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双想站起来,即便不敌此人,即便这辈子也难以报仇,但还是要站起来。
阿杏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三神情微妙,嘴唇翕动,本想说什么,但最后同样起身。
少女不慌不慌,好似早有准备,慢声道:“我为此战援手,义助尔等,咱们一战了恩仇。”
居然是来帮忙的。
医馆内的几人面面相觑。
杨双红唇紧咬,如此一来,她就算有万般不情愿,也难抗拒此人了。
对方竟是来帮陈老大的。
练幽明眉梢紧拧,如此说来,那位三军大比第一高手应该是来不了了。
莫非做了什么交易?
只是瞧着往日的敌手竟然要和他们联手对敌,练幽明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他还在给一位大妈推揉筋骨,等差不多了,才喊了另一位。
医馆内的氛围也更诡异了。
一群人也不说话,就练幽明一个人喊着靓仔、靓女在那忙活着。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就觉得这位白莲教主好像在看他,但隔着一副大墨镜,又瞧不见面目。
难道被认出来了?
对于此人,许是因为上次二人联手招架甘玄同的缘故,加上对方曾出言点拨,他竟出奇的没多少恶感。而对白莲教的厌嫌更多的是因为那些教众,譬如长白山那次。
但瞧着杨双不善的眼神,练幽明也深知个中仇怨,眼神变了变。
可就在这时,忽听杨双冷淡道:“请坐!”
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还是拎得清的,也不想身旁亲近的人为之纠结难做,更不想陈老大败亡。
此战至关重要,哪怕能多出一丝胜算,也必须牢牢把握。
一瞬间,几个人又都坐了下来,但还是不说话,全都盯着练幽明。
练幽明翻出个白眼,这些人都啥毛病啊,要是互不顺眼出去打一架不就痛快了,全瞧着他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似是觉得气氛压抑的有些难受,沈三跑的飞快,“我出去买饭,你们想吃什么?”
白莲教主轻声道:“都可以。”
三个人,仿佛只这一人能开口,那名灰发妇人和那位花小姐都只是安静站着。
杨双凤眸轻转,慢声道:“哥,我想吃东北菜。”
沈三眼神一亮,瞧着练幽明,欣喜道:“你小子会做东北菜?哈哈,那我先去给她们买饭,再捎点食材回来,你给我露一手,我可是惦记这一口好些年了,做了好多次,总觉得味儿不对。”
哪料白莲教主跟着说道:“那我也吃他做的。”
阿杏始终跟杨双站在一起,“东北菜。”
练幽明:“……”
只说一直忙到傍晚,病人才陆续离开。
练幽明借着医馆的厨房做了一份酸菜猪肉炖粉条,又炒了几个热菜,还特意试了试生腌海鲜,在院里支了一张大桌子,几乎摆满了。
自家妹子受委屈了,想吃家乡菜,他肯定得满足。
几人陆续落座,杨双也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看的练幽明暗暗一叹,拿着筷子就给对方不停夹菜,没一会儿就冒头了。
沈三尝了一口,差点哭出来,嘴里哼着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阿杏揉了揉杨双的头,也是不住夹菜,眼中满是怜惜。
倒是那白莲教主,从始至终,无论他们这些人或是展现亲和,或是流露出敌意、杀意、恶意、恨意,对方的气机皆平静似水,不悲不喜,不惊不怖,给人一种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不为外物所动。
少女也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尝试着满桌的饭食,似乎觉得新奇,围着桌子穿梭来去。
练幽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但诡异的是,只要目光落定,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位置,他总觉得墨镜下的那双眼睛始终在看着自己。
可等视线移开,这种异样又不见了。
这种感觉有些令人毛骨悚然,极为不适,仿佛对方能觉察到一切施加于己身的外力,哪怕是目光,也能瞬间洞悉,像是全身都长着眼睛。
这便是“先觉”之能?
练幽明记得上次在东北,此人对战甘玄同虽然很强,但不算强的离谱,而眼下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简直判若两人。
邪了门了。
这练的啥功夫啊?
至于那花小姐和那位灰发妇人已经退出医馆,不知去了哪里,但肯定没走远。
“好吃!”
终于,这位白莲教主有了些许情绪上的变化。
而且不知道为啥,练幽明看着对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还有这柔柔弱弱的嗓音,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只是很快他便压下了纷乱的思绪,吃起了饭,既然如今要联手对敌,那便该摒弃一切杂念,全力备战。
等一顿饭吃完,天也快黑了。
杨双和阿杏回了房间,白莲教主则是在医馆中四下转悠着。
收拾了碗筷,练幽明还想再看看墙壁上的手稿,练练拳脚,却见医馆外面赶来两个八极门的弟子,都是沈三的徒弟。
二人带来了一个消息,战期已定,北区下了战帖,三天后一决生死。
顺带着,还拎来了两个大铁锤。
那是练幽明让杨青负责准备的兵器,足足准备了一个星期。
这双锤各重四十斤,大如西瓜,表面布满凸起棱角,彼此以精钢铁索相互勾连,三米长短,似极了水火流星锤。
只这兵器一摆出来,院里的几人都是心头一突。
自古以来,凡使重锤者,那可都是战场上万人敌的猛将。
再看练幽明这架势,分明是打算大开杀戒。
沈三胖脸上的褶皱一顿哆嗦,口干舌燥地道:“这玩意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打算血洗九龙城寨啊?这可不容易驾驭,一不留神容易把自己伤到。”
四十斤的重锤,配上那太极圆转的劲力,一但施展开来怕是擦伤一下都得去掉半条命。
“不至于。”
练幽明抓着铁索奋劲一提,拎起一只铁锤试了试份量,差不多,不重不轻。
“除恶务尽,自是要斩尽杀绝。”
他呲牙一笑,又将另一只重锤提起。
双锤在手,练幽明让师徒三个退远,在原地试了试腾挪起落。
八十斤而已。
他当初背着燕灵筠可是在能在大兴安岭中奔走如飞。
只待气息一沉,练幽明手握铁索,双臂一抖,双手齐握锁链,运劲那么一搅一轮,平地顿时冒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嗡鸣,掀起一股狂暴劲风。
原本耷拉的铁索刹那被两头的重锤拉扯的笔直,好似一条挣动的狂龙,“嘎嘣”颤鸣。
练幽明将之擒握在手,双脚走转,双臂翻搅急旋,两只重锤立时随劲而转,顷刻化作两团飞旋的黑影,霎时间院中罡风大作,尘飞土扬,惊天动地,骇的师徒三个动容之余连连后撤。
可刚转了没两圈,就听“轰”的一声炸响,屋里的其他人全都闻声赶了出来。
只见那爆散的尘嚣中,练幽明灰头土脸的咳了两声,地上已是砖石俱裂,塌下去一个大坑。
“咳咳……失误,忘了不是硬柄,收放的时候没注意!”
183、赴人间沙场
……
大风吹过,卷荡着桌面上的纸页。
一只大手挪了挪镇纸,另一只手随之蘸墨挥毫,笔锋行过,立见墨痕成龙蛇之势游走铺开,或点、或圆、或纵、或横,随心落笔,随意而动。
练幽明气息内收,劲力内敛,只手提笔,如那些手稿一般,尝试着在细微处下功夫。
转眼,距离元旦还差一天,香江也热闹了起来,街上已能听到吹吹打打的动静,往来的汽车上还有乐队演奏着音乐,引得路人为之欢呼。
到处都挂满了欢庆的广告,什么烟花秀、歌舞会,明星演唱会,全是四处奔走的身影。
医馆也没开门,挂出了休息的牌子。
沈三穿了身十分气派的唐装,兜里塞了一沓红包,脸上挂着喜庆的笑意,见者有份,连白莲教主也没落下,一人给了一个。
但老头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要照顾武馆和家里人,听说徒弟里面还有人当了龙虎武师,跟着剧组拍电影,又赶上大日子,忙得不可开交。
距离战期也只剩一天了。
香江突然冷了一大截,虽说不见霜雪,但冷风过境,也逼得路上行人一个个缩头缩脑的。
杨双站在院里运着掌法,脚下踩着一片新换的地砖,和周围那些饱经风雨洗磨的老砖石显得格格不入,干净极了。
阿杏坐在屋顶,盘膝打坐,壮大着内息。
至于那位白莲教主也在院中,正好能够透过窗户看见他。
这可真是个绝美的女子,肌肤欺霜赛雪,一举一动如有万种风情,虽说不见喜乐欢颜,但从头到脚反而流露着一种远离世俗的物外超然,令人见之难忘。
可练幽明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尤其是对方今天换了件衬衣,换了个角度,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这身影……
绝对见过。
如此令人见之难忘的女子,除了当初在长白山……
只这念头一起,练幽明运笔的右手蓦然一住,看着那已在回望的少女,迎着对方隐于墨镜下的一双眼眸,面颊一抖,虎目渐张。
“长白山!”
一念分心,手中毛笔顷刻折断,破纸戳入。
而且,练幽明还看见这位白莲教主对他前所未见的笑了笑,精致如白瓷般的下颌轻轻一动,唇齿轻启,还无声吐出了几个字。
那是,
“练大哥!”
白莲教主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藏着一丝丝的狡黠、窃喜,似在笑青年终于认出了自己。
不怪练幽明,这人也精通缩骨易形的手段,而且更为高明,但依旧难掩那惊心动魄、超凡脱俗的气态。
练幽明也在脑海中飞快回想起一道身影,当初在长白山上遇见的那名少女,好像是叫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