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01节

  “我说呢,这一趟可真够热闹的。”

  “废什么话,先杀了再说。”

  ……

  几道声音自四方而至,有的冷厉,有的阴狠,还有冷笑的,乱成了一锅粥。

  练幽明看的是眉头大皱,如此说来,守山老人和杨双的处境有些不妙啊。眼见一群人都盯着场中,他却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打算,脚下绕出大半圈,准备继续深入。

  但刚有动作,才走出不远,山林中就见两道身影快步跟了上来,全都年过半百,一人穿着蓝色短袖,一人身着白色背心,来的不急不缓。

  穿背心的是个短发胖子,留着寸头,模样白净,笑眯眯的。穿短袖的是个瘦高个,两腮无肉,眼珠微鼓,肤色蜡黄如铜,脸上没有表情。

  练幽明还当对方要动手,但没想到二人只是不近不远的跟在后头,一个背着手,一个双手插兜,好像没有恶意。

  他念头稍动,脚下步调暗暗加快,那二人也跟着加快步伐。

  这是个啥情况?

  只说远远跑出一大截,甫一远离了那方战场,练幽明终于听到身后二人开口了。

  就听那个胖子和和气气地笑道:“白莲教的娃娃,别跑了,说说你们副教主的位置,还有守山老人被困在哪儿了,我俩就放你离开,如何?”

  “嗯?”

  练幽明听得是稀里糊涂的。

  说话间,身后二人步调一缩,双腿连环交替,蹬枝走树,来的又急又快,一左一右便夹了上来。

  练幽明茫然道:“你们在跟我说话?”

  那胖子闻言一愣,跟着眯眼笑道:“你这孩子不老实啊,带着白莲教的面具还装蒜,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听到这话,练幽明面颊抽搐,轻声道:“那啥,我说这面具我是捡来的,你信不?”

  瘦子沉声道:“那你就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练幽明一翻眼皮,“你俩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我戴什么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赶紧滚蛋。”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不知天高地厚……不是白莲教的你往深处赶什么?还不是去通风报信。”胖子眯着小眼睛,似笑非笑,背着大手,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

  练幽明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

  他说着说着,可瞧着胖子那不丁不八的姿势,还有对方绵若无骨的双掌,眸光微凝,“太极绵掌?你们是太极门的人?”

  胖子慢悠悠地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练幽明眼神一亮,强按下心中的不耐烦,好奇道:“你们是来帮守山老人的?”

  如果这两人真是赶来帮忙的,那也算是好事一桩。

  哪想胖子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

  练幽明疑惑道:“那是什么?”

  瘦高个接过话茬,“处理点家事。”

  练幽明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太极门的人吗?”

  胖子赶路的姿势很奇怪,上身不动,只动双腿,膝盖一屈一直人就能晃晃悠悠的荡出一截,跟个鬼一样。

  “只他私授真传便是大错。且那得到真传的小子还惹下不少祸事,满手血腥,杀人如麻,以太极称魔,污我太极门的名声,说不定将来又是另一个薛恨。既不听话,还不像话,等此行终了,少不得要把我太极门的东西从那小子身上收回来。”

  听到这番话,练幽明不由得沉默了下来,足足过了十数秒才轻笑道:“我明白了,你们也是来者不善。”

  他可心无惧意,更无畏缩,当初在八极门里,那位从香江来的老妇人就说过,但凡有人敢放言从他身上把太极门的东西收回去,无需忍让,大可放开手脚。

  意思就是打死活该。

  胖子轻声道:“说的远了。小子,我们可是心平气和的同你说话,千万别逼我们动手。”

  却见练幽明突地抓住一根藤蔓,闪身蹬地一窜,立马钻入林中,顺便还骂了一句,“两个大傻蛋,拜拜了您嘞!”

  胖瘦二人见状正要拦阻,不想练幽明的身法却是奇快,落地如狸猫翻滚、兔狐奔走,腾空纵跃似老猿上树,只在那些老干虬枝上摆荡借力,连翻带跳,像极了一只上蹦下跳的猴子,跑的又快又急。

  “呵呵,跑得了嘛。”

  胖子和瘦子也都发足狂追。

  练幽明顶着月色,回望了一眼身后紧追的二人,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妈的,当我是泥捏的……”

  正当他杀心暗动的时候,胖瘦二人却突然止步。

  练幽明看的不明所以,但一扭头,却是眼皮狂跳,也下意识的跟着停了下来。

  无形中,似有一股寒意悄然弥散开来,肃杀四起,杀机勃发,骇的人不惊而惧,肌肤起栗。

  而在那片片飘落纷飞的树叶中,迎着月光,就见一颗颗老树的树杈上,一道道身影或蹲或坐,或是抱臂而立,或是倚树站立,或是背影月光,站的笔直,还有人耷拉着双腿,居高临下,笑吟吟地看着下面的三人。

  粗略一扫,约莫六七个。

  “啧啧啧,太极门的两个宿老,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居然追杀我白莲教的徒众,真他么有出息。”

  看到这阵仗,练幽明也是心神大震,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哪料头顶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瞬间眼珠子一转,来了精神,忙跑到一颗老树的树底下,愤慨道:“他俩说白莲教的都是乌龟王八蛋,还说护法们都是欺师灭祖,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儿。”

  这话不说还好,只这一说出来,气氛瞬间不对。

  胖瘦二人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胡说八道,我们可没说过。”

  “小子,你好歹毒的心思。”

  练幽明似是被对方的眼神吓到了,忙后退两步,“你们追杀我,还说我歹毒,太欺负人了。”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睑不住轻颤,“我们无意与诸位为敌,此行只是为了处理一桩家事……你们千万不要相信这小子的话,他刚才说……”

  只是话说一半,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呸!你太极门又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惦记那老鬼的真传,说的冠冕堂皇,什么家事,分明是你太极门里有人想要拳试天下,行那火炼真金之举,心忧真传在外,留下破绽。”

  “他妈的,太极门又怎么样,还当是清末那会儿,谁都得惧你们三分?”

  ……

  眼见气氛紧张,练幽明便想趁热打铁,再添了一把火,“他们还说白莲教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藏污纳垢,卑鄙……”

  胖子脸颊一抖,怒吼道:“你他么闭嘴!”

  说罢,抬掌就劈。

  练幽明眼神晦涩,本想抵挡,但心念暗转,却是装出一副猝不及防的模样,被打了个正着,整个人都倒摔出去,连翻带滚的退出老远,最后一声不吭的趴在地上。

  胖子一出手就后悔了,忙下意识内收了几分劲力,可看着翻出七八米远且生死不知的练幽明,人都懵了。

  但很快这人便意识到了什么,“诸位,这小子不对……”

  奈何话没说完,一道凌厉掌风已当头罩来。

  林间人影腾挪,杀机大涨,拳脚腿影劈头盖脸地朝二人招呼。

  “妈的,几个跳梁小丑也敢炸刺,今天我弟兄俩就办了你们。”

  胖子被掌风刮到面颊,眼神也阴狠了下来,两袖呼啦一荡,无风自动,也是动了真怒。

  只说在双方乱战中,那道趴在地上的身影正划动着手脚,贴着地面,一溜烟的跑远了。

  “好厉害啊。”

  回望了眼林中乱战,看到在狂乱攻势中游走变招的二人,练幽明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三劲之上的好手?

  不过看二人陆续挂彩,可见境界还不算高深。

  但以二敌六,也够吓人的。

  而且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停留,场外已是这般障碍重重,杀机无穷,那深处又不知该是怎么一副场面。

  终于,跑了不知多久,在孤月已是西斜天边的时候,眼看天就快要亮了,练幽明刚想缓两口气,可迎风又有血腥送来。

  他抬头一瞧,就见月下有人影奔走,当即气息一提,快步跟了上去。

  好家伙,只是跟了一段,就见沿途血迹斑斑,也不知道历经了怎样的厮杀,且尸体分明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没敢跟的太紧,练幽明只能寻着恶战的痕迹一路前行,等跑到最后,他感觉都快跑出大兴安岭了,天都快亮了。

  可就在即将消失的月光下,好似惊鸿一瞥,一个女子突然从山林间奔走而出。

  杨双。

  练幽明眼放精光,正想上前,却见几道身影紧随杨双从林中掠了出来,死咬不放。

  他忙屏息凝神,凝目瞧去,才见那是六个人。

  这六人两两为伍,分别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虎背熊腰的壮汉,还有一个黑裙女子和一名白发老人,以及花拳门的门主敖飞和一个眉眼阴鸷的老者。

  六个人成包夹合击之势,围住了杨双,将其围困在一条河流旁,却都没有妄动。

  练幽明脸上的喜色瞬间没了,如此局势,这让他怎么办。

  难道要虎口夺人?

  而且六个人也都发现了他,但瞥见练幽明戴着面具,一个个又都移开了目光。

  那黑裙女子更是秀眉紧蹙,冷声斥道:“退出去。”

  练幽明记得这人,好像是白莲教副教主。

  他心神急转,不能退,来都来了,怎么能退,这人就在眼前,一定得救,但关键是怎么才能……

  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练幽明狠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一面朝河边走去,一面心里嘀咕道:“老头,你可千万别骗我啊,但愿这辈分能撑住场面。”

  眼见他顶着面具不退反进,那黑裙女子的眼底瞬间迸发出一抹杀意,林中立见杀机乍现,直直逼来。

  而练幽明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步步走近,以浑厚嗓音放声道:“世有一株莲,三香供坛前,坛分香仍在,哪炷起清烟?”

  此言一出,在场六人全都变了脸色。

114、三教聚首,江湖乱战

  不约而同,场中六人连同杨双全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几个人的表情也不尽相同,有的凝重,有的警惕,有的惊疑。

  杨双则是面色苍白,几大高手环伺在侧不说,这又来了一位非比寻常的存在,今日恐再难脱身。

  黑裙女子秀眉一紧,纤手一挥,林中逼来的杀机立如潮水退去。

  练幽明的心里这会儿正在天人交战,他慢慢将一手放入兜内,另一手背在身后,兜里是燕灵筠给的药丸,身后则是暗藏军刺,一旦情况不对,立马迷眼起招,再带着杨双远遁而逃。

  可明面上虽然只有六个人,然而也就在他开口现身之际,四方暗处亦是投来不少目光,多半是只敢旁观窥伺的各方势力。

  感受着那一道道目光加身,练幽明终究还是放弃了动手的打算。

  想到这里,他索性也放开了,脑海中无来由的想起破烂王那耷拉着眼皮,不拿正眼瞧人的眼神,轻轻一扬下巴,有模有样的一学,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而且他这切口可不是那些寻常的江湖春典,谁都能学两句,谁都敢说几句。按照老头的说法,这是三教昔年反清复明,公举大事时商定的,尽管三家最后分道扬镳,但坛分香仍在,念的就是香火情,所以自此之后,三教辈分等同一家。

  这可是三教切口的祖宗,旁人问那是带着三分恭维。之前的那通电话,对面也算识趣,问这么一句,既是为了试探他的身份,也是为了抬高他,只因当今江湖势力唯有三教称雄,倘若对得上,自然就能全了面子,留条退路。而另一方面也说明对方只畏惧三教,假如非三教中人,对不上,就可以挂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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