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24节

  而且这太极门高手众多,就当初大兴安岭碰到的那一胖一瘦都不是等闲之辈,更别说还有个欲要拳试天下的狠手。

  得慢慢掰扯。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燕悲同又叮嘱道:“等下我去前面敲门,你趁机从后院翻进去,暂时别让人知道是你救的我。”

  既然张阿四那边是挂青帮的名头,那练幽明自然是越晚暴露身份越好。

  练幽明也不说什么,只朝老丈人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绕到后院的医馆墙根下,等听到前面的敲门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提着一口气,蹬墙走壁而上,翻了进去。

  楼里灯火通明,见燕悲同平安回来,一家人都喜笑颜开,也都如释重负。

  人堆后头,燕灵筠面露喜色,但左瞧右看,发现就亲爹一人,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身后响起一声低语,“幸不辱命。”

  燕灵筠连忙回身看去,见练幽明面上挂笑,安然无恙,顿时笑的更开心了,只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小鸡啄米似的在面前人脸上飞快亲了一口,转身就朝燕悲同跑去。

  ……

  “死了?”

  梧州地界的某个院落里。

  望着张阿四带回来的光头佬尸体,一名半百老者,杵着一根精钢制成的铁拐,一步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拐杖落在石板上,激起一阵“笃笃”异响,沉闷至极,可见份量不轻。

  除了老者,周围还有七八个或高或胖,或矮或瘦的中年汉子,以及十余位年轻男女。

  等看到地上的尸体,在场所有人俱是蹙眉眯眼,神情凝重无比。

  “笃”的一声,铁拐停在尸体前,石板震颤,溅出一团淡淡的尘烟。

  “谁动的手?”

  张阿四低眉垂眼,“上次打电话的那位。”

  老者闻言面颊轻颤,眼瞳一颤,握着拐杖的那只大手也紧了紧,“青帮‘通’字辈的人物……唉,还以为那老药是无主之物,能医我这条瘸腿,谁曾想如今连太极门和青帮都扯进来了。”

  语气轻轻一顿,老者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难看的不行,“这人死在咱们这边,太极门肯定有人要来,兴许还得拿咱们撒气,但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还是派人去广州通知一声吧,听说那边来了两位大拳师。”

  有人急忙询问道:“那青帮呢?”

  老者哑声道:“当然也得知会一声了。让人去佛山的青帮堂口递个话,就说那位‘通’字辈的人物过来了,看看有没有高手前来验明正身。而且我可收到北边传来的消息,那人好像叫什么刘无敌,要是对的上,就是真的,要是对不上,千刀万剐。”

  又有人问,“咱们怎么办?”

  老者并没回应,而是看向张阿四,语调柔和不少,“阿四,既然当初那通电话是你接的,这事儿还是你来办吧……”

138、天太热,大拳师

  夜已深,楼里也安静了下来,面对一家老小的询问,燕悲同哪能实话实说,简单敷衍了两句,搪塞了一番,只说是一场虚惊便打发了众人。

  练幽明睡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地上燃着一截特制的熏香,驱着蚊虫。

  看着窗外的月亮,他习惯性的翻上了楼顶,望月而坐,盘膝吐纳起来。

  楼下似乎还有人敲门说话的动静,好像是燕家的叔伯兄弟,赶来帮忙的,人还不少,只是见燕悲同无事,没一会儿又都回去了。

  渐渐的,整栋小楼在几声孩子的哭闹过后,彻底安静了下来,也陷入了黑夜之中。

  他望着月,吞吐着内息,心里则是在盘算今晚的事情。

  强敌将至啊。

  他兴奋到连每根手指都在发抖。

  太极门或许够强,但练幽明更期望之后所要面对的大敌,那个等待已久,追逐许久的人。

  薛恨。

  挺过了这一场,恐怕用不了多久,薛恨就该找上门来了。

  这是一种源于武夫的直觉,也源于他对薛恨这个武疯子的了解。

  且时至今日,练幽明自觉已能看清薛恨、宫无二这些人的背影了。不再是那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难以望其项背,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对方的可怕。

  正因为感受到了,才能追逐而上,迎头赶上。

  这一场场的恶战厮杀,正如登上顶峰之前所要经历的风雨,要吃苦流汗。

  更可惜这条路太高太陡,容不下太多人。

  但练幽明可没有半点惧怕,相反,他已经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心思一收,练幽明的眼眸中乍见神华流转,仿佛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忽明忽暗,如要夺目而出,但很快又隐入眼瞳,归于寻常。

  就看明天了。

  要是那二人聪明,明天应该就会带来消息。

  如果太极门的人冥顽不灵,那他这太极魔可就是太极门的劫数了。

  薛恨与形意门为敌,如今,他又和太极门为敌,还真是相似的可怕。

  “咕咕!”

  蟾鸣声起,练幽明喉舌大开,好似一只仰喉望月的金蟾,不住从吐纳中汲取着月华中的那抹阴凉,抹除着夏夜的燥热。

  凉意过处,犹若一缕冷电流窜于体内,令筋肉震颤紧收,鼓荡不停。

  只是这股冷意堪堪游蹿到肚脐之上,便后继无力,消散无形。

  比甘玄同还差好一大截啊。

  练幽明吐纳的更快了。

  只是正练着,就见房顶一角,一个搭着的木梯上突然悄悄冒出个脑袋,然后又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

  燕灵筠像是干洗完澡,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件无袖背心和一条盖过膝盖的短裤,身上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在屋里……太热了,我睡不着。”

  练幽明倒还好,他如今内息愈发绵长,气血运行渐缓,能从某种程度上将心肺蓬勃控制在一定次数内,体热便不会加剧。

  而且他也可以令浑身毛孔尽数大开,用来散发体热。但武夫讲究牢守精气,何况他练的是丹功,体热源于气血,便好比炉鼎中的丹火,总不能为了贪图凉快就泄了吧。

  燕灵筠挨着他坐下,做贼一样小声道:“没事儿,我就想坐你身边。”

  见对方这副黏人的性子,练幽明笑了笑,又看到燕灵筠手里拿着个水壶,顿时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燕灵筠把水壶拧开,“凉茶,好喝得很,你尝尝。”

  见少女满眼期盼之色,练幽明拿过大灌了一口,然后就沉默了。

  燕灵筠好奇着问道:“好喝么?我今天刚配的,天太热了,用来解暑的,第一个口就给你喝了。”

  练幽明点点头,“你对我还真好。”

  燕灵筠见他神色如常,也捧着水壶喝了一口,接着一张笑脸立马就变了,变得煞白,直吐舌头。

  这凉茶太苦了。

  练幽明绷着的表情也变了,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吃的苦都不如这一口。

  燕灵筠喝完之后嘀咕道:“不对啊,我加了冰糖的啊,咋没甜味儿呢……你再喝一口尝尝。”

  练幽明嫌弃的偏过头,“不喝。”

  燕灵筠贼兮兮的笑着,“喝,咱们一人一半,有苦同享。”

  也就在俩人嬉闹的时候,练幽明突然一停动作,疑惑道:“先别动,楼下这是啥动静?”

  燕灵筠也停了下来,仔细听了听。

  二人就听身下的二层小楼里,突然响起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接着又是一些羞人的悄悄话,然后是一阵“咯吱咯吱”摇床的响动。

  练幽明听了一会儿,一捂眼睛,嘴角抽搐道:“好像是你五哥那屋。”

  燕灵筠也听明白了,俏脸一红,红的鲜艳欲滴,捂着耳朵啐了一口,但她又不敢下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练幽明的房间是在二楼中间,左边是燕光明,右边是燕招妹。

  这动静正是从左边那屋传来的。

  好在响动只持续了四五分钟,二人听完赶紧起身准备下去,可离谱的来了,右边燕招妹那屋又开始了。

  练幽明神情诡异,只能盘坐在地,故作入定般的闭上眼睛。

  然后左边又开始了。

  接着是右边。

  左边,右边,左边,右边……

  练幽明就听那两张破床咯吱咯吱响个不定,此起彼伏,还他娘的挺有节奏。

  反正就是摇啊摇的,一会儿这边响了,一会儿那边响了,最干脆一起响。

  “哎呦我擦。”

  都说小别胜新婚,二人小半年没碰媳妇儿了,练幽明可以理解,但这也太能折腾了,听动静床都快散架了吧。

  发觉二人精力旺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练幽明干脆从地上站起。他虽然已经定心,但也有些遭不住,一左一右敢情是摆了个阵啊。

  看来人多了是热闹,但也有些不方便。

  见燕灵筠捂着耳朵,脸红心跳,像是只鹌鹑一样埋着头,练幽明直接将人往腋下一搂,随后几个箭步掠下了房顶。

  人影纵掠如飞,练幽明身在半空,单臂挂着颗大树的树杆,直直下滑,在少女瞪大双眼的注视下,很快便安全落地,最后迎着夜风奔跑起来。

  “出去转转吧。”

  “嗯。”

  燕灵筠趴在练幽明背上,脸红的跟熟透的桃子一样,气息滚烫,都快羞晕过去了,连眼睛都不敢抬,轻轻颤抖着应了一声。

  练幽明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去哪儿,只能背着少女在江边溜达,感受着阵阵凉风。

  这一溜达就溜达了半夜,练幽明反正是行走坐卧都在练功,燕灵筠也在凉风中渐渐睡着了。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可练幽明又犯起了愁,出来挺简单,该怎么进去呢?

  没办法,只能绕到医馆外面的墙角,故技重施,一个助跑,蹬墙借力,旋即背着燕灵筠翻进了院子。

  然后……

  他就对上了三双愕然大张的眼睛。

  分别是燕悲同,还有燕光明和燕招妹。

  一大清早,他这未来的老丈人就在收拾两个儿子,许是昨晚动静太大,老人手里拎着根拇指粗细的藤条,正黑着脸训的火起,谁能想到边上能突然蹦出两个人来。

  “老妹儿啊,快别睡了,出大事儿了。”

  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练幽明赶紧扭头冲背上的燕灵筠招呼了一声,将人放了下来。

  燕灵筠迷迷糊糊的睁眼,等看清院里的局势,也瞬间清醒了,然后低着头,喊了声“爸”,却没有往后退,而是站在练幽明面前。

  燕悲同见二人居然在外面溜达了半夜,嘴皮子一哆嗦,却没动怒,而是迟疑着试探道:“你俩昨晚在外面干啥了?生米煮……煮成熟饭了?”

  燕灵筠跺着脚羞恼道:“爸你说啥呢。就是有些热,还有些吵,出去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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