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无敌推揉完了上身,又搂着练幽明的右腿一阵揉搓,“这事儿啊,我感觉还不算完……对了,要不要我回头把你快结婚的事情给我小师叔知会一声。”
练幽明正嚼着肉,想着事儿,有些出神,闻言随口问道:“你小师叔?谁?”
刘无敌回道:“若梅那丫头啊。”
练幽明扭头看着身旁人那颗炸了毛的大脑袋,沉默了许久,才咽下了嘴里的肉,轻声道:“嗯。”
只说俩人边吃边聊着,就见吴九几人大步流星地跑了回来,跟着一屁股坐在锅边,拿着一块儿肉狼吞虎咽的撕扯吞嚼了起来。
练幽明询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杨双也坐了下来,接过练幽明塞过来的一块肉,边吃边说,“没留住人,但洪拳那边,那位朱媛姐姐的弟弟,朱武被找到了,重伤濒死,被甘玄同打伤的……而且,我们还在朱武身上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迎着练幽明的双眼,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猛饮了一碗老酒,但发觉是药酒又给吐了出来,旋即小声道:“哥,那人身上有几张照片,是在那城寨里拍的,其中有一张照片隐约拍下了一口棺材,还是石棺,似乎就藏在城寨的某一处。”
练幽明气息一滞,蹙眉道:“怎么又是棺材?”
自他步入这座江湖开始,故事最初,所有事情几乎全都和棺材有关。
也是晦气,更加邪门。
“这么说来,这口石棺里会不会也有个人?”
这个想法只一冒出来,练幽明忽觉一阵寒意凭空袭来,令他十指紧攥,心弦都紧绷起来。
他已是想到在林场遇到的那位与守山老人恶战的绝顶高手,从头到尾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见,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差点死的不明不白。
“看样子,那城寨中还真就藏着不得了的秘密啊。”
练幽明琢磨着。
但就眼下来看,这口棺材里如果真有人,肯定是敌非友。
甘玄同能亲自出面收拾朱武,可见事关重大。
还有家里的那枚令牌以及那个账本。
吴九睨了练幽明一眼,嘴里叼着烟,嚷道:“里面有啥人也不关你的事儿,好好读你的书,年底就要结婚了,别东想西想的,就太极门这破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练幽明笑了笑,“说的也是。”
他现在刚历经恶战,身受重伤,肯定得修养一阵子,正好沉下心好好读书。
而且这段时间手底下沾染的血腥似乎有些多了。
“朱武没事儿吧?”
吴九摇头,“不知道,送羊城医院去了,估计情况有些不妙……对了,我觉得你有必要提前了解一下,太极门的少门主是个女的,此人和宫家小姐相同岁数,天生白发白眉,也就是白化病,资质卓绝,而且她所成就的真传有些非同小可,乃是‘太极听劲’。传闻此女能凭听劲、化劲于山间控鹤齐舞,厉害非常。”
练幽明拿起一牙西瓜,边吃边问,“听劲?”
杨双解惑道:“师公说,这听劲一成,同境界几乎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能料敌于先机,练到高深处,不借耳目,凭气机便能感知敌手的动作,几近于天人交感。”
“有这么玄乎?”练幽明苦思许久,张大嘴巴,“那不就是先觉?”
吴九吃着肉,接话道:“那差别可就大了。你武道气候已算小成,我姑且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好比风吹树叶,听劲大成者能听叶落几片,但先觉圆满者……”
这人也真是的,话说一半,突然卖起了关子,把练幽明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你倒是说呀,先觉圆满咋的了?”
吴九呲着豁了的牙口,一字一顿滴道:“先觉圆满者,能听何时叶落,能觉叶落何方。”
练幽明起初还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吃瓜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这两者看似相差不大,但细想又有些惊世骇俗。
因为前者听叶落几片那是在风吹过后,可后者却是在风吹之前。
“听着是有些玄乎,我也只是举了个例子。听劲之洞悉先机,好比风吹草动,有触必应。这个触不一定就是听,游鱼在水,你听的到么?你得拿手去听,将手放入水中,借波纹涟漪感知鱼的力量,用手来听来抓。而对太极听劲而言,气机如水,你就是水里的那条鱼。”
想是连夜奔波,吴九也亏损了不少精气,吃的满嘴油膏。
练幽明拧眉沉思,渐渐有些明悟了。
他如今武道气候渐深,对“气机”二字已有深刻感受。好比遇敌犹如引火烧身,又像是大敌当面,肉身会自警,毛孔会自闭,这便是感受到了外界的气机而产生的变化。
而太极听劲好像是借此延伸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吴九十分郑重地道:“如无意外,此女将会成为你武道前路上的一尊大敌……你与宫无二有几分交情,他日再见,或可向她请教一下听劲的玄妙,因为八卦也讲究一个‘听’字,你小子心思灵透,先试一手,或能想到应对之法。”
练幽明抿了抿唇,“这人就是太极门里打算拳试天下的那位吧。呵呵,一个形意门的薛恨,一个太极门的少门主,都在前面等我呢,还真是有些吓人啊。”
吴九语重心长地道:“在前面等你的何止这两人,唯有遇见高山,方才有资格成为高山,你资质不俗,心性更是近乎妖孽,可千万别心存退缩,需知一步退,步步退。”
练幽明温和笑道:“我晓得。我可不带怕的,我只是有些期待。”
他将手里的西瓜吃完,好奇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吴九沉声道:“古婵!”
164、开馆,赠剑,来信
事儿办完了,怕燕灵筠担心,练幽明没想久留,就打算回去。
但临别前吴九却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什么?你打算在羊城开武馆?”
吴九不乐意地道:“你这是什么反应?你小子别忘了,我昨晚可是赢了一位大拳师,不出半月,名头自会散出去,江湖上也都能认可我,自然就有开馆授徒的资格。佛山这边竞争太大了,羊城赶上发展,嘿嘿,正好。”
练幽明乐了,“求之不得。好事儿啊,正好闲来无事我可以去找你搭把手,咱们切磋切磋。”
吴九哈哈一笑,“这还差不多,拳馆我也算你一份儿,加上我徒弟,咱们三个,要是赚了钱,我四,你俩三三。”
练幽明迟疑道:“我得读书啊。”
吴九摆着手,“没事儿,挂个拳师的头衔就行。你不知道,这行水深的很,北边我师父坐镇谁都得给三分薄面,但到了南边,佛山还好说,可羊城难免有人登门挑事儿,有你‘太极魔’压阵,能省很多麻烦……弄这么个地方,也是为了能及时应对香江那边的状况。”
原来如此。
闻言,练幽明也点头应承了,“行,那就听你的,开业的时候喊我一声,钱够不够?”
吴九呲着牙嘿然笑道:“够了,你不分了我师徒俩一万,来时我师父还给了两千。”
瞧着面前的青年,吴九也是好生感慨,谁能想到,年前还在沧州打生打死、浴血闯街的年轻人,而今也成了气候,还成就了一身非比寻常的武道气象。
练幽明又看向杨双,“你想去哪儿?”
就太极门给的三万块钱,练幽明见者有份,也给了这丫头一万。
杨双眼含希冀地道:“哥,吴叔,要不我也在拳馆搭个伙儿吧,正好没事了去看看嫂子。”
自打守山老人过世,少女也是举目无亲,孤苦伶仃,唯一能亲近的,估也就眼前这几个人了。
闻言,吴九哪有不愿意的,举双手赞成。
等商量好了一起,练幽明才动身回返,顺带着把铁布衫的两副药方给了吴九。
但离开佛山前,他又去了趟杨莲的理发店。
店里没什么客人,学徒里面却换了两副新面孔。
如今是彻彻底底和太极门结下了大仇,他得找杨莲商量商量,守规矩邀战的不怕,就怕那些背地里下暗刀子的。
杨莲给了他一个青帮弟子在羊城传递消息的堂口,以备不时之需,可随时调用。
临走之际,练幽明又看了眼那张尽皆背影的老旧照片,饶有兴趣地道:“知道这上面的人都是谁么?”
杨莲看了过去,平静的面容上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温言道:“知道几个。那个扛大枪的是李书文李老爷子;左边那位是自然门的武道宗师,也是杜老大的师父,徐矮师;还有那个留着长辫的,应是一位形意门的高人,背负单刀,怕是‘单刀’李存义李老爷子;至于其他几个,有些模糊,我也不清楚……这都是杜老大当年从硝烟残骸里翻出来的,只说这些人要去干一件大事。”
“大事?”练幽明听的出神。
提及杜心五,杨莲忽然似是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后院,等再出来,手里已多了一方长条形的老旧木匣,被红绸裹着。
“看你虽身藏利器,但军刺短匕终究只是左道,登不得台面,我送你一件兵器吧。”
杨莲边说边将红绸揭下,又将木匣打开,才见里面静躺着一柄硬脊长剑,剑形古拙,黑鞘青柄,柄上刻有鱼鳞纹,长短约莫三尺多长。
练幽明瞧着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说罢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杨莲一把拍开。
“你先听我说完。”杨莲拿着一个手帕,将长剑从头到尾擦了擦,“此剑亦有不俗的来历。”
练幽明点着头,也不多嘴,眼睛一直盯着匣中长剑。
杨莲抚摸着剑鞘,自顾自地道:“昔年,大刀王五名动八表、威震武林,凭的却不是武功,而是德行、威望,可谓义薄云天,乃天下间少有的人杰。而这位江湖豪侠的兵器便是一口大刀,此刀重逾百斤,天下高手见之无不避退,称得上刀中魁首。只可惜,王五死后,此刀亦成了无主之物,在民间辗转流落多年,后在杜老大晚年时被寻回。”
“刀中魁首?”练幽明听的是感叹连连,但很快又回过味儿来了,“你该不会是想说……”
“没错,”杨莲颔首,“那大刀历经数十载春秋岁月,早已锈蚀严重,杜老大便把刀给融了,又掺了不少现代的什么合金,重铸了三把兵器,分别是双刀一剑。那双刀一大一小,被另外两人拿去了,最后就剩下这柄剑……你可得爱惜着点儿。”
说罢,才在练幽明的再三保证下递出长剑。
剑柄上还有两字。
“照胆!”
练幽明拿过剑“噌”的就给拔了出来,剑身雪亮光寒,约莫两指来宽。
杨莲叮嘱道:“都说兵器是手足之延伸,你先不要急着练剑法,练拳的时候顺势盘带一下此剑,时间一久,先熟悉了再说。而且你成就的是武当一脉的丹功,内家功夫武当剑,没事儿了自己多琢磨琢磨。”
“行。您要是遇事儿了知会我一声,我保准过来。”
练幽明性子通透,谁敬他,他自是回敬,谁敢恶心他,那就加倍恶心回去。
虽说他对杨莲还不够熟悉,但仅凭这一两天的相处,便能看出此人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对是个值得信任的存在。
杨莲端着一杯茶,神态平和地道:“客气了。还有,你要想了解江湖上的动静,往后每月中旬我会将消息送到羊城的堂口,你可以随时翻阅。太极门要是有别的动静,我也会让他们联络你的。”
练幽明将长剑收好,背着剑匣,点着头,“行,记得了!”
说罢,大步出门,消失在了夕阳余晖中。
……
羊城,筒子楼里。
天已擦黑。
一回到这里,虽说有些吵闹,但人气足,练幽明的杀心、恶气几乎瞬间消弭殆尽,仿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楼道里,燕灵筠正凑着炉子,煮了一锅粥,米香四溢,香的边上两个侄子侄女不住张望,捧着碗,眼巴巴的就等投喂了。
见练幽明回来,两小家伙嘴甜的不行,全都嚷着“姑父”。
“秦叔寄过来的?”
“嗯。”
燕灵筠回应着,又仔细看了他两眼,见没什么大碍,才会心一笑。
只一闻味儿练幽明就知是东北大米,而且里面还搁了皮蛋、瘦肉,又加了青菜,淋了香油,香味儿一个劲儿在楼道里乱窜。
他进屋瞅了瞅,确实有不少包裹。
看了眼时间,还都是军训那会儿邮递的,结果寄过来花了大半月,一南一北,光邮递费怕是都快赶上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燕灵筠招呼着,“秦叔还有一封信呢,在书房放着。”
练幽明闻言放好剑匣,又进了书房,拆开了书桌上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