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没错了。”
练幽明身形剧震,仿佛意识到什么,又瞥了眼身后的巍巍群山,后心无来由的泛起一抹寒气。
他鬼使神差地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压根就没什么秘密,一切都是你师公抛出来的诱饵?他就是要让某些人胡思乱想,然后找过来。”
这话一出口,连练幽明自己都手心见汗,心底发毛。
要知道那老头可是年过百岁了,如果真要这样,他的目标会是谁?
不敢想象。
“诱饵?”
杨双也怔住了,她从未怀疑过那位老人。
“可墓里的那个人……”
“你只是见过几次,或许那人当年确实在那间暗室里居住过一段时间,但并不意味着对方就是所谓的‘秘密’,但两者肯定有些联系。”
俩人先是缓了缓气息,遂听练幽明神情凝重地道:“你好好想想,那老头这么多年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对劲的话。”
杨双俏脸紧绷,疯狂回忆着过往的一切,好半晌,才失落的摇摇头。
练幽明提醒她,“你仔细想,不是平时说的话,譬如一个人独坐的时候,或是黯然神伤的时候,这么多年,总不能没有半点真情流露吧。”
杨双闻言又认真细想起来,直到看向身后的巍巍群山,望着林场的方向,突然眼皮一颤,迟疑道:“哥,你听说过‘荡魔’这两个字没?我有次见我师公对着那几座坟茔自说自话,好像听到他提及过这两字。”
练幽明的双眼瞬间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但心里已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北上荡魔?
莫非守山老人也和终南山石窟中的那名剑客一样,都属于什么结盟荡魔的一员?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连同暗室内的那具枯骨,全对上了。
只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尚有强手不曾现身,可见荡魔之行并未彻底功成。
而守山老人这是以身为饵,用一辈子布了个弥天大局,想要钓一条大鱼。
想到这里,练幽明只觉口干舌燥,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鱼?
“先等等,这件事情无论咱们猜的对不对,必须得和徐老说说,从长计议。”
便在这时,来不及细说,远处卡车即将通过的岔口前,多出来两个人。
这二人步伐轻盈,且身形高挑,目光沉凝如水,正不住留意着过往的车辆,连同马车骡车都没放过。
等瞟见卡车车斗里露出的一角衣裳,俩人互望一眼,趁着尘烟荡起的瞬间,已悄无声息的摸了上去。
可惜只是一件衣裳,旋即又跳下了车,继续留意着山上的动静。
直到二人去远,才见缓缓行驶的卡车车底翻出来两条人影。
“小样,跟我比心眼。”
练幽明把杨双扶起,又赶紧藏到一旁,接着就地抓起一把土灰,往自己脸上蹭了蹭,又往身旁少女的脸上抹了一把。
“哎呀,哥,你干啥呀?”
杨双本就灰头土脸的,这下更像是逃荒的一样。
练幽明指了指那俩人远去的方向,“都啥时候了,完事儿了我给你买身新衣裳,涂脏点,万一城里还有人盯着呢。”
顺便,他还收了收筋骨,把身形改换了几分。
杨双听完也觉得有道理,干脆把头发也散开了,弄得蓬头垢面的,顺便还报复般地揉了揉练幽明的头发,整出了一个鸡窝一样的发型。
练幽明也不在意,只是叮嘱道:“我给你说,下了山,你就和八极门的人一起走,要是会易容术啥的都用上,你没事了,老头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我也才能放开手脚。”
“嗯!”
见杨双点头,二人才继续进城。
就他俩这惨淡模样,加上一晚上奔波,身上破破烂烂的,只往路口一站,立马就有好心人塞过来两大馍。
练幽明倒不觉得磕碜,见有吃的,赶紧接过,还傻呵呵的一笑,“谢谢嗷!”
只把一群人看的直摇头,连连感叹着“可怜”之类的话。
杨双跟在练幽明后面,低着头,一直走到火车站附近,总算看见了熟人。
李银环,还有……谢若梅。
两小丫头居然凑在了一起,还见李银环正神秘兮兮的趴在谢若梅耳朵旁,像在说什么。
反观谢若梅正坐在一张长椅上翻着书,听着那悄悄话,狭眸微动,露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然后,也不知怎么的,谢若梅原本眯起的笑眼渐渐睁开,就在那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看见了一个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身影,眼中先是生出些许困惑,然后又化为喜色。
练幽明左看右看,又往边上挪了挪,但谢若梅的目光就跟长在他身上一样,走哪儿跟那儿。
“这是认出来了?”
练幽明刚咬了一口大馍,就见谢若梅已经拉着李银环起身离开了。
见状,他赶忙带着杨双跟了上去。
李银环可是对之前的遭遇心有余悸,扭头瞅见两乞丐跟着,吓得花容失色,“谢姐姐,有人跟着咱们。”
“不慌。”
却见谢若梅虽然没有开口,但一个有些微哑的嗓音倏然响起。
等四人出了车站一通乱转,绕到一座平房小院前,才停下脚步。
院里,徐天灰眉紧蹙,大马金刀的坐着。
可瞧见自己徒弟领着两个叫花子回来,先是一愣,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招呼道:“你俩先去洗洗,院儿里就我们几个。”
没一会儿,等二人各自找了个房间冲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再出来,练幽明毫不客气地笑道:“饿!”
闻言,徐天还没说什么,谢若梅就已经快步去屋里,还招呼着李银环,端出来一锅大肉。
徐天冷冷地道:“吃吧,知道你来了,这丫头一大早就把肉煮锅里了,我这当师父的都没这待遇。”
谢若梅面颊泛红,眼瞳闪烁着希冀的光华,招呼道:“练……大哥!”
这个嗓音虽显轻柔,但又透着清亮,好似金铁抨击,竟有种说不出的锐气,隐隐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质感。
练幽明由衷欣慰道:“好。”
听到“好”字,小姑娘立时展颜一笑,笑弯了双眼,只似白净的面容上挂着两个月牙,“快吃吧。”
杨双可没客气,抓着大肉就啃,但眼睛一直在谢若梅和练幽明身上来回打量。
练幽明呵呵一乐,也左右开弓,吃起了锅里的荤腥。
等半个小时以后,锅中的骨肉见底,徐天才抽着烟,把二人喊到屋里。
练幽明直截了当,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特别是提到“北上荡魔”四个字,徐天的脸色罕见得僵硬起来,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但似乎并无意外之色,更多的是怅然。
练幽明忍不住询问道:“那这荡魔所荡之人是谁啊?难道和八旗勋戚有关?还是和那个神秘高手有关?”
徐天弹了弹烟灰,答非所问地道:“听没听过这么一句话,世人都说世上无有真佛,可真佛当面,又岂是凡俗肉眼所能看见的……以你如今的实力,很多东西就算我说出来,你也理解不了,不妨再往前走走看,看得多了,也就不用我说了。”
练幽明一时哑然。
徐天话锋一改,沉声道:“那咱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很简单,既已确定杨老鬼是有心设计,又有求死之心,还找他么?”
练幽明却是干脆了当地问,“老头行的是正道么?”
徐天眼放精光,嗓音一沉,“他是一位人杰。”
练幽明点头,笑道:“那我就去……既是心向正道,岂能让他孤立无援,都要走了,我总该送他一程,好叫他看看何为后继有人。”
徐天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青年,也笑了,“好小子,有种,那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就由明化暗,陪你耍耍……”
练幽明却道:“我想一个人去,你们不必顾我。”
徐天认真想了想,“那咱们就分头行事,但你万事小心,一旦遇险,切忌不可逞强,先图自保……要是事不可为,不要强求。”
杨双也是神色担忧道:“哥,留神。”
练幽明点点头,“放心,把那片范围告诉我,我再去试试。”
杨双嗯了声,当即把守山老人有可能藏身的范围大概说了一通。
练幽明听的很认真,等记得差不多了,才冲二人点点头,“我去了。”
只是出了门,看着院里的谢若梅,练幽明的眼神有些复杂。
大半年的光景,少女简直大变样,变得更好看了,眉眼间好似弥散着一缕沁骨的寒傲,眉如秀刀,眼若秋水,腰身细了,身骨也高了,身后垂着一条长长的乌黑发辫,纤秀的十指多了一种韧劲。
但眼眸一转,瞧着他,谢若梅眼中的寒傲又消失了,似是冬雪消融,变得柔和大胆,也红了脸,像极了一个邻家小姑娘。
“我得出去一趟,你没事儿了可别瞎跑,好好在城里呆着,外面太危险了。”
练幽明撂下一句话,赶紧往外跑。
流感了,请个假
……跪求!!!
望诸位老爷们开恩。
本想码出来,但是顶不住了,头晕脑胀的,明天补上……
119、尽人事,试天意
日暮西山,夕阳斜残。
大兴安岭深处,正值夏季,绿满山川,百花吐艳,只说一道正在林中奔走扑掠的身影倏然止步,停了下来。
练幽明眯眼睨了睨远山上的斜阳,然后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啊。这老头究竟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怎么能连个动静都没有呢。”
依着杨双给出的范围,他这都转悠大半天了,结果愣是找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就差耗子洞、松鼠窝没掏了。
放眼望去,好像哪那儿都长一个样,看的人眼晕。
加上天色将黑,更难找了。
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练幽明的脸上也没了最开始的兴奋劲儿,整个人都变得郁燥起来,一双眼睛好似化作两朵寒火,冷幽幽的。
好在沿途过来,白莲教、洪门的人似乎也没找到地方。
这便说明,那位白莲教教主也在外面瞎转悠呢。
就是不知道那神秘人是不是也一样。
而且练幽明还想起一件事情来,他记得刘大脑袋说过自己曾无意中闯入过一处地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可惜这老小子还在沧州伺候他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