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大汉闻言一怔,但听到“好说”在前,又看到面前人已然放低了姿态,还当练幽明是怕了,是妥协了,嘴角不由得挤出一抹怪笑,顺手接过抖出的香烟,玩味儿笑道:“小子,算你识相。”
他可不光是抽烟,而是很享受这种压人一头的感觉,望着微笑敬烟的练幽明更觉心头畅快。
要知道这人可是得了“钓蟾功”和“太极捶”两大真传,居然这般轻易就低头。
而且,边上还有四位太极门的好手守着,心中的警惕自然而然就松懈不少,更别说还有个普通人当累赘,只觉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连边上的燕父也轻叹一声,尽管眼下确实是形势所迫,但眼底还是难免多出一抹失望之色。
却见练幽明眯着笑眼,拿着火柴盒,只轻轻一擦,随着一簇火苗燃起,已是慢慢递到了对方面前,递到了烟头前。
光头汉子夹着香烟,即便心神有些松懈,但作为一名武夫,还是没敢太过轻敌,左手轻抬藏于桌下,护在胸前,然后还下意识看着练幽明,看了一眼。
可也就是这一眼,光头汉子就对上了练幽明那自面部阴影中缓缓睁大的双眼。
练幽明笑的更开心了,嘴角轻咧,露着两排白森森的牙,眼中却在这一刹那绽放出两抹摄人光华,仿佛上接月色,倏然一亮,又像是两朵幽幽寒火,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映入了光头汉子的眼泊中。
目击之术!!!
眼睛亮起的同时,练幽明递火柴的右手闪电般一触即退,整个人“哈”的狂笑一声,旋即腰身一拧,恍惚间只似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一样。
然而,非是不见,但见那月光下,一道身影竟扭身伏地疾行,以腰脊运身,手足并用,在光影间攀爬如飞,整个身体几乎贴在了地上。
常人若是这般动作,只会僵拙而行,缓慢至极,只因身体不协调,可练幽明此刻施展开来,居然快过奔走。
霎时间,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机已无形弥散开来。
那四名环伺在侧的太极门好手眼瞳急颤,瞳孔急缩。
“壁虎游墙功?”
话起话落,四人齐齐暴起发难,身影错落间已进招杀来。
一人推拳快攻,双拳连捶连捣,直直下砸,可他只一伸手,便被一只绵掌揉上,拳掌互磨一瞬,内劲交锋碰撞,不过半息,人已被打乱重心,顺着前扑之势栽倒下来。
没等坠地,咽喉就被敲碎当场。
另一人自左侧攻来,单腿贴地一扫一掀,旋即就见那道伏地而行的身影横身飞起,飞旋急转间,二人交手不过数招,就见一只大手生生挤近,犹若盖天一手,直直按在此人的天灵盖上。
见此情形,另外二人大吼一声,目眦尽裂,快步掠到近前,趁着练幽明横身半空之际,一人攻头,一人取脚,欲要前后夹击。
那攻头之人双手以拿捏之法,生生擒住练幽明的双臂,正欲行摔法跤技,将之摔死当场,奈何双手刚一搭上,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拧转之力已是席卷而来,透过双手直达双臂,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便踉跄而退,双手不翼而飞,断口血溅如吼,胸口更被一拳敲中,倒地气绝。
另一人攥拳直取练幽明后腰要害,只是拳劲上掀,面前身影好似鲤鱼卷身般上身后仰,右手往那刚猛拳劲上顺势一搭,空悬的身体当即借力回转一翻,却是打了个颠倒,不过眨眼,一双肉掌已然当空盖下。
“啊!”
那人满面骇然,牙关紧咬,匆忙推掌直迎。
遂见两道身影成上下互攻之势,一人凌空倒悬,双掌下按好似天塌地陷,一人稳步而立,双掌上推势如山倒,想要硬撼这一招。
“啪!”
相撞一瞬,二人掌心之间犹若炸起一道惊雷。
就见那接掌之人双脚陡沉,后背衣衫砰的绽裂炸开,露出一片皮肉。
人影翻落,练幽明看也不看那接掌之人,重新坐回到桌前,嘴上还叼着那支没点的烟。
而他面前的光头汉子,咽喉已碎,早已毙命多时,许是死的太快,脸上居然还挂着笑,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是个好手,可惜不是高手……不过,高手应该快来了。”
如今,船上还剩了三个人,燕父以及另外俩人。
三人僵立当场,呆站原地,看的满目骇然,如坠冰窟。
一切发生的太快,招起招落,胜负生死,堪堪不过一两分钟,刚才还活生生的五个人,现在全都倒了下来,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败亡当场。
见燕父的脸色有些发白,练幽明忙散了眼中的凶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们四个我不确定会不会对叔叔您动手,仓猝之下,只能杀的惨烈一点了,没吓到您吧?”
燕父忙摇头,擦了擦汗,“还好,还好,这种事情以后千万别让灵筠看见,我怕她受不了。”
练幽明点点头,然后又睨向边上的二人,“他俩也是太极门的?”
燕父深吸了一口气,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他们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一拨人,我估计是心有不甘,才找太极门当枪使,正好试探你。”
练幽明气息轻吐,漫不经意地道:“不碍事儿,既然不甘心,我就让他们死心……抽烟不,来一口?”
“扑通!”
那二人看到练幽明又要散烟,腿一软,立马就跪倒了下来。
“饶……饶命!!!”
137、风波骤起,山雨欲来
练幽明将嘴里的烟拿了下来,重新放进烟盒,又看向那跪倒的二人,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
“二位是哪路神仙?”
“不……不敢,只是下九流里的一号人物,家里经营了一部分江湖道上的生意。”
当先一名白脸汉子急忙接着话。
适才那五个只知眼前人叫“太极魔”,但他却知道,这人恐怕就是那天打电话的人,青帮“通”字辈的神秘存在。
三教九流,三教为尊,九流居下。
练幽明饶有兴致地道:“干偷渡的?”
白脸汉子也是一身短袖短裤的穿着,短发焦黄,面上生着几颗小痣,圆眼浓眉,额角有条浅浅的刀疤。
“去往香江那边。”
练幽明眼珠子一转,好奇问道:“你是当家做主的?”
汉子忙道:“我在家中排行老四,负责这片的偷渡走私。”
练幽明好笑道:“那怎么就两个人?”
汉子闻言神情又转黯然,“家里老爷子不敢得罪你,也不敢得罪太极门,就拿我俩当替死鬼了。死了算我们倒霉,活着就算命大。”
谁能想到就因为接了那通电话,便成了家中的弃子。
练幽明感叹道:“那都这般境地了,你还下跪求饶?有些掉价啊。”
白脸汉子哑声道:“只要能活着,我就可以回去,我想翻个身。”
练幽明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指了指身后那个硬接他一掌还在喘气的人,语气轻飘飘地道:“行,我这人很好说话,送他一程,我就放你们一马。”
那二人对视一眼,一个气息发颤,一个神色惨然,哪怕对方只剩一口气,但只要他们动手,人就算他们杀的,可就跟太极门结下大仇了。
搞不好这五条人命都得算他们一份儿。
但见白脸汉子眼神微凝,深吸一口气,竟干脆直接的站起身,走了过去,身后青年也急忙站起,紧随其后。
那位太极门徒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嘴里大口咳血,像是软成一滩烂泥,看了眼几名同门的尸体,鼓着喉咙,红着眼睛,气息断断续续地道:“唔,你别得意……会……会有人替……替我们向你讨这血债的!!!”
练幽明长身而起,慢悠悠地道:“瞧你这点儿出息,报仇还得靠别人……你俩再不动手他可就咽气了!”
听到这话,白脸汉子和他身旁人的脚下步伐骤然一快,齐齐动作。
这人要是死了,他们肯定也得死。
遂见一人探抓扣喉,一人抬脚直踹心窝,干脆利落。
见二人脸色凝重,有些发慌,练幽明拍了拍衣裳,淡淡道:“太极门的人肯定还得找你们。这四具尸体你俩随便处理了,把那个光头交出去就行,给他们看看伤口,要想继续接茬论,就让他们划下条道来,明枪暗箭我都接了……不要说我‘太极魔’的名头,挂青帮的。”
白脸汉子神色生变,但一双眼睛却亮了,“明白了。”
说完,又极有眼力的从渔船上放下一艘小舟。
练幽明扶着燕父走向船沿,临了下船的时候,回头笑问了一句,“如何称呼?”
白面汉子忙道:“张阿四。”
等练幽明和燕父乘舟远去,渔船上的俩人才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四哥,怎么办?”
另一人是个络腮胡青年,寸头,正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不住干咽唾沫。
他们可是亲眼瞧见这些人是何等的盛气凌人、趾高气昂,连族里的那些长辈都不敢有丝毫怠慢,怎么转眼就横尸当场,倒在了他人的脚下。
主要还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二人都没反应过来。
张阿四闻言沉默了数秒,好似细想了一番,沉声道:“这是个机会啊,他留咱们活着是用的上你我。”
此事虽然风险巨大,但何尝不是一个绝好的时机,一个能靠上练幽明的机会。太极门虽说名头大,但终究只是武门中人,而青帮却为江湖巨擘,三教之一,若是搭上伙儿,何愁不能翻身。
“咱俩都成弃子了,还能怎么办,照他说的做,还得办好了……把这四个收拾了,留光头佬带回去,今天的事情你给我烂肚子里,就是你老婆儿子都不准说,不然都得搭进去。先看看老头子怎么选择,他老要是打定心思牺牲你我,就别怪咱们心狠了。”
……
回去的路上,瞧着身旁神色如常,随意散漫的练幽明,燕父抿了抿嘴,心中暗暗惊奇。
这人动手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先前是恶气扑面,杀人不眨眼,现在又跟个普通人差不多,杀心能放能收,端是有些不得了。
“我记得你是叫明明对吧。”
练幽明笑道:“没错,我爸妈都这么叫我,您老随意。”
燕父点着头,边走边说,“你放心,我早年间去北方拜访一些中医传人的时候,也见识过武夫厮杀,倒也不觉惊惧。说起来都怪灵筠那丫头,非得配什么老药,如今惹来武林中人觊觎。”
练幽明嬉笑道:“不怪她,她要没这想法,指不定我俩还遇不上呢。而且太极门的那些人迟早要和我对上,顺手的事儿,正好一起收拾了。”
见练幽明主动维护自家女儿,燕父的脸色柔和许多,也笑了起来,“我叫燕悲同,应该要比你父母大上几岁。”
练幽明“嗯”了一声,“阿姨说过了。”
燕悲同接着道:“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练幽明笑了笑,“人多热闹。”
燕悲同听完也笑了,背着双手,乐呵呵地道:“是生的多了点,不过也还好,养活得起。我这一身医术,别的成不成不说,但就生孩子这块儿,连一些香江的富商也时常慕名而来,那些人可是十分舍得花钱,哈哈。”
二人沿着桂江且说且行。
听到笑声,练幽明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他就怕刚才下手太狠,场面太血腥,吓到这老头,不成想还能谈笑风生,着实胆气不俗。
见他气息松放,燕悲同又平和笑道:“你别以为我是个大夫就小觑我,我几个兄长都折在战场上,能带回来的就只有一堆残肢,硬是让我重新拼好了。”
闻听此言,练幽明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短袖,短裤,拖鞋,再加上秃顶的脑门儿,确实气态不俗。
但话到最后,燕父还是有些担忧地道:“这件事情应该还不算完,你有把握么?用不用我帮你,我行医多年,也结识了几位南派拳师。”
练幽明婉拒道:“小事儿。眼下的重点已经不是老药了,而是青帮和太极门接茬,估摸着整个南北武林道也没几人敢蹚这趟浑水。不过您放心,我应付的了,大不了抽空去太极门走一趟。”
他说的漫不经心,但燕悲同却听的心惊肉跳。
这是要去太极门登门搭手?
说出去都得吓倒一片人。
三大内家拳,太极隐为魁首,即便燕悲同不是武林中人,可也如雷贯耳。
“别冲动,先看看对方作何反应。”
对于燕悲同的话练幽明点着头,并没反驳,只是他觉得如有必要,确实得走一趟。实在是这些人行事太过霸道,咄咄逼人,还放言要收他身上的功夫,要是不一次性解决,只怕能没完没了。
当然,眼下还不急于一时,得先看看对方的反应,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并不想这么做,毕竟是守山老人的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