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得手,敖飞刚刚塌下去的身体竟又迅速高涨起来,双臂屈伸,收而复返,一拳迷眼在前,一拳曲转如意,直击练幽明心口要害。
练幽明胸口受击,又乍觉眼前一空,正想追敌,不料视野中又凭空冒出一颗拳头,却是吃了个暗亏,被一拳砸在胸口。
眼见打法建功,敖飞顿时面露狞笑,可他就见练幽明双脚后撤半步骤然稳固,双手十指箕张,凌空虚按于腰身两侧,喉舌两腮再鼓荡一颤,“咕”的一声,但见一圈浅浅的涟漪自其胸口荡起,直直刷向脚下。
不过眨眼,立见脚下草叶碎断当场,激出一阵“噗噗”异响,而后在裤腿的鼓动下如浪荡开。
“钓蟾功?我看你能挡我几招。”
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敖飞双眼急眯,一对肉掌顷刻气血急涌,直直横推而来,按向练幽明的胸膛。
这双肉掌,居然连一道掌纹都没有,掌心结满硬茧,看的人头皮发麻。
想到杨双后背的那记掌印,练幽明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老鬼也练就了铁砂掌。
这门功夫虽是外功,修的却是暗劲。
练幽明面无表情,双脚扎根不动,身侧双手悄然攥拳,看着迎面而来的双掌,拳攥凤眼,干脆利落,齐齐砸下。
“啵!”
拳掌相击,一声异响,好似天雷引动地火。
敖飞惊怒交加,见练幽明胆敢硬接,不惊反喜,双掌势如推山,连连狂击而出。
练幽明冷哼一声,岂能认怂,双臂舒展一抖,犹若两条软鞭,看似化柔,实则内刚,摆动运劲,空气中立时惊起“啪”的一声脆响,推动着双拳,硬悍身前双掌。
“啪!”
“啪!”
“啪!”
……
而人脚下走转,手上交锋,拳掌相击,犹若炸起一连串炮仗。
转战间,杨双和那日本人的身影已是远去。
直到看见练幽明的脸色苍白起来,敖飞登时大笑不止。
“蠢货,老子这双肉掌锤炼了近乎二十年,你这两三年的猫脚功夫,也配与我争锋。”
不得不说,这双肉掌着实恐怖。
练幽明单凭内劲与之相抗,差了不止一筹。
此人内劲贯通无碍,心念一起,十指好似铁杵,只怕都能开碑裂石了。
可武道气候有差别,并不意味着想法不行。
只在激烈的碰撞间,练幽明被对方的刚猛内劲震得气血翻腾,不多时嘴里就见了红。
可敖飞的脸色不知为何突然也变了。
但见练幽明的双拳连番再迎,好似不撞南墙不回头一般,还是直击敌手掌心。
拳打一点。
打的是敖飞掌心的劳宫穴。
这劳宫穴属心经要穴,练幽明适才一直难以破入,如今连番硬碰互撞之下,劲力透掌而入,终是有了效果。
敖飞原本蓬勃的心肺也因这一拳而生出一丝滞涩,气息为之一缓,掌力消退大半。
更让敖飞没想到的是,练幽明双拳趁机一揉,掌心相抵一贴,双方登时双掌相对。
这一贴可就要了老命。
敖飞老脸一抖,论起来,练幽明那是以逸待劳,还是气血雄浑正值青壮,如今赫然是要以绵掌化劲活活耗死他。
拳怕少壮。
果然。
敖飞双掌急推,想要赶紧摆脱开来,而练幽明始终双掌紧贴着,掌下画圆,随劲而转,脚下走弧,以腰卸力,宛若附骨之疽般死死沾着。
敖飞又不敢收劲泄气,一旦泄气,顷刻便会迎来杀招,只能硬耗着,原本狂暴的气势渐渐虚弱了下来。
眼见大难临头,敖飞当机立断,不再拖延,拖得越久,胜算越少,再看练幽明和他硬拼了十几招,搁别人早被震死当场,结果这小子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照样生龙活虎,真是邪了门了。
不敢再犹豫半秒,敖飞走转的双脚蓦然一稳,犹若生根大树,喉舌间因急吞的气息带出一股尖锐风啸,像鬼哭狼嚎一样。
“呜!”
气息入喉,就见敖飞的老脸顷刻涨红充血,如饮烈酒,上身筋肉也齐齐蠕动急颤,膨胀出一圈,分明似气血蓬勃,打算拼命地表现。
面对这临死反扑之招,练幽明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给我滚开!”
敖飞须发皆张,目眦尽裂,好似一只穷途末路的老狮子,如雷狂吼之下,双掌齐推,势如山倒,两臂衣袖绽裂爆碎,双臂粗涨出一圈,竟是压着练幽明的一对肉掌狂奔前行,势如破竹。
练幽明双脚贴地倒滑而出,双掌几乎被那股强横掌力挤到胸前,嘴角血线坠断如珠,但始终未曾卸力退避。
然后,止步在一片随风摆动的青草之间。
“呼……”
草原之上,雄鹰翱翔,疾风卷荡,冲击着二人的衣角乱发,连同坠落的血线也斜斜随风飘散。
看着低眉垂眼,口吐逆血的练幽明,敖飞冷哼一声,自觉这倾力一击对方绝难抵挡,面上不禁露出一抹狰狞的快意,还有一丝死路逢生的冷笑。
“能把我逼到这般地步,你足够自傲了……我这就……嘶……”
可是,敖飞想错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再次僵住,望着面前那双冷幽幽的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啊。
“老鬼,我要让你死不瞑目。”
沙哑的嗓音仿若筋骨摩擦一般,激荡在敖飞的耳畔。
更骇人的是,在敖飞瞪大双眼的注视下,练幽明的身形竟也随之膨胀,筋骨外撑,一米八的个头刹那好似化作一尊巨魔,口中鼓荡的气息还隐隐带出一阵低沉的龙吟声。
“龙吟铁布衫?”
敖飞满目骇然,正要暴退,奈何双手已被练幽明用十指相扣之势死死锁住,更有一记膝撞正中腰腹,打断了他的气息,一时间疼得脸都发紫了。
敖飞如今倾力一击刚过,正是气虚力疲的时候,可练幽明呢?
下一秒,但见练幽明森然一笑,双手一扭一握,敖飞十指关节顷刻曲折变形,骨茬外露,爆冲出数道殷红血箭。
不待对方惨叫,练幽明飘然提纵而起,往后高高一跃,双臂摆动间更将敖飞带到半空,只这双脚离地刹那,杀机爆现。
四目相对,练幽明横身飞旋而转,双手发劲那么一拧……
“噗!”
猝然,两蓬浓稠血雾冲天而起,染红了敖飞的面颊,血滴入眼,他狰狞阴狠的眼神还为之一愣,但随着而来的,是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惨叫之下,人影坠地。
两条断臂,摔落眼前。
117、再见徐天,表露身份
“啊!”
痛入骨髓的惨呼中,一道急旋飞转的身影翻落在地。
那敖飞的两条胳膊赫然被练幽明生生的给扭断了。
断口筋络撕裂,一条自手关节肘而断,一条干脆自小臂处折断。
许是断的太快,落地后还抽搐了几下。
敖飞摔翻在地的瞬间,又强撑着站起,只是他适才倾力运劲,体内气血本就澎湃贲张,如今双臂俱断,身体好似充满气的气球在刹那间多出了两个破洞,滚滚热血喷溅如吼,几乎不要命的涌出。
然后,敖飞又踉跄着倒了下去。
练幽明也被随风飘荡的血雾溅到了,他低眉看了眼自己的衬衫,接着又望向看着躺倒在地却还不停尝试着爬起来的敖飞,迈步走了上去。
敖飞也知道自己的死劫就要来临了,但没有引颈待戮一说,这人竟还真就撑着残躯站了起来,以左臂折断的骨茬为刀剑,目泛凶光的迎了上来。
不知是夸赞还是感叹,练幽明淡淡道:“好。”
夸赞对方为恶一途,死不回头,恶的纯粹,恶的彻底;感叹对方都到这般境地了,还要催死挣扎,想要死中求活,败中求胜。
所以,这样的人,杀起来才痛快。
不可否认,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可惜老了。
侧身避开对方的攻势,练幽明缓声道:“那个神秘人什么来历?”
敖飞以骨茬作剑,一刺不中,又改横削,依旧被练幽明后撤躲开。
然后,一记重拳,直直砸在敖飞的胸口,压着他跪了下去。
敖飞踉跄着跪倒,嘴里大口咳血,但两条断臂却还不停尝试着反击,艰难且费力的在练幽明胳膊上带出一道道血污。
“唔……咳咳……小子……入了这江湖路,谁也别想全身而退……我如此……你也……逃……唔……逃不了……”
敖飞怨恨且不甘的盯着练幽明,慢慢垂下头颅,倒了下去。
练幽明轻声道:“谁要退了?我只要进,勇猛刚进。”
说罢,又在对方心口补了一脚。
等人死透了,才转身回望,望着远方也已经结束战斗的杨双,快步走了过去。
二人互望一眼,杨双虽说挂彩,但都是外伤,而练幽明硬撼那铁砂掌,外表是看不出伤势的。
“没事儿吧?”
杨双真怕他前一秒好好的,扭头就吐血倒地。
练幽明扬扬眉,笑道:“我能有什么事,那老鬼果真有两把刷子,可惜太轻敌了……现在去哪儿?”
杨双擦了把面颊上的血污,手里还拿着练幽明之前扔掉的面具。
“先回塔河。”
练幽明接过面具,嗯了一声。
时间紧迫,既是决定好了,二人也不再多做停留,但沿着原路返回肯定不行,而是辨认了方向,绕出一段,才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即便这样,这一路上少说也有四五拨人马陆续朝着之前恶战的方向赶去。
练幽明和杨双以防万一只能趴在草地里,远远看着,静待天黑。
而这些追击的人里面,不但有白莲教的副教主,还有徐天一行人,以及那两个洪门的人,甚至连那俩太极门的人都来了。
“奇怪,你们不是洪门的么?那两个之前报的是洪门切口啊,怎么瞧着不像善类。”
杨双一动不动的趴在草地上,淡淡道:“有人不想我活着回去。”
练幽明听的不解,“啥意思?”
杨双回道:“我师公说他这一脉和杜心五有莫大渊源,还结有信物,估计是来抢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