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
205、三问解惑,宿慧之说
西京火车站外。
寒风凛冽,积雪未化。
赵兰香领着练父还有秦玉虎夫妻俩,全守在出站口,一双双眼睛一个劲儿的往里瞟。
身后的不远处,还停着不少自行车,全是街坊四邻凑的,听说练幽明领回来个老婆,娘家人太多,都赶过来搭把手。
“哎呦,别转悠了,我头都快晕了。”
瞅着赵兰香不停在面前跺脚晃悠,练父有些头疼。
“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赵兰香手里还捂着围巾手套,反呛道:“南边暖和,咱们这边冰天雪地的,那丫头又大着肚子,一路颠簸,我可心疼……还有你,赶紧把烟给我掐了。”
正说着,边上抱着孩子的沈青红突然眼神一亮,“快瞧,那是不是明明?”
一听这话,一群人齐齐伸长了脖子。
瞧见人堆里鹤立鸡群的练幽明,几人先是一喜,可再看到他身旁那黑压压的一片,又都惊叹不已。
练父揉灭了烟头,揉了揉眼睛,低声咋舌道:“我总算明白人丁兴旺是个什么说法了?这也太能生了。再努努力,搞不好能凑个加强排出来,往后起夜都得吹哨集合,排队进去……”
秦玉虎也看得愣神,“斌子,看来你这亲家不是一般人啊。”
赵兰香狠狠瞪了练父一眼,“你今天嘴上要是没个把门的,乱开玩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就朝练幽明招手示意。
“儿子!”
练幽明拎着大包小包,瞧见自家爸妈,咧嘴一笑,刚想凑过去,结果就见老两口和秦玉虎全都绕过了他,径直围上了燕灵筠,嘘寒问暖的。
“我怎么感觉我是捡来的?”
“哥!”
还是练霜亲近无比的凑了上来。
然后没等说句话,扭头也朝燕灵筠那边去了。
“嫂子!”
两家父母电话里也聊过不少次,不算生分,见面都是亲家长亲家短的。
练幽明走到路边,一群邻里街坊立时腾换着自行车。
不容多说,接到了人,大伙儿又喜气洋洋的往回赶。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桌椅,赵兰香还特意请了厂里的大厨过来掌勺,没等进院子,就听到灶房传来一阵切墩的声音。
天太冷,得现做现吃,不然转眼就凉。
秦红秀那大胖丫头正在屋里给练磊讲作业,讲的是一脸崩溃,绝望无比,“你说,为啥就四五三十了?我都大学毕业了,教不了你一个小学生,传出去不得丢死个人。”
迎着燕悲同一大家子进屋,赵兰香又给帮忙的邻居打了招呼,晚点让家里孩子端着碗过来,锅里炖着卤肉,一家一碗,都别落下。
见大人回来,练磊赶忙逃脱了秦红秀的魔爪,小跑出来,委屈巴巴地道:“哥,你是不知道,家里的活物都让咱妈给炖了。我那几只兔子也没落下,一家三口全搁锅里呢。”
院里,一群南方孩子没见过雪,这会儿一到地方,全都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在雪地里撒欢。
穿的衣裳也不用担心,来之前燕父已经准备好了冬衣,下车前都给换上了。
练幽明笑着叮嘱道:“去,领着他们堆雪人去。看好了,别让他们乱跑,不准欺负人。”
再看燕灵筠她那几个兄弟,硬座熬过来的,都快坐成罗圈腿了,也都赶紧撅着屁股,到处溜达,松松筋骨。女眷倒还好,除了大嫂,其他人初到北方,眼里大都藏着新奇。
燕母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电话里说的再多,都不如亲眼看一遍踏实。只等视线打量了一圈,瞧见屋里叠放整齐的旧军装,还有几枚军功章,眼里的笑意已是藏不住了。
另一头,练父和秦玉虎加上燕悲同,三人凑在一起,聊了没两句已经是勾肩搭背的了。
“老燕呐,给你看个好东西,虎骨酒,来两口?”
哪想燕悲同转身摸了摸行李,也神神秘秘地取出两瓶酒。
“我这儿也有,海马酒,私人秘制,大补。”
练父听的茫然,瞧得疑惑,“海马是啥玩意儿?是骑的马么?那玩意儿还能泡酒?马血酒我倒是喝过,味儿不咋滴。”
还是秦玉虎有学问,解释道:“海马,那是海里的一种鱼。”
练幽明正搬着带回来的东西,装着电视,冷不丁瞟见三个大老爷们儿抱着三酒瓶在那瞎寻思,好像还打算兑着喝,顿时眼皮狂跳。
虎骨酒八成是破烂王泡的,海马酒更不用说了,他自己就是受害者。
好在赵兰香和燕母也都留意到状况,加上沈青红,一个眼神瞪过来,三人立马老实不少。
燕灵筠则是被赵兰香簇拥着,一群人钻进了卧室,也不知道说啥悄悄话去了。
听着灶房里烈火烹油的动静,练幽明简单收拾了一下,等将自己带回来的一些东西藏好,才朝破烂王的小院走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堆满了拾捡来的垃圾,只留着一条小径通向尽头那扇低矮的小门。
北风卷过,雪还没化,就又下上了。
“老头,想我没?”
练幽明嘿笑着钻进去。
“臭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破烂王穿着身崭新的冬衣,耷拉着眼皮,瞟了他一眼。
“化劲大成了?还行。”
练幽明一翻眼皮,“还行?我这可是用命换来的。”
破烂王这回倒没有摆弄他那副象棋,而是慢条斯理的长身而起,然后淡淡回应道:“不过寥寥数场恶战而已。当年神州陆沉,南北武夫转战千万里,纵横天下,日夜厮杀,哪一场不是以命赌胜。”
瞧着面前这个已成气候的孩子,老人语气温吞,又道:“倘若将来有人先行开启拳试天下,那其余众人便会紧随其后。届时武林高手便好比游鱼出水,纷纷现世。后起之秀,先行之辈,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将是你所要面临的敌手。他们可不会让你得以喘息……”
练幽明不慌不忙,咧嘴嬉笑道:“大过年的,就不能说两句夸我的话?哎呦,也别敲打了。我可没有放松懈怠,保不准哪天就能撵上你。”
破烂王板着的脸突然乐了,双手兜袖,轻声道:“知你心中困惑不少,趁着这会儿功夫,我便替你解一解惑,算是你抱个孩子回来的奖励……但仅限三个。”
练幽明哪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赶紧询问道:“那些老怪物什么来历?”
破烂王面上无波,立于门口,仰望漫天风雪,愣神间呆呆傻傻的,瞧着似个孤寡老头。
可明明北风袭面,老人周身却始终寂定如一,发丝未扬,衣裳未荡,仿若独立于天地之外,霜雪袭来,竟似滔滔大流遇江中顽石,自行避过。
而立足在老人身后的练幽明却像是化作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连同老头的背影也在飞快消失,心下骇然之余,忙惊呼道:“师父?”
听到这一声,老头消失的身影骤然一住,旋即又复清晰,双臂一拦,乱如狮鬃的浓密须发尽皆浮空而起,身前风雪骤然再合,已是横冲直撞,然加身刹那又似无处可依,被悉数抖落。
正当练幽明满眼惊奇,想要询问的时候,骤听破烂王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耳畔。
“守山人!”
“啥意思?”
练幽明蓦然怔住,这名字咋这么怪呢,但脑海中思绪急转,再联想到自己的猜测,脑海中只似炸起一声惊雷。
“守山人?守护大清江山的人!!!”
他目放精光,“那一战结束了没有?”
破烂王沉吟良久,淡淡道:“未曾。”
练幽明气息一颤,“那天下第一人?”
破烂王感叹道:“那是一位不得了的豪雄。”
不似之前的回答只有寥寥碎语,对于这个人,老人似乎欣赏无比。
“我对他了解不多,我算后来者。他名动天下之际,我尚且在观中悟道修真。待我下山屠戮敌寇,那人已走的远了。但是,过往江湖传闻,此人如能洞悉万般先机,极为神异,甚至能预见后世变化。”
练幽明原本还以为没多少收获,但等听到最后几句话,他迈出的右脚悄然顿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丝线给捆缚住了一样,表情也跟着变了,变得很诡异,也很僵硬。
而破烂王记下来的话更是令他的瞳孔震颤不稳。
老人如是说道:“依我看来,对方当是生来觉醒了宿慧。”
练幽明哑声道:“宿慧?”
破烂王却道:“这是第四个问题了。我不回答你。等你将来什么时候能在终南山吕祖观中见那尊泥像开口,你自会明白。”
练幽明原本还惊骇不已,但听到这话,眼中的惊悸很快又隐去,小声嘀咕道:“泥像开口?这么玄乎?那不就是脑子练出了毛病。”
话音方落,老头的一个脑瓜崩立马就弹了过来。也不转身,右臂曲转仿若不受关节限制,屈指弹来。
练幽明眼皮一颤,下意识就想躲闪,但即便电光石火间在心中构想出了诸般变化之招,却惊讶发觉自己心头竟无来由的生出一种异样感,仿佛无论如何腾挪变化,都不可能躲过去。
迟疑之下,难进难退,如困无形,只能眼睁睁的挨揍。
“砰!”
“哎呦!”
练幽明立马捂着脑门蹲了下去,不停揉搓着。
“师父!”
便在他们闹腾的时候,风雪中传来一个柔和的嗓音。
“吃饭啦!”
燕灵筠。
瞧见面前裹着围巾的女子,再看看对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破烂王总算笑了,咧嘴大笑,满目慈祥。
206、斩过往,破执妄
时至深夜。
窗外风雪呼啸,练幽明少有的没有合眼,或者说静不下来,难以入眠。
他也不想入睡,脑子里还回想着破烂王的那番话。
“宿慧”之说。
白天的一顿饭两家人吃的很尽兴。而那一大家子都被就近安顿在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旅店中,距离这边也就两个十字路口,来回很方便。
枕旁,燕灵筠正侧身对着他,多半是路上没休息好,睡得很沉。
掖了掖被子,练幽明的目光已转向窗外,脑中思绪乱飞。
宿慧?
那位甲子前的天下第一既能洞悉诸般先机,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是个重活过一次的人?还是说,真如老人所言,那人生来便觉醒了宿慧?
如此想法的重点并非是在思考他们是否为同一种人,而是练幽明对自己的过往生出了一丝疑虑。
宿慧之说,相信与否,
破烂王绝不可能无的放矢,武道气候之高绝,仅凭今日所见,大概已是达到徐天所说的攻守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