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28节

  但就在一行人下船上岸的时候,练幽明眼角余光忽然瞟见那码头排队登船的队伍里挤着两道身影。

  一胖一瘦。

  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大兴安岭里撞见的那两个太极高手。

  太极门的暗刀子?

  巧了嘛这不是。

  二人还是那副模样,一个圆头圆脑,白白胖畔,满脸堆笑,一个冷眉冷眼,垮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

  练幽明眼神晦涩,步伐稍稍一慢,落后燕灵筠几步,然后混在一群下船的乘客里,在吵嚷喧嚣的吵杂人声中,突然鼓着两腮,催了一下“钓蟾功”。

  “咕”的一声蟾鸣,寻常人可听不出异样,但那一胖一瘦俩人蓦然气息一住,触电般回头瞧来,凝目聚神,想要探寻异响的源头,奈何眼前人影错落,你来我往,摩肩接踵,哪能看个分明。

  胖子惊疑不定的低语了一声,“钓蟾功?会是谁?”

  此时此地,还当着他们的面故意而为,肯定是敌非友。

  瘦子沉声道:“太极魔?”

  只能是这个人。

  因为对方如果是甘玄同,那退隐人群的就该是他们两个。

  “哼,自寻死路,正好一起收拾了。”

  突然,胖子那双眼睛豁然一睁,却是瞟见乱糟糟的人堆里有一只手抬了起来,还勾了勾手指,似乎示意他跟上。

  “找死。”

  想也不想,胖子脚下一滑,身形一闪,像是一条泥鳅般滑溜的挤进了人堆里,冲着那只手贴去。

  近了,更近了。

  无声无息,错落拥挤的人流缝隙间,两只手悍然相遇,已在方寸之前推转来去。

  但胖子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变得难看异常,僵硬无比。

  因为他这边刚一动手,旁边就冒出来另一只手,但却不是偷袭出招,而是在一位花枝招展的中年大妈后腰赘肉上掐了一把。

  那大妈吃痛之下一个哆嗦,一蹦一尺多高。

  “啊呀,边个扑街仔……”

  惊呼刚起。

  胖子就见面前的那只手已飞退而回,人堆里同时还冒出个低哑的嗓音,“大家快看,这有个胖子在耍流氓!”

  一瞬间,原本拥挤的人群如潮退开,一双双眼睛纷纷循声瞧来。

  “胖子?哪个胖子?谁耍流氓?”

  饶是胖子身为太极门高手,久经恶战,但听到“耍流氓”三个字,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一围,也是冷汗涔涔,更加恨的咬牙启齿,然后双手一拨,以柔劲拨开了拥挤的人群,将一众乘客推送到两旁,跑的飞快。

  这要是被抓住,可就丢人丢大发了,不光丢他自己的人,太极门也得跟着丢人。

  而客船也快要开了,他们是去往佛山,和那位大拳师汇合。

  “你先去佛山,我办了这小子就过去。”

  像是恨极了这个所谓的“太极魔”,胖子飞快冲自己师弟交代了两句,便头也不回地跑远。

  码头出口处。

  “真是世风日下,大白天还有耍流氓的,臭不要脸。”

  燕灵筠见身后码头乱糟糟的,又听有人在耍流氓,当即不忿的嘟囔着。

  练幽明忙点头,附和道:“可不是,真不要脸。”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转身回望,但当眯眼瞟见居然只有一个瘦子登船,表情不由得玩味儿起来。

  如此说来,那胖子是铁了心的想要对付他了。

  但练幽明却笑了,残酷冷笑。

  这人还当他是在沧州闯街的“太极魔”呢,以为能手到擒来,更认为青帮“通”字辈的神秘人是另一个,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练幽明这边还头疼怎么以一敌二呢,哪想人自己兵分两路了。

  自以为是,兵家大忌啊。

  练幽明杀心暗动,那就先宰了这个,再收拾另一个,而且佛山还有个太极门的大拳师,正好还了香江那位妇人传他“太极云手”的情份。

  反正都闹腾到这种地步了,脸也撕破了,大仇也结下了,既然要做,不妨做的绝一点,狠一点。

  走出不远,练幽明就听身后码头上响起一声阴沉冷厉的低吼。

  “我会在这里等你,有种的你就现身!!!”

  这是在下战书。

  练幽明看都不看一眼,脚下更是停也不停,拉着燕灵筠径直走远,然后跟着燕卫东上了一辆公交。

  这时的广州已经是全国超级大城市了,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挤满了骑着自行车赶着上班的人,就连衣服的颜色也鲜艳了许多,款式也好看新颖不少。

  一瞬间,听着四面八方的鼎沸人声,还有那沿途的汽车鸣笛声,练幽明仿若从血腥残酷的武林江湖中又回归到了现实生活。

  三人坐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公交,才在一片老城区下车。

  喧嚣逼仄的街巷里是交错往来的人影,粗粝的墙面上刷着惨白惨白的墙灰,简陋斑驳,像是疮疤一样难看,留着不少被人涂抹的痕迹。

  目光所及,还没有多少高楼大厦,但三两层的小楼却是不少,拥挤错落,分布的有些凌乱。

  脏兮兮的地面上还散落着许多烟头,不少骑三轮车的师傅正躺在座椅上,搭着双脚,在凉荫下和同伴嬉笑谈论着,等待着拉客。边上还有挑着担的老汉在叫卖着水果、小吃,高声吆喝着练幽明听不懂的腔调,惹得一群小孩儿追逐来去,嬉笑不停。

  一行三人绕转了一截,最后钻进了一栋四层高的筒子楼里。

  楼上楼下不乏跑动的脚步声,还有人熬着草药,热锅炒菜。

  燕灵筠抽动着鼻翼,寻着味儿就要过去,却被练幽明一把逮住,揪着脖领就往上走。

  “燕医生你回来啦!”

  不少邻居见到燕卫东也都热情招呼着。

  可等看见练幽明他们两个,又都吓了一跳。

  太高了。

  练幽明一路过来也发现了,好像没看见过多少高个头的,一米七都顶天了。

  等上到三楼,燕卫东才敲响了三零五的门。

  开门的是一名围着围裙的妇人,穿着件鹅黄色的长裙,身形略矮,面相柔和。

  “嫂子!”

  燕灵筠立马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屋里紧跟着又探出两个脑袋,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姑姑!”

143、小家,应战

  燕灵筠的大嫂是一位十分懂礼的人,举止谈吐都极有涵养。

  “你这丫头总算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见对方是北方口音,练幽明好奇之余私底下问了一嘴,才从燕灵筠口中得知这位大嫂祖籍洛阳,早些年一家子逃难逃到了岭南,和燕家是世交。

  而他俩住的房子是三零七,正好和燕卫东住斜对门。

  屋子已经被简单打扫过了,两间卧室,一个客间,还有个隔出来的书房。之前的租客是位上了年纪的中学老师,因为老伴身体出了问题,刚搬走不久。许是走的比较匆忙,房间里还有不少书籍,桌椅上的纸笔都没来得及收拾。

  吃饭也不用愁,和燕卫东他们搭伙,或是练幽明吃学校食堂,再不行就自己做,锅碗瓢盆都在门外的过道旁摆着,锅灶一应俱全。

  厕所是每层一左一右有两个公共厕所,而且楼下还有个大号的;生活用是在公共水房,十几个水龙头一溜排开,里头还泡着不少蔬菜水果,一群大姐大妈凑一块儿聊的火热。

  一到新地方,和大哥一家吃完了饭,燕灵筠就活泛了起来,端着盆水,将房间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然后又是铺床,又是拖地,忙里忙外勤快的不行。

  练幽明则是趁着这个间隙在筒子楼里转了转。

  租户不少,二十几家,也多是有正经工作的,吃什么,说什么,哪家在哭,哪家在笑,都能知道,就像个立体的大杂院。

  楼门口还有两老头天天守着,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他给人发了支烟,认了个脸熟。

  “嘿嘿,练同学,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忙了小半天,瞧着打扫干净的屋子,燕灵筠成就感十足,而且异常的兴奋,即便脸上沾着不少灰尘,也难掩底下的红晕。

  练幽明在边上将那些桌椅修了修,铆钉有些松动了,坐着老是咯吱咯吱的响。

  “就住个三四年就走了。”

  燕灵筠听完立马瞪着大眼睛,认真无比地道:“三四年也是家。”

  练幽明赶紧附和道:“行行行,燕同学,你说了算……反正你在哪儿那就是家,好了吧。”

  燕灵筠哪听过这种土味情话,立马捂着发红的脸颊,明明笑的很开心,但嘴上却小声嘟囔道:“油嘴滑舌。”

  结果他们这边刚说完,就听楼上有个大姐操着一口北方口音大大咧咧地道:“你听听人家怎么哄老婆的,再看看你,天天蔫不醋溜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屁。”

  遂听一个瓮声瓮气的男声委屈巴巴地道:“人那叫有文化,我说你长得跟朵花似的,你说我俗气……”

  私密性也太差了。

  听着楼上的动静,燕灵筠和练幽明相视一眼又都乐了。

  时间过得很快,天黑那会儿,大哥家的两个孩子跑了过来,嚷着让燕灵筠辅导功课,一个叫小磊,一个叫阿英,都刚上初中。

  瞧着三人凑在一块儿亲近的不行,练幽明便找了个散步的借口,出了门。

  正赶上下班的时候,不少人摇着车铃,骑着自行车在街巷里穿行来去,风风火火。

  练幽明避过人流,踩着暮色,沿着来时路朝大沙头码头行去。

  既然那人下了战书,他当然要去一会。

  日子要过,武林江湖也得混,人更得杀。

  等走到码头的时候,夜色已然彻底降临,码头上灯火交织,泊满了一艘艘客船,还有正往回开的,船尾后面犁出两道银链般的浪花,掀滚向两旁。

  练幽明翻过围栏,迎着凛冽的江风,走到珠江边上,步伐起落看似寻常,但浑身筋骨已在暗暗舒展,然后紧缩内收,硬是将一米八几的个头生生缩短了一大截。

  码头上还有不少人,多是刚下班的工作人员以及下船的游客,说笑来去,广播喇叭里还放着一首练幽明说不出名字的粤语歌。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

  他哼着调子,走的不紧不慢,一双眼睛却在留意四周。

  而在岸边一艘废弃的游船上,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正盘坐在船板上,一双眼睛紧守着夜色。

  直至看见那道从一众人群中好似逆流而上般步步行来的身影,胖子那双笑眼瞬间笑的更弯了,眼中杀机浮现,长身而起。

  二人远远相望一眼,见彼此都是孤身应战,没有埋伏,更无帮手,才彻底放下心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目光急收,又都不约而同身形横移,朝着另一片僻静的地方走去,彼此的距离越拉越近。

  直到俩人相隔不过四五步,并肩而行的时候,才听胖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子,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看在你这么张狂的份儿上,我给你留具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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