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双听的是大为触动,眼眶发红,眼泛泪光,眉宇间更是透着坚毅,小脸绷的很紧。
“哥,哥!”
少女只语带哭腔的喊了两声,似是无话可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练幽明坐在椅子上,抚了抚杨双的手,但又发觉不妥,撤了回来,然后看着已近中天的月亮,坦然道:“勘不破生死,如何心驰大道。听说昔年‘武圣’孙禄堂死前曾言‘吾视生死为游戏尔’,我虽为后来者,却也有此觉悟。这武道一途好比登临险山,山路崎岖,猛兽拦阻,一不留神便要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但我渴望立足顶峰的那一刻,我更渴望领略顶峰之上的风景。”
这一刻,青年身上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只因在那手稿中,练幽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大气魄,大勇气,大毅力,笔锋纵横包纳百川,字里行间气盖山河。
似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豪侠所书。
月光斜落,才见那些手稿的最后一页只有两字。
“正道!”
181、继往开来,推拿圣手
朝朝日东出,夜夜月西沉。
经过了半夜的调息与恢复,练幽明盘坐在屋顶,自那高楼大厦间远望着朝霞之下缓缓显露的一缕天光,感受着天地间升腾的阳气,眸中精光明灭,如水变幻,修习着目击之术。
不比以往,自从昨夜领略了那位刀道宗师的武道心得后,练幽明眼中聚散的神华只若两团雷火撞在一处,收敛的更为凝实,精神也愈发纯粹。
他口中气息轻吐,一吞一吐,目中精光竟也跟着一凝一散。凝时顾盼生辉,如有奇光异彩时时绽放,其内更有锐旺之气升腾起伏,好比利剑在鞘,只待展现无匹杀机;散时又如天际流云,转瞬归于无形,令双目愈发黑白分明,恍若凭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魔力。
这目击之术无须锤炼象形劲力,乃是借日月存观想之意,凝自身锐气杀气融以精神,目如神剑,以目摄敌。
看似只有寥寥数语,但精、气、神三昧缺一不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薪,如火,如风,三者需得纯粹凝练,更需水乳交融,成就一种圆满,烧出一团照亮前路的大火,焚尽一切拦路之敌。
这已是一种势,是一种宁死不退的决心,更是一位武夫在武道一途上开出的花。
而他目中的利剑,便是势的体现。
心意愈坚,此剑愈强,倘若练幽明心意无敌,势不可挡,此剑亦可一往无前,披荆斩棘,凝目杀敌。
但如今只是花开,尚未结果。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得在一次次险恶厮杀中磨炼这份心意,锤炼这口利器,使之化作一口天下无双的神锋。
到那时,凝目顾盼,自有大势随行,无需动作,自可端坐伤人。
只在太阳升起的最后一秒,练幽明豁然合目,同时唇齿轻启,心肺齐颤,气过喉舌之际发出一声锐利至极的铿锵异响。
“哈!”
只若刀剑交击一蹭而过的金铁嗡鸣,一闪即逝,震的屋瓦皆颤。
“大清早的,鬼叫个啥呢!”
沈三从医馆蹦了出来,圆乎乎的脸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顶着个乌眼青。
怪不得昨天一去不回,敢情是挨揍了。
“咦,一晚上不见,你小子怎么瞧着有些虚弱,但气势却有长足的进步。”
老头手里还拎着吃的。
练幽明翻跳下屋顶,接过一瞧,见是各类早点,还有两份牛杂,当即边吃边问,“老哥,屋里那手稿是谁的?”
沈三瞧了瞧面前青年,又看看客厅的手稿,蹙眉好一会儿,才表情微变,神秘兮兮地道:“你看出东西了?那可是大刀王五的刀道心得,当年也就杜心五和寥寥三两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其他人都当是破烂废纸,实在是上面的字忒丑了。”
练幽明点着头,确实丑,跟鬼画符一样。
沈三抢过一份牛杂,边吃边说,“不过,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看的,需得与那落笔之人的心意相合才会有所明悟。照陈姑娘的说法,这是王师留给同道中人的,更是送予后来者的,传的是一口心气,有继往开来之念想。”
练幽明深吸了一口气,“好气魄啊。”
沈三眨着眼,笑说道:“厉害吧。那可是昔年名动天下,威震武林的大豪杰,三教九流,无不见刀即退,你是不是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我当年可是仰慕王五爷久已。”
练幽明笑着,眼中神采奕奕,富有朝气,可想到那“正道”二字,他却短暂的沉默了下来,“或许,这位并不想别人成为他,而是希望有人能与他同行,赶上他,甚至是迈过他。”
沈三听得一怔,失神久久,随后感慨万千的摇头叹道:“你这番话,我几近四十岁才幡然明悟。所以我在这医馆打转多年,始终看不透那些手稿,连我师父也说我能跻身大拳师已算侥幸,不可再奢求‘先觉’之境,就这还多亏了陈小姐点拨。”
一个想要成为别人的人,眼中所见都是前人曾经看到过的,看不见新的东西,或能有一时造就,但却难以登峰造极。
而这些手稿既是存有继往开来的念想,岂能重蹈覆辙老路啊,当有开天辟地、远超前人的大想法。
说话的功夫,杨双和阿杏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沈三也正了正色,凝声道:“听城寨传来消息,北区那边昨天有人赶了五头活牛进去,估摸着是给那老怪物补壮精气的,啧啧啧,这胃口还真是近乎魔怪。”
练幽明吃饭的动作瞬间顿住,眼中精光一烁,皱眉嘀咕道:“五头牛?看来是要行食补之法啊。”
尽管听着有些耸人听闻,但他倒不觉得有甚稀奇。
毕竟这老鬼饿了几十年了,精气枯竭,好似饿鬼,没吃人都不错了。
似练幽明自己,眼下若有想法,一念乍动,“三阴地煞劲”顷刻便能催五气疾行,肠胃震颤蠕动之下,吃进嘴的食物压根都不用咀嚼,自能以内劲碾磨化开,消化吸收的速度远超常人,就这还仅是金钟罩第五关,等十二关尽破,只怕食补的场面比这老鬼还要恐怖。
所谓“以形补形”,自古以来“九牛二虎”便是普通人对巨力的形容,也代表着二兽体内蕴含了大量的血肉精气。而那老鬼短时间居然要连吃五头牛,惊世骇俗之余,更说明对方已经亏空到了极点。
杨双沉声道:“看这架势,恐怕也就十来天的功夫。”
说归说,但医馆还是照常开门。
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只待战期,只待赶赴战场,只待分出生死高下,仅此而已。
练幽明也在医馆帮忙,负责替人推宫过血、拔罐针灸。在梧州那会儿他就已经摸透了这些,如今信手拈来,一些小毛病也能搭个脉。
此时此刻,急也无用,更加急不得,心一急,神易动,势便不稳,只会虚耗精神,想七想八的。
所以一定要稳住,沉得住气。
眼见杨双和阿杏天天就知道埋头忙活,苦练功夫,他干脆把沈三唤来,四个人凑了一桌,没事儿就在院里搓麻将。
起初杨双还不情不愿的,被死拉硬拽着坐下,可当少女连点了一晚上的炮,被练幽明弹了四十多个脑瓜崩后,也是捂着脑门儿激起了好胜心,暗暗鼓着劲。
结果苦练了两天打麻将技巧,回头却发现练幽明袖筒里掉出来十几张牌,气的把人追了半条街。
剩下的两天,四人那是变着法的出老千,不是以手法换牌偷牌,就是凭目力耳力听牌记牌,赌注也从弹脑瓜崩换成了谁点炮就露一手打法,算是另类的切磋。
结果又搓了三天麻将,换成沈三连着点炮,硬是点了一天的炮。可怜六七十岁的大拳师搓麻将搓的差点儿撅过去,却是被他们仨合伙做局,一身所学都快被榨光了。
只是老人嘴上骂骂咧咧的,教起来却格外认真,从不含糊。八极拳自是不用多说,还展露了不少南派各家的打法,诸如洪刘蔡李莫五家,还传了一套“自然门”的内圈法,这是一类步法。
练幽明也传了一门手段,他把“睡丹功”教了出去。
这门功夫虽然不属攻伐手段,但绝对抵得上一门奇技,能助人温养精神,气满神足,于武道一途事半功倍。
阿杏打了一套八卦游身掌。
杨双则是展露了一套太极散手,掌似荷叶,收发如鞭打,乃是杨式太极的一门独传打法。
这些拳法也不是给他们练的,而是用来看的,用以破招应对,以备大战。
只说距离元旦没几天,香江落了一场微雨。
这天,练幽明正给一个中年大叔以荷叶掌推揉筋络,将杨双传的太极散手暗暗融入自己的掌势,掌劲卷过,手底下的人都舒服到睡过去了。
一群大爷大妈也都排着队的在后面等着,嘴里喊着“靓仔”、“好犀利”、“你真係好劲啊”之类的话,夸的他都快找不着北了。
练幽明都想着要是干个一两年,自己恐怕能成为什么风靡全港澳的推拿圣手。
他这和普通推拿可不一样,以化劲绵掌梳理筋络,内劲如水,不但能激发气血中的生机,还能将常人体内的一些瘀伤化去,要是有心施为,结石都能化了。
好几个老头的肾结石、膀胱结石就是被他无意间给打散了,结果转天就领着一群老头老太太过来了。
练幽明倒也不抵触,俗世万千,皆是修行,他来者不拒,对大姐大妈统一招呼靓女,对大哥大爷统称靓仔,反正甭管谁来,被他推拿一阵都得睡过去,然后容光焕发的醒来,欢天喜地的回去。
沈三看的傻眼,“我去,这活儿太狠了……师奶杀手?不行,我得学一手。”
杨双和阿杏也都看的沉默。
这人咋就跟个妖精一样,才来没几天,就逗得一群人围着他转悠。
也就在一群人闹哄哄的时候,那迷蒙雨氛中蓦然走进来两个人。
一名灰发老妇人和一位精致绝美的少女。
少女穿着件女士夹克,戴着大墨镜,下身穿着条高腰牛仔裤,如云秀发披散在肩,还戴了顶黄色鸭舌帽,尽管帽檐下压,却难掩那皓白细腻的肌肤。
一群老头老太太见到少女,还以为来了什么女明星,全都张望瞧去。
但杨双和练幽明却都齐齐凝了凝眼眸。
白莲教主?
182、义助尔等,战期已定
所为何来?
练幽明面上不动声色,他如今身份特殊,还未暴露在外,这人大抵不认识他。
只是他正想着静观其变,却见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
“嗯?”
进来的这人也是个女子,而且还颇为眼熟。
居然就是和赵老九一伙的花小姐。
但没了往日的娇媚动人,此女如今俏脸微白,表情也有些僵硬,只能干笑着,战战兢兢的站在那位灰发妇人的身旁。
这两伙人怎么搅一块儿去了?
练幽明记得这位花小姐好像是什么“天理教”一脉的传人。
天理教?
这可是造反专业户,而且是杀进过皇宫的那种。
等等。
他蓦然反应过来,这天理教不就是白莲教的分支么。
搞了半天,这位花小姐是白莲教的人啊。
沈三和阿杏也都纷纷变了脸色,非是知道少女的身份,而是对方直到现身之前他们两个居然没能觉察到少女的存在,这可有些不得了。
先觉高手?
等再看到那位花小姐,俩人又都神情古怪起来。
直到杨双低声向他们吐露了少女的身份,气氛登时更诡异了。
面对这位一教之主,且还是后起之秀中最神秘莫测的恐怖存在,试问谁敢轻视。
“是城寨里的那人让我过来坐坐的。”
白莲教主说话了,嗓音轻柔无比,婉转动听,哪有半点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气。
这话可太出乎意料了。
居然是陈老大让人过来的。
“嗯?”
杨双秀眉微蹙,对于白莲教主,她可没什么好脸色。说仇视吧,对方当初在关键时候替他们牵制了甘玄同;可要说没仇,又在东北围杀他们祖孙数次,连她爹娘都是死在白莲教教徒的手中,简直就是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