地道:“正好,这些天我俩先陪你练练。你现在就缺与先觉高手对敌的经验,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个人能练出来的。”
一听这话,练幽明不知为何有些发怵。
徐天心黑手狠,保不准眼下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收拾他,到时候各种阴狠手段层出不穷,打扁捶圆,反复折磨。
果然,老头已经在笑了,笑的跟个老狐狸一样。
“徐叔,我好像没得罪您吧?您不会下狠手吧?”
徐天拢了拢袖子,漫不经心地道:“这话说的,不下狠手那不就跟过家家一样,不打生打死,你哪能感觉到压力。”
得,连装都不装了。
练幽明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担心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哪料话说半截,徐天便似笑非笑的斜眼睨了来,“担心我?果然是涨能耐了。担心我打不过你?”
“没没没……”
练幽明眼皮一跳,忙想解释,可对面这老头压根不机会。
就见徐天语气温吞地道:“没事儿。听徐师弟说你练就了一身绝俗的身法,正好我俩一起上,再磨磨你。”
练幽明看看徐天,又看看一旁笑眯眯的徐矮子,狠咽了一口唾沫,“您俩一起来啊?不至于吧。”
徐矮子乐呵呵的笑道:“我们可都是为你好。你仗着肉身强横攻守间势必会莽撞行事,正好练练身法。光会挨打虽然也算本事,但太粗浅了,还得会躲。等躲得熟练了,你要能在我俩的拳锋下进行还击,那才算是真本事。”
练幽明张了张嘴,两个先觉大高手要联手围殴他,还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
但一想到庐山一战,加上家里的老婆孩子,他还是咬咬牙,“行,那我听您二老的,尽管放马过来吧。”
徐天狭眸微张,面带笑意,“好小子,我指定不让你失望。”
只是吓唬归吓唬,老头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练幽明身上的伤势。
结果就半天功夫,除了几处内伤和利剑透身的两个血窟窿,一些皮外伤居然已经开始结出了血痂,恢复力简直强横的非人。
只说吃过晚饭过后,徐白狮转身便去后院练功了。
而徐天和徐矮子似乎另有要事,只交代了两句就又结伴出去了。
练幽明坐在前院的台阶上,就着身后的灯火,随手翻看着那本昆仑秘剑。
这剑法果有几分独到之处,讲究的乃是以一家之根基融各家之所长。
既有剑式、鞭式、棍式,还有箭式。
既能放长击远,也可近攻,还能蓄势借力,攻守兼备,又藏子母剑,简直防不胜防。
尤其是魏老道最后施展的那式杀招。
射虎式。
以剑为箭,将大龙脊椎视作一张大弓,以身运剑,发劲为弦,剑如劲矢,而后杀念锁敌,可射敌于剑下。
离手剑。
练幽明对其他几式没有多大兴趣,但这射虎式,以近攻远之招,倒是他现在所缺的,或能借鉴一二。
庚金剑炁虽然厉害,但却是压箱底的绝招,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练幽明不打算轻易动用。
只简单看了一遍这离手剑的诀窍,他已合上剑谱,负剑立于院中。
头顶明月当空,练幽明沉息屏气,静立不过三两分钟,只待后背脊柱一耸,发劲一振,那照胆剑已是自行倒拔出鞘,翻转而起,晃出一团雪亮剑光。
“唔!!!”
他口中缓缓发出一声低沉恐怖的吸气声,好似风啸兽吼,跟着上身向后弯曲,身形宛若一张拉开的大弓,筋肉纠结紧绷,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弧度。
练幽明看着半空翻转下坠的长剑,右手立指成剑,只在照胆剑翻转下落的同时,剑指往剑柄上一托,然后运聚全身之力,挺腰发劲,右臂往天空狠狠一送。
只在他身形回正的同时,立见一抹三尺白虹直射天空。
但练幽明的脸上却没多少喜悦。魏老道蓄百招之势,一剑射出避无可避,而他只是单凭自己过人的劲力成此一招。
“要是凭太极拳的借势蓄力之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心中稍一思忖,练幽明往前走出两步,右手凌空一抓,已将落回来的照胆剑擒入掌中。
长剑舞动,剑光流转,他已在演练着剑法,只是随着夜色越来越浓,一阵夜风拂过,屋中忽见一张红绸滑落在地。
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练幽明转身投去目光,望着那面石碑,慢慢停下了动作。
232、无上杀念
石碑好巧不巧落在月光中。
碑面泛光,字痕却漆黑一片,但细看之下,内里好似有点点星光流转,瞧着神异非常。
练幽明提剑在手,瞧着月光下的石碑,并没急着进去,而是短暂的思考了几秒钟,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尝试着往左挪动了几步。
只待观望的角度变化,那字痕中的阴影竟然在这个过程中延伸扭曲,变得怪诞起来。
就好像一个死物突然活了。
练幽明心中咦了一声,又往另一边挪了两步,岂料那漆黑的字痕竟呈现出另一种扭曲变化之势。
他运聚目力仔细瞧去,脚下不停左右挪转,眼中所见,那些字痕的笔画有的内收,有的突然放长,只若化作一个个会动的人形,又好像变成了另外的字,神异非凡。
“这是什么门道?剑招?”
练幽明浓眉一扬,手中长剑归鞘,右手捏出剑指,双眼紧盯着月光下的石碑,学着那些变幻的碑文,开始摆出一些个奇奇怪怪的动作。
可练了没两遍,他便不住摇头眉头紧皱。
“不对!不对!”
如此一来,招不成招,式不成式,一塌糊涂。
练幽明眉头紧皱,眼看月亮越升越高,他干脆进屋把石碑搬到了院中。
趁着月上中天的间隙,练幽明又仔细观察了起来。
他伸着指肚,小心翼翼地摩挲过这些字痕的一笔一划。
没错啊,这里头确实是剑痕。
可刚才那些诡异的变化……
“嗯?”
练幽明的动作猝然一住,像是终于觉察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盖因这字痕之下居然还有一些笔画轮廓,以阴刻的手法藏在其中。
“字里藏字?”
他瞧着那些碑文,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自己在香江看见的那篇手稿。
文以载道,此人倘若真有所传,这些文字怎么也该存有几分真意才对。
心思一动,当即以文窥意,尝试着从文字里破解其中的玄妙之处。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练幽明眼泊微动,看着那不断扭曲的字痕,仿若一枚枚“杀”字在眼中飞速放大,烙印在心头,旋即大步跃出,以那碑文的笔锋走势演练拳掌。
以指作剑,以掌化刀,以拳为锤,一招一式几无任何章法,但气血奔腾之下,他只觉心气高涨,心跳加快,心神竟隐隐有失守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