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82节

  攻则无所不中,守则无所不避。

  猛的简直不似凡人。

  那么问题来了。

  他到底该坚信不疑的认为自己就是重活一世,还是该相信老人的说法。

  这是练幽明心底深处最大的秘密。

  打小都如此认为,结果眼下冒出来一个和他极其相似的人。

  更离奇的是,比其过往的想法,他潜意识里居然更偏向宿慧之说。

  实在是重活一世太过虚无缥缈了,飘渺到好似无稽之谈,无根可依,犹如一场幻梦。

  而且练幽明是个武夫。武夫所想,无有鬼神,唯有一往无前,逢佛灭佛,遇祖杀祖,双拳所至,唯有生死胜负耳。

  换而言之,拳下一切皆真实无虚。

  这是一种道理。

  好比生死胜负即为结束,而非尚能重来。

  亦是一种对自己的诚,对天地万物的诚,也是自我对万般世事的认知。

  练幽明从不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倘若世上真有重生一事,便不该只他一人。

  就像佛门的知见障。

  一个人往往受困与自己的知与见,而不知他想。

  可如今练幽明知道了,所知所想与过往冲突矛盾,便成了障。

  他必须做出决定,割舍过去,还是想法不改。

  练幽明缓缓合上了眼睛。

  此时已由不得他逃避。这非是生死恶战,也非心猿意马,但却比二者加起来都要恐怖。

  世间的道理都有迹可循,有法可依。若他坚信重活一世这种想法,便相当于否定一切道理,乃至是如今拥有的一切。

  如此一来,武夫的胜负生死又算个屁。

  练幽明久违的有些心慌,但心慌之后又归平静。

  焉能否定啊!

  不能!

  绝不!!!

  这个问题或许从他踏足武林江湖的那天起就已经有了答案。

  舍弃过往诸念,成就无双武道。

  不就是一直以来的所求所想的么。

  不然如今一切又何来意义?

  而且他生长在这个时代,焉能存离奇诡谲之想。

  寄父母之厚望,承师友之志,连挚爱之心,岂能否定。

  人道大势之前,管他前世来生,当俱为幻象。

  练幽明眼中精光大放,心中陡发一声怒吼,吼出了那千万人曾汇聚而成的浩大洪流。

  “打倒一切牛gui蛇神!”

  打!

  武道一途,不容置疑。

  心念即定,练幽明烦恼尽去,思绪已空,并未运用“睡丹功”。而是缓缓合上双眼,搂着自己的老婆,如寻常那般安眠。

  这一觉,睡得居然比以往都要踏实,好像如虚空坠地,真实不虚。

  直到鼻尖传来一阵异样,练幽明才重新睁眼。

  对面,燕灵筠正捻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古灵精怪的笑着。

  “去办结婚证?”

  练幽明笑了笑,正想说话,可神情忽变。

  “等我一会儿。”

  他也不知怎么的,一觉睡醒,突然惊觉任脉大动,好似不受控制一般,赶紧从床上坐起,往外走去。

  铁布衫这是要突破了?

  “大清早的你去哪儿啊?不赶紧陪灵筠去登记?”赵兰香起了个大早,见儿子夺门而出,忍不住招呼着。

  “马上回来。”

  练幽明头也不回地冲进雪地里。但想着地方不对,又扭头跑到破烂王的小院,钻进了屋子。

  他这会儿的状态有些古怪,任脉大动之下,手脚好似不听使唤了一样,浑身筋肉左牵右扯,看着就跟跳霹雳舞一样,而且还在外鼓,身体就好像变成了发面团,脚下步伐异常沉重。

  破烂王手里捧着七炷香,正面西而拜,见他这模样,白眉一挑,也不说话,只将香火插入一旁的香炉中,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

  居然通了任脉?

  老人也有些意外,这才一晚上不见,练幽明的精、气、神居然较之先前更为协调,血液、内息、精神彼此水乳交融。

  练幽明也无需老人开口,双足一稳,摆起太极拳架,已在屋中走转变化。

  他没有动用内劲,只是缓缓调动着气息,似公园里打拳的老头老太太一样,借着筋肉拉扯之力,无有衔接之招,自成变化。

  起初还瞧着别扭,但随着拳掌收放,练幽明的一招一式已肉眼可见的圆转圆滑,本是僵硬的拳势更似行云流水一般。

  拨乱反正。

  体内原本拉扯的筋肉陆续归于原位,就好像一块块积木,重归肉身百骸。

  只等将这些劲力悉数拢于一起,练幽明愕然惊觉双手双脚之上隐隐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痒感,连同身上也是如此。

  但他却不曾停下,又换掌化作八卦龙爪掌,推掌转步之下,那股痒感更甚,好似痒到人的心里,钻进了皮肉之中。

  直等一套八卦掌打完,练幽明突然身形剧震,顿在原地,浑身上下跟着爆发出一连串筋骨磨合碰撞的脆响,噼里啪啦,似是黄豆炸裂,又像声声炮仗。

  “咔咔咔……”

  练幽明此时方才吐息,一缕白气悄然自口中溢出,好似龙蛇游转,于口鼻间吞吐来去。

  一面吐息,他又以龙形搜骨之法重整形神,收拢筋骨,内劲刷过全身。

  然后练幽明就看见自己双手之上的死皮老茧居然从拳眼、指节上一一剥落了下来,换上了底下的新皮。

  连同身上的老疤也都悉数蜕尽。

  “呼!”

  直到气息如水长泄,落于虚空,练幽明才满脸笑意地垂放下双手。

  迎着那双疑惑求解的眼睛,破烂王欣慰笑道:“你之前虽化劲大成,但一身劲力只是零散分布于全身,并未整合。如今内劲勃发外放,算是洗骨伐髓……呵呵,我勉为其难的夸奖你一句吧。还行,登堂入室了。”

  练幽明咧嘴笑了笑,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老人身旁的那几根香,眼神为之一烁。

  昨日提及那“守山人”,破烂王气机大动,大有远离的架势,可见与之有莫大恩怨。

  这人心里藏着事情啊。

请假条

  兄弟们请个假!!!

  昨天发烧,本来吃了药以为今天能好,结果头疼的不行,有点遭不住。

207、杨错失踪,先觉之上

  “户口本和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婚姻状况证明呢?”

  “有的。”

  ……

  民政局里,赶上年关的喜庆,登记领证的人不在少数,好不容易才轮到练幽明他们两个。

  拿到结婚证,燕灵筠就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喜笑颜开,挽着练幽明的胳膊,走路都轻飘飘地,又蹦又跳。

  二人领了证,两家人才算彻底放心。

  之后的几天,照着之前商量好的,婚礼南边办一场,北边再办一场。

  过程已是不用细说。

  这次省了接亲的事宜,只挑了个好日子,招呼了街坊邻居和三姑他们一家子,大伙儿热闹了一番。

  而破烂王肯定是要坐首座的。

  喝到二人敬来的喜酒,老人笑得格外开心,一张老脸溢满红光,脸上的褶子都尽数舒展开了,整个人只似年轻了好几十岁。

  婚宴办完,距离春节也没剩几天了。

  这天傍晚,两家父母出门闲逛,练幽明正在屋里照看着一群孩子,忽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动静,循声看去,才见门口站着个老熟人。

  居然是李大。

  练幽明颇为诧异,细细想来,俩人差不多一年没见过面了。而且这可是大忙人一个,还是行伍中的大高手,能亲自登门绝对事出有因。

  思绪一转,他便猜到个大概,多半是自己青帮的身份漏了。

  但练幽明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笑道:“你来的有些晚了。要是早来两天还能喝杯喜酒。”

  听到这番话,李大翻出个白眼,“看来你已猜到我为什么过来了。你小子藏的可真够深的。我和杨错找了大半年,没想到那位‘通’字辈的高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猫着。”

  说着话,这位“镇国少保”又将练幽明重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是惊奇。

  “不俗,这么快就化劲大成了。你应该不会嫌弃我不请自来吧。”

  “说笑了不是。”

  对于李大,练幽明还是心存敬重的。此人对他既有点拨之情,还有授艺之恩,又有引路之谊,为人处世也十分合他胃口,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却是一个十分值得深交且信赖的存在。

  “进来坐吧。”

  “就在这儿聊吧,话也不多。”

  而李大接下来的话就有些吓人了。

  “杨错失踪了。”

  “什么?”练幽明浓密一拧,有些难以置信,“失踪?”

  李大的神情看似平静,但眼底却透着一抹凝重,“他是在上海那边下落不明的。而且我这边已经派了不少行伍好手暗中搜寻,加上一些形意门人,结果全无半点有用的线索。唯一可以肯定的,应当是他遭遇到了一名实力极强的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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