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石窟内的练法便是借那股夺龙劲锤炼自身筋骨,不然如若根基不足,肉身不够强横,即便蓄得了内息,自身也承受不了那般爆发。
如此一来,内劲气候不到,尚未锤炼到的地方也是罩门。
这也是修习丹功必须要打破的关隘,肉身结鼎,气如丹丸,只有破尽关隘,内劲通贯全身四肢百骸,练透了,自可成无漏之身,将所有罩门悉数抹去。
但和金钟罩不同的是,铁布衫练的乃是‘任脉’和‘督脉’,无有人像演练。依着燕灵筠的话,这二脉是调解人体阴阳二气的关键,也关乎着气血运行。故而以中丹蓄气,取任督二脉之中,以吞气法门日夜修习,倘若内劲能荡透此二脉,自然功夫有成。
然二者虽一收一放,却并无半点冲突。相反,前者壮五行之气,后者炼阴阳二气,相辅相成,大有贯通一气的架势。
卫伯召到底是一派之主,丢失先机的情况下,仍想着找寻胜机,这一拿一探也恰到好处。
可是,他头顶倏然传来一声异响。
“咕咕!”
钓蟾功。
一声清脆的蟾鸣,瞬间打碎了卫伯召最后的念想。
练幽明原本被扣住的左腿,那空空荡荡的裤腿,在蟾鸣之后立马肉眼可见地撑起,内里如有风云涌动,往外一撑,便荡开了卫伯召的钳制,同时顺势一扫。
卫伯召脸色狂变,急忙变攻为守,撤招暴退。
但还是慢了半拍。
面颊飞溅出一串血滴,已被一脚扫中。
只是不待站稳,身前拳风再至。
卫伯召喉结蠕动,忙双臂交叠,想要拦挡,但等二者相遇,想象中的霸道拳劲全然不见,反是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劲以点击面,自他手臂上荡开。
“太极门的打神鞭?”
卫伯召面若死灰,心念虽在急转,但手上的动作却在那股奇劲之下迟钝滞缓起来,身子好似不听使唤了一样,跟不上了。
完了。
练幽明一招凤眼拳递出,顺势破入对方胸口,再轻轻往下一按,五指一摊一揉,落了个结实。
连声惨叫都没有,这披挂门的门主立时倒飞而出,身在空中,还未落地,已把刚在强自咽下去的逆血又吐了出来,重重摔落。
漫天落叶间,练幽明矮身一蹿,快若电闪,并没立下杀手,而是虎口大开,只往卫伯召的肚脐上方急落,拇指一稳,手腕急转,好似丈量般直直上取,连拿连捏,指力下发,打的是任脉上的神阙、水分等穴。
“啊!”
卫伯召瞳孔震颤,惨叫一声,右手急抬,想要护住要害,挡住练幽明那擒拿打穴的狠辣手法。
可这一抬手,又被练幽明单手擒住,扣着手腕发劲一扭,只听“嘎巴”一声,已是关节错位,筋骨外凸,痛的嘴巴大张。
练幽明却是到此罢手,缓缓直起身子,刹那间杀机顿收,恶气一空,雷霆霹雳一念敛尽,轻声道:“那个神秘人是谁?你们来东北又是为了找什么?还有杨双的行踪……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的。”
卫伯召任脉被打,裆下失禁,右手又遭分筋错骨,此时还想挣扎欲起,临死反扑,却被练幽明踩住左腿,只能倚着一颗老树,怨恨且不甘的盯着眼前人。
老天不开眼,竟让这小子身兼金钟罩与钓蟾功两大内家绝学。
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又是一尊如薛恨那般无法无天的霸道货色。
不,假以时日,兴许连薛恨都得倒在此人脚下。
“要不是我被徐天打伤,又加上这连日来的奔逃无暇喘息恢复,绝对不可能败亡在你的手中。”
练幽明静立于月下,低眉垂眸,眸光灿亮,只是淡淡笑道:“世事如棋,落子无悔……你既然做下恶事,就该想到有今天。谭飞可比你强多了,人家能安然领死,你却心有不甘,好像我不杀你,你能长命百岁一样。”
卫伯召艰难无比的咽了口唾沫,又稳了稳身子,惨然一笑,嗓音含混道:“说的好,江湖子弟江湖死,我恶事做尽,是该不得好死……”
顿了顿,这人红着眼睛,哑声道:“那神秘高手来历不俗,还是从小日本回来的……老子实在不喜欢跟这种二鬼子打交道,所以才分开走,没想到我兄弟俩都着了徐天的道。”
练幽明好奇道:“来历不俗?有多不俗?”
卫伯召咳着血,“呵呵,那人只和敖飞袒露过身份,想来和‘花拳门’关系匪浅。而且我还看见他有一面令牌,是满清那会儿……‘粘杆处’的牌子,呵呵,你收拾得了么。”
练幽明点点头,话风一改,“守山老人爷孙俩呢?”
卫伯召艰难喘息道:“不知道,不过我们撞见白莲教也在山里,敖飞他们几个大打出手,双方斗过几场,之后就是其他各方势力陆续赶来,听说……守山老人守着的东西关乎到甲子前的一桩武林隐秘……”
练幽明心一沉,“怪不得这么多人一窝蜂的赶过来。”
没有过多纠结,望着面无血色的卫伯召,练幽明往前走了一步。
卫伯召瘫软在地,冷笑道:“小子……那人说过,要替谭飞报仇……”
“那你就在黄泉路上和谭飞好好看着,看着我如何把那些杂碎一个个踩在脚底下,碾碎他们……二鬼子,呵呵,敢踏足此间,作死。”
练幽明沉吟一笑,右脚足尖只在对方的咽喉处轻轻一啄,转身就走。
眼中的生机飞快消散,不知为何,在这弥留的刹那,恍惚一瞬,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感受着那势如龙虎般的非凡气象,卫伯召竟有些好奇此子将来会走到何等地步。
又是否能摇身一变化作拳镇山河的无双强人,踏足武道最高……
头颅一歪,生机散尽,卫伯召死不瞑目。
也就在这场恶战尘埃落定不久,月色下已有两道身影兔起鹘落的搜寻而来,等发现卫伯召的尸体,才发出一声哨音。
四面八方,立见人影错落,循声而至。
李银环也在其中,身畔都是燕子门的好手,还有其他两家的门人弟子。
“居然被杀了。”
李银环的师父是一个面色红润如枣的老者,原本怒容勃发,大步赶来就要给徒弟报仇,可瞥见卫伯召的死状不禁变了脸色。
一旁的两家分别是三名南派洪拳的拳师,和一名黑衣劲装的秃眉大汉。
只因之前沧州的那位洪拳老师傅重伤不治,这些洪拳好手此行多是为了报仇而来。
再看那秃眉大汉,面容刚硬,身姿挺拔,眉宇间若有若无地流散着一股凛然正气,分明是行伍中人。
而且此人招起招落皆是苍鹰扑掠之势,指力惊人,扑枝跳树皆有爪痕留下,且十指骨节粗大有力,好似秃鹫的爪子一般,练的居然是鹰爪功。
奇了。
自练幽明沧州一行之后,鹰爪门已然威望尽失,而且高手死伤殆尽,怎么还有人,还是和一众武门好手同行?
练幽明自己也有些纳闷儿,因为他现在正猫在一颗大树的树冠上,静静留意着底下的动静。
可等看清这名黑衣大汉的容貌以后,练幽明不由得吃了一惊,神情微变。
只说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他亲爹的那名战友,当年那位以指破桌的军中高手。
叫啥来着,记得好像是叫田叔叔。
“丫头,你真没看清救你的那人是谁?”
一群人本想把卫伯召的外衣解开,只是刚一碰到,那的确良的衣裳就撕拉一声绽裂开来,而在尸体肚脐自心口的中线位置上,几枚乌青透骨的指印清晰可见,整齐排列,像是算盘珠子一样。
再看卫伯召的胸口上,除了一道被肘击留下的乌青旧伤,还有一记触目惊心的掌印,却不是外伤,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般的扭曲之势,外表看似寻常,内里的心肺怕是都被揉在一起了。
“好一手化劲,这是绵掌?”
一群人面面相觑。
“没看清。”
李银环咬死不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她还担心练幽明被自己拖累死,忙跑回去招呼同门,哪想这人居然能力敌一派之主,还赢了,立时心头一松,然后又冲着卫伯召的尸体狠踢了两脚。
“哎,人死债消,算了,带回去吧。”
等几人拎着卫伯召的尸体走远,练幽明才深呼出一口气,腰身一拧,大手一抓,把一条趴到肩头的毒蛇拨到一旁,转身掠向了大兴安岭深处。
113、连夜奔走,虎口夺人
月明星稀。
莽莽山林中只说那一棵棵笔直挺立的苍劲老树间,一道黑影身形尽展,手足并用,好似一条极速游窜的壁虎,起落轻盈,在光暗间来回穿梭,飞快腾挪。
快,很快。
既是赶上了,那就先得找到守山老人他们。
他走走看看,看的是月光下的山林,眼中暗凝精光,凭他如今的目力,不能说视黑夜如白昼,但也能看到一些常人难以发现的痕迹。
这一路过来,不少地方草木摧折,俨然是打斗过的。
当然还有血迹。
甚至他还看见了一些残肢断臂,多半经历过恶战。
会是谁和谁呢?
大概不会是武门中的那些人,应该是敖飞和白莲教的人。
练幽明心思急转,气息也在急收、内敛,越往深处,那些打斗的痕迹也愈发清晰明显,他的速度也缓和了下来,变得警惕起来。
直到凌乱茂密的草叶间散出一股扑鼻的恶臭,练幽明才停下脚步,寻着气味儿拨草一看,就见一具被打碎胸骨的死尸映入眼帘,而且都快烂透了,上面生满蛆虫不说,还有野兽啃食的痕迹,连肚肠都被掏走了,少说死了十天半月。
一旁的枝叶上还挂着一张黑白色的京剧脸谱,带着几点干枯的血迹。
练幽明实在有些不适应这股腐臭味儿,蹙眉屏息,绕向一旁,顺手把那脸谱也摘了下来,后面还系着一圈皮筋,看样子也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只将面具一戴,练幽明又是一阵狂奔急掠,避过沿途的野兽,也不辨认方向,而是寻着痕迹不住深入,等到冷月西斜的时候,他才歇在一颗老树的树干上,然后嗅着夜风里的淡淡气味儿,眯起了双眼。
“血腥味儿?”
这股血腥气很淡,他眸光游走如电,已然在枝叶间发现了一些散落的血迹。
没有迟疑,练幽明当机立断,寻着痕迹又小心谨慎地赶出一段,才见皎洁的月光下,有数道身影正在恶战厮杀。
而且观战的不止他一个,四面山林里还藏着不少人。
这些人的气息或深或浅,或沉或厚,全都缩身在暗处,偶有几双泛着精光的眼眸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白莲教办事,劝诸位招子放亮点,切莫自误!!!”
似是察觉到杀机,那战圈中的一名美妇猝然厉声开口,环顾八方,长啸之声随风荡开,竟是无人敢回应。
好大的威风。
练幽明匿在暗处,见到这美妇,眼神为之一烁,这也是个熟人啊,当初在长白山的那个地下要塞中,这位就在其中,好像和谢老三一样,是什么天罡三十六尊之一,都是武门各派的叛徒。
那暗处的这些人又是何方势力?
练幽明不由得上心了几分,难不成都是为了守山老人而来?
思虑间,战圈中已有一人失手中招,惨叫着软倒在地。
“八嘎!!!”
那人似是恼羞成怒,下意识骂了一嘴,但这一声可不得了。
暗处的众多好手不约而同都睁开了眼睛,眼里寒芒乍现,杀机毕露。
练幽明也扬了扬眉,敢情和白莲教动手的这几个是日本人啊。
之前卫伯召说那神秘人就是从日本回来的,莫非是一块儿的?
怪不得北边江湖道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前一后,已经有人放声招呼道:“白莲教的,干死他们,今天谁要敢搭手坏事儿,我就跟你们是一伙儿的!”