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近在咫尺,乍闻虎吼,但觉浑身紧绷的筋肉竟有松散的架势,仿若暗含一股奇异的韵律,不由心生骇然。
但强敌当面,哪能泄气松劲,急忙强稳心神,正待出手,却见练幽明唇齿大开,仰天再吐,吐出一声高亢龙吟。
“嗷!”
虎啸龙吟。
龙吟之声竟也暗含一股韵律,且与那虎啸截然相反,一收一放,一紧一松。
老者和中年汉子俱是始料未及,气息齐齐一滞,心神震颤不已。
“啊!”
中年汉子分心一瞬,便暗道不好,瞧着那近在眼前的身影,勃然色变,盖因一只右手拢指成锤,已无声无息的砸了过来。
片刻瞬息,攻守易形。
遂见中年汉子瞳孔急缩,一个激灵,关键时刻居然做出了断尾求生的打法,将自己的左臂主动送了上来,送到了练幽明的拳下。
练幽明眼神闪烁,不冷不热的称赞道:“好!”
“通!”
不见任何意外,闷声之下,中年汉子的左臂应声屈折而断,耷拉了下来。
这人也不简单,左臂坠断,居然没有半句惨叫,右手虎口大开,闪电般扣上了练幽明的咽喉。只是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挂出喜色,一抹乌光匹练已携万钧之势在那堆砌的砖石上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抹出一串火星,单凭巨力抡砸而至,狠狠抽了过来。
原来就在刚才,练幽明右手锤击,左手发力一扭,铁拐翻转间,老者右臂的半截袖子已破碎当场,急忙撒手。
压根来不及反应,铁拐重击而落,不偏不倚,抽在了中年汉子的右半边身子上。这下他想惨叫也没机会了,半边身子筋骨爆裂,眼中生机转瞬黯淡,整个人几乎像一块破布般手脚打摆的摔了出去,死在当场。
而那老者的反应也不慢,铁拐脱手瞬间便要跻身而上,以鹰爪突面,左手拿喉,右手摘眼。
“还真他娘的是鹰爪功。”
练幽明脸皮抽搐,杀心大动,连躲都懒得躲,大手拿捏一抓,已翻腕下拿扣住了对方的右臂手肘关节,五指犹若生铁般发劲一紧,老者瞬间疼的面无人色。
“啊!”
可惨叫刚一出口,一记重拳,直击腰腹。
遂见老者双脚贴地倒滑而出,摔撞在一堵白砖上,然后缓缓瘫软了下去。
老者嘴里吐血,裆下失禁,一双老眼艰难抬起,断断续续地道:“咳咳,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能身兼虎啸金钟罩、龙吟铁布衫两大道家绝学,我们也算死得不冤。”
练幽明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瞧着对方,忽然轻声问道:“你这些龌龊事,张阿四干过多少?”
一瞬间,老者神情一僵,嘴唇翕动了两下,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看着练幽明,“原来是你……是了……刘无敌……虎啸金钟罩……”
但老者的脸色很快又白了,因为练幽明问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张家都得死。
或许练幽明现在还做不到,但青帮可以。
死到临头,老者艰难喘息道:“阿四是个好孩子,但就是太好了我才瞧不上他,坏事不愿意干,好事又做不成,一心想要翻身……”
没几句话,老者语气渐弱,生机渐散,没了动静。
练幽明转身又奔向林中,却听朱媛突然急呼一声,“朱武,你去哪儿?”
等他闻声赶过去,才见朱媛也结束了厮杀,她的对手被飞驼砸中咽喉,正苟延残喘的躺着。
瞧见练幽明过来,这人嘴里呕血,但还是竭力吐出两字,“多谢!”
练幽明点头,“客气!”
说罢,抬脚在其太阳穴轻轻一啄,送其上路。
见朱媛还在前面,练幽明又追出一截,远远的,他就看见一道高大身影在山间奔走腾挪,已是去的远了。
这人,正是之前在学校里撞见的那人。
眼见追不上,朱媛只能停下,面上还有一些淤青,嘴角见血,可见赢的并不轻松。
练幽明疑惑道:“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朱媛摇摇头,“刚才是他帮了我一把。他这人独来独往,性子执拗,原本在香江读书,可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那城寨里去了……算了,先收拾残局吧。”
趁着天还没黑,二人赶紧将三具尸体就地掩埋,又将厮杀的痕迹处理了一下。
等忙完,朱媛才感激非常的温柔笑道:“今天多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练幽明轻声道:“没事就好,那车子怎么办?”
朱媛想了想,十分认真地道:“杀人放火金腰带,到时候我转手卖了,卖的钱咱们对半分,就当补偿精神损失了。”
练幽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好。”
见他反应有异,朱媛明眸微转,狡黠笑道:“学弟,我可是武门中人,不光会作诗写文,你别把我想的太简单了。这叫劫富济贫,劫他们的富,济咱们的贫,正好放假了可以带学生出去游学……话说你隐藏的可真够深的,过几天去太极门有没有把握?放心,我洪拳一脉肯定去帮场子。对了,你是北方人,在这边一个人过中秋?要不要……”
“不好!”
练幽明突然脸色一变,像是记起什么,瞧了眼已经暗下的天色,扭头扛起自行车就往山下跑。
“明天去了学校再说!”
151、又见令牌,旖旎春色
筒子楼里。
正值中秋团圆,自然也是热闹的不行,家家户户都飘散着饭食的香味儿,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
“练先生回来啦。”
“中秋快乐!”
练幽明扛着自行车上了楼,沿途碰到的邻居都会招呼两声。
自从添了电视,但凡空闲,楼里的租户,尤其是那些照顾孩子的大姐大妈时常都会过来窜门,坐一坐,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
还好,没有回来晚。
练幽明刚一上到三楼,就见燕灵筠系着围裙,拿着铲子,嘴里哼着小曲儿,在楼道里翻炒着锅里的菜,瞧着烈火烹油,就是闻着味儿不怎么对。
见他回来,燕灵筠连忙捂着自己准备的食材,撵人一样摆着手,“你先进去。”
练幽明神情古怪,这丫头做个饭怎么跟做贼一样,该不会是要下药吧。
“大哥大嫂他们呢?大过节的怎么没过来?”
燕灵筠头也不回地道:“我哥请我嫂子跳舞去了,俩孩子也都带着,说要晚点回来,让咱们不用等了。”
不知不觉,窗外已挂着一轮明月。
练幽明把车子锁在楼道里,取了车兜里的帆布包和军训服,转身进屋。
“诶,这些东西谁送的?”
只是没想到屋里居然摆着好几盒月饼,还有两筐橘子味儿汽水。
燕灵筠回应道:“是孙大哥送过来的,白天来了一趟,还带了不少吃的呢。”
孙独鹤。
练幽明笑了笑,就想把包里的汽水和月饼也都拿出来。
但拿着拿着,他的眼神渐渐古怪起来。
因为包里好像多了几样东西。
“咦?”
练幽明伸手摸索了一下,然后凭感觉拿出一个硬物。
就着头顶的灯光,只一看清手里的物件,他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变得格外诡异。
因为那竟然是一块通体金黄的古旧令牌,而且还十分的眼熟。
尚虞备用处。
粘杆处。
“我去!”
望着上面的几个大字,练幽明五指紧攥,眼皮急颤,赶紧不动声色的进了卧室。
他不停回想着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包里的。
要知道今天可没去别处,一路奔波就只是为了救人。
加上他们几个人都在恶战厮杀,谁也没有条件这么做。
等等,有个人。
“朱武?”
便是朱媛的弟弟。
“莫非那小子从城寨里偷的东西就是这个?”
这东西练幽明总共见过三次。
一次是在终南山的那个石洞里,从一具骸骨身上摸下来的,但之后在沧州被薛恨拿走了。也是那时,鹰爪门副掌门谭飞也有一块,同样还是落在了薛恨手中。
而现在,这是第三块。
且这面令牌似乎比前两者都大上不少。
练幽明又仔细看了一下,瞳孔为之一颤。
“正统领。”
不得了哇。
“如此说来,那城寨里有位大人物啊。”
练幽明又翻了翻布包。
除了两瓶汽水和学校送的六块月饼,包里原本有一本现代文学史,而现在还多出一本书。
练幽明疑惑之余随手翻了两页,就见上面全是手写的字迹,写的东西也颇为古怪。
除了一些姓氏,还有不少数字,密密麻麻,什么肉猪,烟草,内容稀奇古怪,倒像是记账的账本。
“账本?”
但也只是粗略一想,他便将两样东西都小心谨慎的收了起来。
“有意思!”
这么看来,朱媛她那弟弟估计不只是明面上瞧着那么简单。
居然偷出来这么两样玩意儿,怪不得会惹来香江的好手追杀。
正这时,燕灵筠的声音传了进来,“练大哥,吃饭啦。”
练幽明心思一收,推门出去,然后愣了愣,“你关灯做什么?”
不光是灯,连电视也关了。
却见燕灵筠竟将饭桌搬到了窗前。
皎洁月华如水洒落,倒也不影响什么,反倒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