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80节

  说罢,三人又都挥挥手,联袂而去。

  练幽明接着看向朱武和张阿四。

  这俩人还等着拜入他的门下呢,但眼下时机不行啊。

  实力不够,就算将这俩个收为门徒也罩不住。

  结果没等他说话,就听张阿四在边上迟疑着招呼道:“练大哥,我估计不能跟你了。”

  练幽明疑惑道:“怎么的?”

  张阿四十分认真地道:“杨堂主说我实力不行,就算拜入‘大’字辈的门下也不顶用,说不定还会惹来祸事。而且杨堂主有意收我当徒弟,我这些时候和他学了不少东西,想要脚踏实地……”

  杨莲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你别耽误人。这小子我觉着不错,往后我教了。”

  听到这话,练幽明举双手赞成。

  朱武倒是没纠结此事,反正神情凝重的叮嘱道:“薛恨不简单,那古婵更是非同小可,你自己留神。”

  完事,便喊了朱媛转身离开了。

  一群人转眼星散而去。

  ……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江面的渔船上,吴九看着岸上渐渐远去的练幽明,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得知对方就是那青帮的刘无敌,天知道他嘴巴张的有多大,差点能吞下一个碗。

  连甘玄同都死在了这小子的手里。

  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吴九可还记得年前练幽明在沧州那是九死一生,如今摇身一变,不但成了江湖道上最为瞩目的后起之秀,辈分还高的吓人。

  还有个太极魔的身份。

  不得了啊。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码头,正准备换船,杨双蓦然眼神一亮,“吴大哥,你看那是谁。”

  吴九闻言扭头,等往码头上一瞅,也是瞪圆了双眼。

  才见那来来往往的人流里站着个气质出尘的短发女子,背着挎包,眉眼含笑。

  “师妹,你怎么来了?”

  “我从羊城赶过来的……”

  谢若梅。

204、春运,回家

  ……

  诸事已毕,转眼便到了回家的日子。

  燕父燕母早早便准备好了一切,将家里的大小事宜托付好,然后领着一家老小,离了梧州,浩浩荡荡奔赴羊城火车站。

  好家伙。

  六个大舅子,两个小姑子,六个嫂子,十一个侄子侄女……

  那场面,尤其壮观,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中途练幽明还回了趟住处,把那台彩色电视给捎上了。

  燕灵筠这一去,往后就得养胎,总得有点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八张卧铺票全归女人孩子,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则是坐在外面,带了两副扑克,挤着春运,消磨时间。

  练幽明担心燕灵筠身子骨受不了颠簸,干脆在卧铺车厢的连接处守着。

  春运一如既往的人多,甚至比他当初去东北插队那会儿还要吓人。过道里是人,货架上是人,座位底下也是人,有的人肩膀头上还驮着孩子,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简直找不到半寸放脚的地方。

  练幽明在角落里扎着马步,气息轻吐,稳着重心。

  再嗅着空气中乱蹿的烟味儿、汗味儿,听着耳边的吵嚷,似曾相识的一幕,倒是让他想起当年初见薛恨时的景象。

  一时间,思绪万千。

  摇头一笑,练幽明旋即从包里取出了一本小说。

  西游记。

  深吸一口气,他将之再一次翻开。

  半年战期,不过转瞬,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不同于当初的满眼困惑,练幽明如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大拳师,见识过诸般打法,洞悉数家拳理,于生死厮杀间几经磨砺,对武道的认知早已今非昔比。此时再看,眼中所见,犹如改天换地。

  想到陈老大以身运笔,以笔墨舒展自己的心意,他的目光已自然而然落在那满篇的文字上。

  “形意拳?枪法?”

  只是一眼,练幽明的神情便凝重起来,虎目也眯了起来。

  形意大枪。

  脱枪为拳,以笔为枪。

  笔锋所至,劲透一点,以点扩圆。

  “好字!”

  练幽明心神一振,脑海中瞬间想起李大的拳,如枪如戟,无坚不摧。

  还有杨错的拳,至大至刚,势不可挡。

  薛恨的拳,一往无前,神鬼辟易。

  那他的拳呢?

  这便是心意的不同。

  这些武夫,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之坚守的东西,也是一个人的念想。

  好比一盏灯,一盏驱使着他们不停前进,在那绝险且漫长的路途上为之百折不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灯。

  此灯照的不是前路,而是内心。

  也是一个武夫千锤百炼所凝聚的一口心气。

  所谓“箭穿石虎,心意至也。”

  心意若定,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易改。

  又像破烂王说的,即便所遇为天下第一高手,心意一至,若敢拦路,也要一拳打出去。

  那自己的心意又是什么?

  练幽明说不上来。

  但在前往香江之前,他曾在烈士陵园里有所感悟。

  这般举动也并非是练幽明突发奇想,故意为之。而是心潮起伏间,想要进去,精神所引。因为在那种地方,他感觉自己的那颗心好似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前所未有的平静,无所畏惧。

  但此刻细说,又说不出名堂。

  好像有万千想法,但又难以宣诸于口。

  许是父母打小的教诲,种下了家国天下的种子;又像是因这洪流大势而心念乍动,为前人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无畏精神所感染;或是他已经领略到了后世的风采,目睹了未来,有守天护道之心。

  但细细想来,还是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意。

  练幽明越想越觉心气不顺,索性将脑海中的思绪一扫而空,目光飞快游走于书页之上,一手托书,一手握拳,不动声色的演练了起来。

  车窗之外山河倒流,景色飞退。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正逢年关,这火车上最不缺的就是贼。此时趁着天黑,一个个不是半道扒车,就是早有盯梢的在挑选目标。再见燕父燕母这一大家子,又都抱着电视、录音机之类的值钱玩意儿,没一会儿功夫就往这边凑了。

  练幽明连头都懒得抬,翻看着手里的小说,冲着近处的一名贼徒轻声招呼道:“此路不通,不想死就滚。”

  那小子正打着掩护,听到练幽明的话,也不害怕,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小子,混哪条道上的?”

  一听对方的口音,练幽明仍旧看着小说里的文字,感受着其中非比寻常的浩大心意,嘴上询问道:“北边的?”

  这人脸色蜡黄,闻言眼珠子一瞪,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道:“嘿,你管小爷哪儿片的,有能耐报个腕儿,没能耐滚一边去,别搅扰我们发财。”

  听着车厢另一头的脚步声,练幽明终于漫不经心的抬眼,面无表情地将眼皮往上一掀,一对虎目骤然一凝,一股内外狂飙的恐怖凶意顷刻隔空罩了过去。

  那黄脸汉子原本还凶神恶煞的,袖筒暗藏半截短刀,可只被这么一瞪,先是一怔,然后一个激灵,面无人色,嘴皮子哆哆嗦嗦的,裆下都湿了,差点趴地上。

  “眉心生痣,你……你是……太极魔?”

  那些赶来帮忙的贼徒离得不算远,听到“太极魔”三个字,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有的干脆直接跳窗。

  练幽明又重新低下了头,“滚蛋!”

  黄脸汉子如蒙大赦,“尊驾恕罪,我们这就下去。”

  练幽明的心思此刻绝大部分都落在这小说之上,压根懒得搭理这些小蟊贼。更别说老丈母家和燕家的女眷还在边上,加之燕灵筠肚里的孩子,杀意不可轻动。

  他浓眉微蹙,翻了两页,便已开始摆出了三体式,逐步衔接着其中的变化之招。

  渐渐的,夜深人静,车厢里的乘客多已熟睡,寂静无声。

  练幽明于方寸间无声起落,双拳虚提,屈臂收放。

  连同形意五行拳也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了进去。

  “居然暗藏了形意们的真形练法。嘶,这好像龙形搜骨?龙形!还有虎形,虎扑!这是熊形!有趣!”

  他越看越觉得书中文字玄妙无穷,眸光闪烁,干脆不光演练形意拳,将八卦掌也融了进去,龙爪掌与之磨合,龙吟铁布衫蓄劲暗催。

  一刹那,昏黄的灯影下,练幽明脚下人影扭曲一变,只若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狂龙,翻腾起落,游转扑掠,拳掌指爪变化无穷。

  这一练,便不知时间。

  直到卧铺车厢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练幽明才气息一住,凝立原地,双眼紧闭,而后唇齿轻启。

  呼!

  霎时,一缕白气仿若离弦劲矢般直射而出,如水冲泄在车窗玻璃上,化作一层寒雾。

  他平复着气息,双眼一睁,只将手里的小说再次摊看,正想细看,但似是觉察到什么,视线偏转,不偏不倚,刚好对上一双明亮的小眼睛。

  只见一个趴在椅背上的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他,眼中难掩惊奇,但等视线向撞,却又似受惊的兔子般缩回了脑袋。

  练幽明笑了笑,继续练功。

  至此,个中过程不必细说,插曲虽多,波折却少,多些是琐事。

  只说两天两夜后,赶在第三天的中午。

  看着窗外挤入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再听着车站的播报声,练幽明长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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