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的内容起初倒也寻常,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还有各种叮嘱。
可到信尾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嗯?”
练幽明先是面露困惑,如同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但旋即双眼睁大,眼中难掩惊色。
秦玉虎信里说的有些隐晦,但大致意思是说,北边有盗墓贼从山里挖出来一口棺材,里头躺着一个穿着旧衣的老人。
起初一群土夫子还以为棺材里的是死人,没当回事儿,本着贼不走空的道理就把东西给般回去了。
而那老人身上还插着不少金针,有人见财起意,顺手就给拔了,结果一晚上功夫,除了一个外出的小年轻侥幸逃过一劫,一伙群盗十八个人全死了,浑身没有一点外伤,死的离奇。
除了信,信封里还有两张照片,练幽明仔细打量了一眼,上面没有尸体,只是现场的场景。
一口空棺,和一件褪在地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还有一条剪下的长辫,长的吓人,乱糟糟的,盘结如蛇,少说得有两米了。
而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让练幽明有些后脊生寒,头皮发麻。
棺材里的老人,不见了。
“我艹,还来!”
165、读书,日常,洪门再至
看着秦玉虎的信,尽管心里想法颇多,但练幽明还是没敢多说,实力不济,什么都白搭,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他能插手的。
若所料不差,就挖出来的这个老不死,指不定就是和守山老人同一个时代的武夫,要对付,起码也得李大、杨错这等大高手亲自出马。
心里想着,他仍觉得不踏实,决定明天给秦玉虎打个电话,细说一下。
何况,他也要提前准备一些事情。
与刘若童一战,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传入薛恨的耳中。这人嗜武成狂,一念乍动万一寻了来,绝然难逃一场大战,他必须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更别说后面还有个太极门的少门主在等着。
争分夺秒啊。
燕灵筠这会儿走进了书房,只凑近闻了闻,鼻翼轻动,便闻出一股药味儿,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柔声道:“把衣服解了,我用针灸替你疗伤。”
……
第二天,清晨。
抽出燕灵筠脑袋下枕着的胳膊,练幽明出了门。
他因为去给秦玉虎打了通电话,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东北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但出马的不是李大也不是杨错,而是另一位,一个姓陈的年轻人,十分神秘,也是那三军大比的第一名。
依着课表,练幽明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教室,阶梯状的座位上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因军训晒得精瘦黝黑,又都伸着脖子,眼里透着兴奋劲儿。
第一堂课是讲古代文学史,教课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小老头,衣角袖口都洗的有些发白,背脊微驼。
练幽明在角落里找了个座位,臀尖虚提,一边听老头从诗经讲到李白杜甫,一边站桩扎马,练着武功。
就这样,他的大学生涯正式开始,不无聊,但也比不得武夫厮杀来的惊心动魄。
没有多少值得详叙的东西,因为他是走读,又是走班制,独来独往,连宿友都没有,每天基本就是在筒子楼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来回奔波,除了一些集体活动,能聊上话的没几个。
唯一熟络的,就只有朱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凡,普通,又忙碌着。
家里时常会有电话打过来,多是父母的叮嘱,还有对燕灵筠的关切询问。燕家那边,燕悲同夫妻俩也来了几趟,每次来都带了不少东西,两家人似乎都等着年底。
燕灵筠天天数着日子,在墙上挂着沓厚厚的日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撕下去一页。
练幽明则是白天读书,晚上睡到半夜,趁燕灵筠睡着了,爬上楼顶,静下心,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里。
经过了与刘若童一战,再有燕灵筠这些时候每晚用金针渡穴的手法刺激,时不时再来一顿药膳,练幽明突破金钟罩第五层几乎是水到渠成,就连铁布衫也有不小的进境,“任脉”上的穴位通活大半,内息愈发绵长。
直到十一月中旬。
照旧是平常的一天,正好赶上星期天放假,天空落了一场急雨,练幽明在家里陪燕灵筠吃完饭,才借口出门。
今天是他们几个商定拳馆开馆的日子。
不远,就在老城区的西北角。
练幽明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的骑到地方,就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破显古旧的庄园,占地极广不说,风格样式有几分中西合璧的架势,里头还有喷泉园林呢,一看就是地主老财留下的。
杨双解释道:“这可是陈姑姑的产业之一,听说咱们要开拳馆,就让出来了。”
但这并不是拳馆。
庄园后面,隔着不远还有一个极为繁华的闹市,其中有个铺面,才是真正开馆授徒的地方。
吴九和刘无敌一个穿着件的确良的衬衫,一个穿着件卡其布的中山装,往那儿一杵,师父像徒弟,徒弟像师父,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嬉皮笑脸,别提有多别扭了。
伴随着一阵敲锣打鼓,吴九看着自己的武馆招牌被挂起来,脸上总算露出几分笑意。
当徒弟的,谁不想当一回师父啊。
刘无敌挂着一串炮仗,一边点一边嚷了一声,“开馆大吉!”
“八极拳馆!”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吴九顺势揭下了招牌上的红绸,推门而入,又冲着堂上的祖师画像奉了三炷香火,才没个正形的坐在了主位上。
武馆里,三个少年一身新衣,等齐齐奉了拜师贴,方才捧茶见礼,拜师礼。
练幽明和杨双以及那名叫阿杏的黑衣女子全都落座一旁,还有一些八极门师兄弟,俱皆观礼静看,算是个见证。
可就在这时,杨双突然斜着身子凑了过来,小声道:“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练幽明闻言转过头,他可是心知杨双绝非没有主见的人,能开口那就肯定遇到了大事。
“你说。”
杨双附耳低声道:“哥,洪门来人找我了,想让我交出师公传下的东西,海外来的。”
练幽明顺手拿过了吴九搁在茶几上的烟盒,把玩了两下,十分温和的轻声笑道:“让他们滚。”
杨双又道:“还有。之前你在东北杀的那个洪门高手赵云踪,有人要替他报仇,已经下榻羊城了,阿杏姐姐告诉我的。这些人没在城里,在江面上,还和城寨里的一位当家的有交情,香江也有杀手过来帮忙。”
练幽明看着手里的烟盒,温言道:“那就凑一起收拾了吧,我正好闲得慌。”
杨双笑着“嗯”了一声,“哥,要不你把师公传的东西接了吧。我无意争权夺势,可你既要与天下群雄争锋,若能摇身一变争得洪门魁首,自可如虎添翼,我说什么都得帮你。”
练幽明摇头,“没那么简单。”
非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就杨莲说的那些话,其中所藏杀机之恐怖,惊神骇鬼都不足以形容,连杜心五晚年都疑似遭到了恐怖杀机,这暗中行事的存在,可以想象是何等的可怕
而且他手里可还有个青帮的龙头信物呢,这要是露出去,指不定惹来什么泼天祸劫,到时候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兴许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所以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以前,练幽明绝不会轻易将这些东西暴露出来。
“你和他们什么时候碰面?”
“两天后。”
“行,到时候哥陪你走一趟,如果可以,正好趁机探一探香江那边的底细。”
“好。”
武馆开业的事宜很顺利,练幽明小坐了一会儿,只和吴九他们知会了一声,便离开了。
反正隔得也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就能过来,没什么好矫情的。
他骑着自行车,没走回家的路,而是绕了绕,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了一排骑楼底下。
骑楼,是岭南地区的特色建筑,中西融合,通常楼高三层,底下门面架空,上面两层多用来居住,抬头望去,敞着一扇扇锈蚀斑斑的老旧窗户,挂满了晾晒的衣裤。
拥挤,热闹。
有的底层门面还堆停着不少自行车,黑压压的一片,围的水泄不通。
边上还有支着糖水摊子,引来不少蹬三轮车的师傅歇脚,还有人围在一起打牌,汗臭、烟味儿、甜腻味儿,全都窜在一起。
“呲啦!”
车胎磨着地面斜斜停下,练幽明扶着车子,单脚蹬地,稳在了甜水铺前。
经营小摊儿的是一对爷孙,夏天卖凉茶、糖水,眼下还卖着不少零嘴小食。
小摊后面还有两个隔间,练幽明径直挑了一间钻了进去。
“您有什么要招呼的?”
一个蹬三轮的黑汉先前还和人讲着荤段,嬉笑着,但一进来立马正色不少,神情也郑重起来。
这便是杨莲给他的青帮堂口,打牌的,听曲儿的,楼上楼下,就连那卖糖水的也都是青帮弟子,多为市井中人。
练幽明顺手在桌面上拿了一把花生,边吃边笑道:“两天后的晚上,劳烦让几个弟兄在江边转一圈,带好裹尸袋,帮我处理一些东西。”
一些?
一些可不少。
黑汉也不多问,干脆至极的点头,“好!”
练幽明又问,“对了,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大事?”
黑汉点头道:“有。太极门少门主前些时候出关了,然后去了趟庐山,好像还和宫无二斗了一场。”
练幽明听的疑惑,“你是说宫无二在庐山?”
黑汉点头,“她在庐山的一间古刹中静修。”
“庐山?又是庐山。”
练幽明眯了眯眸子,但很快又笑了笑,长身而起。
“行,打扰了。”
“您客气!”
166、怀上了,会洪门
筒子楼。
书房内。
窗扇半掩,听着楼上楼下的喧嚣吵嚷,练幽明平复着心绪,充耳不闻,只将书桌上的作业写完,堪堪放下钢笔,左手倏然抬指自一旁的墙壁上自下往上一掀,但听“呛啷”一声,一抹寒光骤然倒拔出鞘,而后被他顺势纳入掌中。
羊城的天气渐渐转凉,虽说比不得北方那般冷寒,但偶有大风吹过,再下两场冷雨,也能感受到一丝暮秋的萧瑟之意。
脚下走转,立于窗前,练幽明运剑于手,还是千篇一律的用着太极锤法。
以剑运锤。
怪异得很。
不是他想这样,而是压根就不会别的,只能自己瞎琢磨,找找感觉。
与锤法不同,锤法讲究势若万钧,即便是当初练功的两个木锤,单论斤两,一只也比这长剑重上六七倍,但在练法上却得举重若轻,刚猛兼之轻灵,随心而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